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 来 编辑|徐 来
公元907年，唐朝灭亡，可真正的乱世，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登场。
五代的剧本，是在唐朝还活着的时候写好的。
上源驿那一夜，定下了五代的底色
公元884年五月，汴州城内一座叫"上源驿"的高级驿馆里，两个刚刚联手打败黄巢的功臣正在喝酒。
一个是宣武节度使朱温，降将出身，二十五岁参加黄巢起义，三十二岁叛变投唐，此刻地盘还不大，汴州周边几个县而已。
另一个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沙陀族人，一只眼睛，绰号"独眼龙"，手下的沙陀骑兵是当时天下最能打的部队。
酒过三巡，李克用开始放肆——仗着自己功劳大、兵马强，喝醉后口出狂言，对朱温极不尊重。
朱温心里憋着火。
当夜，朱温派兵包围驿馆，四面纵火。
火光冲天，李克用的三百亲卫拼死抵抗。
关键时刻，一场暴雨从天而降。李克用趁着雨势翻墙突围，侥幸逃脱。三百亲卫，全部战死。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上源驿事件"。
李克用回到太原，连上八道奏折，要求朝廷处置朱温。
朱温写信辩解，说这是手下人擅作主张，跟自己没关系。
唐僖宗夹在中间，只能当和事佬——这俩人要是打起来，皇帝可能又得去四川避难。
从这一夜开始，朱温和李克用结下了长达四十年的血仇。
朱温建立后梁，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建立后唐。后唐灭后梁，这笔账才算了结。
五代乱世的第一个特点，在这杯酒里就已经显露：今天的盟友，转眼就是死敌。
所有人都在算计，没有人值得信任。
士兵只认"老板"，不认"朝廷"
很多人把五代乱世归咎于黄巢起义，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真正的祸根，埋在一百多年前。
唐朝初年实行府兵制，士兵平时种地，战时出征，武器自备。
国家不用花钱养兵，士兵打完仗就回家，跟将领没有固定关系。
这套制度有个好处：将不专兵，兵不识将。谁也不能拥兵自重。
到了唐玄宗时期，府兵制彻底玩不转了。
边患越来越重，戍期越拖越长。
士兵一去边疆就是十几二十年，"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白发还成边"。谁还愿意当府兵？天宝八年，管理府兵的折冲府已经无兵可交。
朝廷只好改成募兵制。花钱雇人当兵，吃穿住行全包。
可士兵的工资谁发？将领发。士兵的前途谁定？将领定。
时间一长，士兵只认将领这个"老板"，不认朝廷那个"公司"。
边镇的节度使掌握了兵权，又兼管民政、财税。
一个人说了算。
安禄山一个人兼任三个节度使，手握近二十万精兵。
《资治通鉴》里写得明白："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中国无武备。"
安史之乱就是这么来的。
乱平之后，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更严重了。
中原地区又多出来一堆藩镇，用来制衡河北的叛将。
藩镇数量超过四十个，皇帝直接控制的地盘少得可怜，藩镇内部还有一支特殊力量——牙兵。
牙兵是节度使的精锐亲卫。待遇最好，地位最高。
魏博镇的牙兵号称"天下第一"，当时有句话叫"长安天子，魏府牙军"。
这帮人骄横到什么程度？
节度使让牙兵不满意，轻则被驱逐，重则被杀掉。
田承嗣死后，魏博镇的主帅像走马灯一样换，史宪诚、何进滔、韩君雄、乐彦祯……
全是牙兵集团扶上去的傀儡。
换句话说，"员工"可以随时炒"老板"的鱿鱼。
这种畸形的军事体制，在唐朝后期就已经成型。五代乱世不过是把它放大了。
平叛者的野心：谁杀死了大唐？
公元875年，黄巢起义爆发，这场起义的破坏力，远超安史之乱。
起义军没有固定根据地，采取流动作战。
从山东打到广东，又从广东杀回中原，横扫江淮、浙东、两广，一路抢一路走。
唐朝能在安史之乱后续命一百多年，全靠江南的税收。
现在这条经济命脉被黄巢彻底切断。
朝廷连给禁军发工资都困难。
平叛的过程中，朝廷还养出了一批比叛军更危险的势力。
朱温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早年参加黄巢起义，是起义军里的骨干将领。
黄巢打进长安后，朱温被提拔为东南方面军的前线总指挥。
公元882年，眼看起义军势头不对，朱温果断投降唐朝。
唐僖宗高兴坏了，赐名"朱全忠"，意思是"对朝廷非常忠心"。
朱温拿着这个名头，转头就对老东家举起屠刀。
黄巢败亡后，朱温又利用讨伐秦宗权的机会，一步步吞并周边藩镇。
朱温的厉害之处在于：每一步都披着"忠臣"的外衣。
别的节度使趁乱独立，朱温却认认真真平叛。
公元889年，朱温把秦宗权的人头送到长安，年轻的唐昭宗感动得不行。
此后十几年，朱温不断扩张，却始终打着朝廷的旗号。其他藩镇不把朱温当敌人，只当成"自己人"。
等大家反应过来，朱温已经控制了二十一个藩镇，成了天下最强的军阀。
李克用呢？
这位沙陀族将领比朱温更早发迹。
年轻时因为叛乱被唐朝通缉，躲到鞑靼人的地盘苟延残喘。
黄巢起义爆发后，朝廷缺人，只好把李克用召回来当打手。
李克用确实能打。沙陀骑兵是当时最强的野战力量。
可李克用性格刚烈，不会搞关系。朱温在中原拉拢人心、合纵连横，李克用却把周边藩镇得罪了个遍。
公元890年，唐朝联合朱温等藩镇讨伐李克用。
这次出兵的理由荒唐至极——朝中七成大臣反对，只有跟朱温勾结的人赞成。
结果唐军惨败，李克用恢复官爵。
可这场信任危机再也无法弥合。
此后，李克用被朱温压得抬不起头。
太原被围攻两次，潞州、泽州相继丢失。
直到公元908年李克用病死，遗命儿子李存勖继续跟后梁死磕。
公元907年，朱温逼唐哀帝禅让，建立后梁。
杀死大唐的，是当年那个"平叛功臣"。
黄巢殉难二十三年后，朱温完成了黄巢没能完成的事业。
没有人想统一，这才是最可怕的
五代十国乱了七十多年。这期间不是没人有能力统一，而是没人愿意统一。
割据的成本太低，统一的代价太高。
南方的那些小国，普遍采取"保境安民"的策略。
钱镠的吴越国把"善事中原"定为国策——不管中原谁当皇帝，吴越都认。
前蜀、后蜀躲在四川盆地里，关起门来过小日子。
南唐国力最强的时候，也只是吞并了闽国和楚国，没有北伐的念头。
中原的五个朝代呢？个个短命。
后梁十七年，后唐十四年，后晋十一年，后汉四年，后周十年。
最短的后汉，只存在了四年。
皇帝换得比走马灯还快，十六次皇权更迭，十一次是通过政变、弑君、阴谋完成的。
谁有心思搞统一？活下去都够呛。
还有一个外部因素：契丹。
公元936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想当皇帝。
自己打不过后唐，就向契丹借兵，条件是：割让幽云十六州，自称"儿皇帝"。
契丹骑兵南下，帮石敬瑭灭了后唐。
幽云十六州从此落入契丹之手，此后四百年，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屏障。
这笔交易，让五代乱世染上了最深的悲剧底色。
公元959年，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契丹，连克三关三州，正要收复幽州时突然病倒。
回到开封不久，柴荣病逝，年仅三十九岁。
这是五代最有希望终结乱世的君主。
第二年，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
五代乱世的结束，是五十三年的厮杀耗尽了藩镇的元气，是柴荣打下的基础让统一成为可能。
赵匡胤摘了桃子，但种树的人早就死了。
相关信息： 《藩镇与牙兵：唐朝到五代的双重祸乱》·澎湃新闻·2015年12月 《朱温和李克用：乱世中不期而遇，拉开了长达40年的梁晋争霸之序幕》·澎湃新闻·2021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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