吴越国权臣胡进思在家烤羊腿的事,放到千年前的江浙,是刻进生活里的奢侈——别说普通百姓,连一般官吏都难闻到羊膻味。江浙一带以水田稻作、桑蚕水产为主,没有大片草地放牧,民间养的本土白山羊是用来薅毛做毡子、攒粪肥田或者偶尔祭祀的,根本舍不得吃。羊大多来自北方贸易和中原馈赠,运到江南成本极高,《吴越备史》里几乎查不到王氏吃羊的记录,可想而知一只整羊腿有多金贵。烤羊用的木炭也是稀罕物,百姓日常烧稻草秸秆,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点木炭,这份烤羊的排场,把当时的阶层差距摊得明明白白。

湖羊的祖先是北方的绵羊,和吴越国的历史裹在一起——吴越国时通过和契丹、中原的贸易换取羊马,《十国春秋·吴越·忠懿王世家》记载显德五年春三月,周遣人赐吴越王羊、马、橐驰,之后每年都有赏赐。北方绵羊顺着贸易路线南迁,在吴越国及两宋时期经过优选、培育,才为后来湖羊的形成打下基础。现在杭嘉湖的湖羊,正是这份历史的延续,肉质鲜美,红烧白煮都好吃,成了大杭州的特色美味。

到了宋朝,羊肉还是极奢侈的食材。学子间流传“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意思是熟读苏轼文章中试做官,才能吃到羊肉,不然只能吃糠咽菜。朝廷有“食料羊”作为官僚俸禄,级别够的官员每月最少两只,多的二十只,可一般幕僚没这资格。苏轼在翰林院时,书法能换羊肉——好友韩宗儒拿他的字去换姚麟家的羊肉,被黄鲁直调侃为“换羊书”。后来苏轼被贬惠州,经济拮据,只能买羊脊骨熬汤或烧烤,还写信跟弟弟苏辙说这骨头像蟹螯,幽默里藏着心酸。南宋时吴中一带羊肉卖到九百钱一斤,官员富户都不敢买,百姓只能用鱼虾充饭,有诗写“平江九百一斤羊,俸薄如何敢买尝。只把鱼虾充两膳,肚皮今作小池塘”。

央视开年剧《太平年》把五代十国的乱世摊开在观众眼前——五十多年里政权更迭快,打仗没停过,百姓连活下来都难。剧中吴越王钱弘俶从闲散王爷到扛起家国,为了百姓安宁选择纳土归宋,演这场戏时白宇减重50斤,笑着摸殿柱眼里含泪,那点舍不得江山却更疼百姓的心思,戳中了很多人。胡进思的烤羊腿,放在这样的乱世里,是权臣的奢靡,更是普通百姓求而不得的奢望——他们连羊膻味都闻不到,更别说吃烤羊腿了。

现在的杭州,立冬过后有湖羊文化节,临安区板桥镇的花戏村能一站式吃湖羊:柴灶羊肉酥而不腻,红烧羊肉软糯香甜,还有羊肉串、羊血暖锅、烤全羊,甚至羊奶冰淇淋。湖羊文化节里的热闹,是千年前的人梦寐以求的太平——那时拼了命想求的吃饱穿暖、家人相伴,现在成了日常。就像《太平年》想讲的,太平不是快节奏来的,是一代人一代人守来的,现在的寻常日子,正是千年前的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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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湖羊文化节,不仅有美食,还有民俗展演、金厨争霸,能围炉煮茶、看稻田画展,连《五代史略》都成了畅销书,大家追的不只是剧,更是想从历史里看看太平怎么来的。就像现在吃湖羊,咬一口鲜美的羊肉,能尝出千年前的贸易痕迹,尝出乱世里的不易,更尝出当下太平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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