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厢的雕花木门紧闭着,李云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地毯灰尘味和淡淡油烟味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兜里那个红丝绒的小盒子,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水,让绒面的触感变得有些黏腻。
“怎么了?还在紧张?”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李云转过头,对上妻子苏晴那双关切的眸子。苏晴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米色针织裙,在这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走廊里,显得格外温婉,却也有些——如果是用岳母的话来说——“寒酸”。
“没,”李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替妻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就是觉得,今天妈六十大寿,咱们准备的礼物……怕是又要被大姐夫比下去了。”
苏晴叹了口气,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坚定:“礼轻情意重。你是中学语文老师,送的是文化;姐夫是做生意的,送的是排场。妈虽然嘴上挑剔,但这几年她也看在眼里,你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有数。”
李云苦笑一声。岳母赵老师,退休前是市重点高中的语文特级教师,一辈子清高孤傲,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当初苏晴执意要嫁给他这个穷教书匠,而不是那个追求她的富二代,赵老师气得整整半年没让他进门。哪怕如今结婚五年了,每次家庭聚会,李云依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被听课的实习生,随时准备迎接老教师尖锐的点评。
“走吧,别让长辈等。”李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包厢里热闹非凡,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映照着圆桌上精致的冷盘。主座上,岳母赵玉兰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的眼睛,依然透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
“妈,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晴拉着李云快步上前。
李云赶紧把那个红丝绒盒子双手递上:“妈,这是我……我自己刻的一枚闲章,选的是寿山石,刻的是‘兰心蕙质’,祝您身体健康。”
赵玉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是一方成色普通的寿山石,但雕工确实精湛,刀法苍劲。她微微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哎呀,妹夫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石头虽然看着……朴素了点,但胜在是亲手做的嘛!”
说话的是大姐夫周强。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那个巨大的礼品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丝楠木盒,“咣”的一声放在转盘上,震得酒杯都颤了颤。
“妈,我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是我托朋友从拍卖会上弄来的三十年陈普洱,还有一个紫砂壶,那是大师顾某某的封山之作。不多,也就二十来万吧。您留着平时润润喉。”
周强满面红光,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瞎人眼。大姐苏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妈,这可是周强跑了半个中国才求来的呢。”
赵玉兰看了看那昂贵的茶具,又看了看手边那枚小小的印章,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把印章随手放在了桌角,拿起紫砂壶把玩了一下,淡淡地说:“周强有心了。李云也费心了。都坐吧。”
李云的心沉了下去。那个“随手放在桌角”的动作,像是一根刺,扎得他生疼。他默默地坐在了末席,苏晴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大腿,示意他别往心里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但在李云看来,这热烈是属于周强的。周强高谈阔论,说着生意场上的见闻,时不时给岳母敬酒,逗得满桌亲戚大笑。李云插不上话,只能闷头吃菜,偶尔还得赔着笑脸回应亲戚们带着优越感的询问:“李老师,现在学校工资涨没涨啊?现在的孩子不好管吧?”
赵玉兰虽然在笑,但李云注意到,她的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作为一名老教师,她其实并不喜欢太过市侩的喧嚣,但作为母亲,看到大女婿如此风光,她又有几分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她今晚显得有些烦躁。
果然,在周强又要开一瓶茅台的时候,赵玉兰摆了摆手:“行了,酒喝多了伤身。今天是家宴,别搞得跟商务应酬似的。”
周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妈说得对,听妈的。那咱们聊点雅的?妈,您可是咱们家的文化泰斗,今天您六十大寿,不给我们露一手?”
赵玉兰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身上,又滑向了满脸油光的周强。她忽然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她当年在课堂上准备提问难住学生时的标志性表情。
“既然说起雅的,那我就出个题,考考你们。”赵玉兰清了清嗓子,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咱们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讲究个对称和谐。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们,就出一个上联,谁要是能对出个绝妙的下联,我就把我书房里那幅齐白石的虾趣图送给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齐白石的真迹!那可是赵玉兰的宝贝,平时连摸都不让摸,今天竟然舍得拿出来当彩头?连周强的眼睛都直了,虽然他不懂画,但他懂那个价格。
“妈,您出题!我虽然书读得少,但为了那幅画,我也得把脑汁儿绞干了!”周强拍着胸脯喊道。
赵玉兰微微一笑,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五个字,口中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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