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桂香，今年49岁，跟丈夫李海结婚二十七年，这二十七年里，每年大年三十我都跟个免费保姆似的，守着灶台从早忙到晚，今年我是真不想忍了，撂挑子不干，跟丈夫在外头吃饱回家，推开门就撞见，小叔子一家四口正稳稳当当坐在我家客厅，等着蹭年夜饭呢。

刚嫁进李家那会儿，我想着自己是大嫂，底下还有个小五岁的小叔子李江，公公婆婆年纪也大了，多干点活儿是应该的。头一年大年三十，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桂香啊，家里就你最能干，年夜饭就靠你了，海儿和江儿都粗手粗脚的，帮不上忙”。我那时候年轻，脸皮薄，一口就应下了，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累点也值。

那天我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家里大扫除收尾，接着就拎着篮子去菜市场，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干货调料，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篮，都是我自己扛回家的。到家就扎进厨房，杀鸡宰鱼、焯水去腥、切菜备料，一站就是一整天。丈夫李海偶尔进来想搭把手，要么被我赶去陪公公说话，要么他自己笨手笨脚帮倒忙，最后索性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小叔子李江那时候还没结婚，更是甩手掌柜，一整天不见人影，直到傍晚开饭才准时出现。

一桌子十几道菜摆上桌，一家人围坐着吃，公公婆婆夸我手艺好，李海和李江只顾着喝酒聊天，没人问我累不累，没人给我夹一筷子菜。我刚坐下扒两口饭，婆婆就说“桂香，煮点饺子吧，孩子们爱吃”，我又得起身去煮饺子；等饺子端上来，菜都凉得差不多了，我也没了胃口，最后还得收拾一桌子狼藉，洗碗刷锅到半夜。

后来小叔子结婚了，娶了媳妇张敏，还生了一儿一女，大年三十来蹭饭的人更多了，我的活儿也更重了。每年不仅要准备一大家子的年夜饭，还得给小叔子家的两个孩子准备红包、买零食玩具。他们倒好，每年都是下午四五点踩着点来，空手来是常事，顶多拎一袋水果，还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到了我家就往沙发上一坐，张敏陪着婆婆唠嗑，李江陪着公公和李海喝酒，两个孩子在屋里上蹿下跳，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我每天在厂里上班也累，大年三十想歇一天都不行，有一年我重感冒，发烧到38度多，浑身没力气，跟婆婆说能不能让张敏搭把手，婆婆却说“张敏年轻，不会做这些，你忍忍，往年不都是你弄的嘛”。那天我还是硬撑着做了一桌子菜，吃完又收拾到半夜，感冒拖了半个月才好，李海也只是说“谁让你是大嫂呢，多担待点”。

还有去年大年三十，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直流，疼得我直冒冷汗，喊李海拿创可贴，他居然说“等会儿，我跟江儿正喝酒呢”，还是我自己扶着灶台找创可贴包扎，接着继续做饭。吃饭时我手上的创可贴都浸了血，张敏还笑着说“嫂子真是能干，受伤了做饭还这么香”，没一个人真心疼我，那一刻我心里是真凉了，暗下决心来年再也不这么委屈自己了。

今年腊月刚到，婆婆就开始念叨，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肘子，小叔子家的孩子想吃糖醋排骨和炸鸡腿，让我提前准备。我直接跟李海说“今年年夜饭我不做了，要么全家一起动手，要么出去吃，我不想再当免费保姆了，累了二十多年，我受够了”。

李海一开始还劝我，说“一家人别计较这么多，妈年纪大了，江儿他们也忙”，我直接怼回去“我也忙，我也累，我不是铁打的！这些年我忙前忙后，你们谁体谅过我？我凭什么年年伺候你们一大家子？”见我态度坚决，李海也没办法，最后答应跟我出去吃。

大年三十这天，我终于不用早起忙活了，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跟李海去了早就订好的家常菜馆。馆子里头年味十足，不用自己动手，点了几个我俩爱吃的菜，慢慢吃慢慢聊，不用惦记着灶台，不用操心谁爱吃什么，这顿饭吃得我心里敞亮极了。

吃饱喝足，我俩慢悠悠往家走，一路上还说着年后去哪儿逛逛，我心里想着终于摆脱了年夜饭的枷锁，以后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瞬间就愣住了，气不打一处来。

小叔子李江一家四口，正舒舒服服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张敏陪着我婆婆嗑瓜子聊天，李江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两个孩子在茶几旁摆弄着玩具，茶几上还放着他们带来的零食袋，地上全是碎屑。我婆婆看见我们回来，赶紧站起来说“你们可回来了，江儿一家早就来了，等着吃你做的年夜饭呢”。

李江也跟着起身，一脸理所当然：“哥，嫂子，你们去哪儿了？我跟敏敏带着孩子早早过来了，就等着吃嫂子做的拿手菜呢，妈说你做的肘子最香了。”张敏也笑着接话：“是啊嫂子，孩子们念叨好几天了，就盼着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呢。”

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那副等着被伺候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尴尬的李海，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我没像往常那样忍气吞声，也没发脾气，就冷冷地看着他们。李海赶紧打圆场：“今年没在家做，我跟你嫂子在外头吃了，想着难得清闲一回。”

李江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语气也不好了：“不在家做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一家四口大老远跑过来，孩子都饿了，这大过年的去哪儿吃饭？”张敏也跟着抱怨：“就是啊嫂子，你不做年夜饭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嘛。”

我冷笑一声，终于开口了：“我凭什么要提前跟你们说？往年我忙前忙后做年夜饭，你们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谁帮过我一把手？我是你们家的免费保姆吗？今年我不想做了，就不能出去吃顿安生饭？你们想吃年夜饭，不会自己回家做？凭什么年年都来我家蹭吃蹭喝，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李江和张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我婆婆还想劝我：“桂香，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你就再辛苦一回，给孩子们做点吃的。”“妈，我辛苦二十七年了，够了！”我打断婆婆的话，“我也是人，我也想歇着，不是天生就该伺候你们的。他们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做吗？”

李海这时候也站到我这边，对着李江说：“江儿，这事是你们不对，往年都是你嫂子受累，今年她不想做，咱们不能强求。你们要是饿了，要么自己回家做，要么出去吃，别在这儿为难你嫂子。”

李江没想到我态度这么硬，还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妥协，见我油盐不进，又被李海说了一顿，脸上挂不住，拉着张敏就起身：“不吃就不吃，谁稀罕！真是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一顿年夜饭嘛，至于这么小气！”说着就带着孩子摔门而去，连句拜年的话都没说。

婆婆看着他们走了，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回房间休息去了。客厅里终于清净了，我看着李海，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一丝解脱。李海拉着我的手，愧疚地说：“桂香，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当免费保姆了，年夜饭要么出去吃，要么我来做，再也不让你受累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但至少从今年开始，我终于不用再为年夜饭累死累活，终于不用再做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免费保姆了。

其实我不是小气，也不是不愿意招待亲戚，我只是受不了那份理所当然的索取，受不了自己的付出被视而不见。一家人相处，讲究的是互相体谅、互相分担，而不是一方一味地付出，另一方一味地索取。

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好好疼自己，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该硬气的时候绝不妥协，该拒绝的时候绝不心软。毕竟，人活着，不能总为别人委屈自己，先顾好自己，才有能力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