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那个年关,福州火车站贵宾室里头,出了档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一位快六十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当着大伙的面,没一点预兆,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位老兵名叫贺敏学。
说起这一号人物,懂点党史的谁不竖大拇哥?
他是贺子珍的亲大哥,毛主席的大舅哥。
不过,他身上更硬气的招牌是“三个第一”:武装暴动头一个,上井冈山头一个,渡长江也是头一个。
这么个在枪林弹雨里闯荡几十年,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咋会在大过年的火车站当众抹眼泪?
边上的人都吓懵了。
妹妹贺子珍、外甥女李敏赶紧凑过来打听:“这是咋了?
哪儿不得劲?”
贺敏学闷着不吭声,光是一个劲摇头。
还是老伴李立英心里透亮,叹了口气道:“一家子都全了,就缺小平没回来。”
敢情是想闺女了。
但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按常理,想闺女,打个电话让她赶回来不就结了?
凭贺敏学那会儿的级别,这叫个事儿吗?
李立英也是这么劝的:“既然心里想,挂个电话让她回来呗。”
谁知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贺敏学,一听这话,立马把脸擦干,死活不让:不许打,不许叫。
一边想闺女想到哭,一边死活不让闺女回家。
这看似矛盾的背后,其实藏着贺敏学这辈子对待亲情的一套怪路数——一种极度克制、甚至近乎残酷的“算计”。
想弄懂这眼泪里的名堂,咱们得把日历翻回1954年。
那年头,贺敏学碰上个两难的坎儿。
上头来了命令,调他去西安当西北工程管理总局的一把手。
老婆李立英肯定得跟着走。
麻烦就麻烦在独生女——贺小平身上。
那会儿贺小平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片子,正是离不开爹妈的时候。
照老理儿讲,当爹的调动工作,拖家带口去上任那是天经地义。
可贺敏学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他瞅着当时住在上海的妹妹贺子珍,做出了个不合常理的决定:把亲闺女留下来。
为啥?
因为他瞅见了妹妹的难处。
贺子珍1947年回国,在东北待了两年多。
1949年后,组织觉得她一个人在东北日子不好过,批她来上海跟哥哥嫂子一块住。
这几年,有哥嫂照应,有侄女贺小平逗乐子,贺子珍的精神头和日子过得都不错。
现如今哥哥要走了。
要把贺小平也带走,偌大的上海滩,就只剩贺子珍孤零零一个人。
贺敏学太懂这个妹妹了。
身体不好,心气儿也脆,最怕的就是没人陪。
摆在眼前的就两条路:
路子A:带走闺女,一家三口团圆,但妹妹得守活寡似的过日子。
路子B:留下闺女,骨肉分离,但妹妹有个精神寄托。
贺敏学选了路子B。
他对老婆撂下一句:“小平懂事了,还是让她留在上海陪子珍吧!”
这话听着轻飘飘,可对一个当爹的来说,那是从心头挖肉啊。
那会儿贺小平根本想不通。
看着爹妈打包行李远走高飞,把自己一个人“扔”在上海,她心里那个委屈劲儿就别提了。
直到过了好些年,她才咂摸出父亲当年的良苦用心。
贺敏学这是拿自己的父爱当牺牲品,去填补妹妹晚年的情感窟窿。
他把自己最宝贝的“小棉袄”,留给了最缺温暖的妹妹。
这种“狠心劲儿”,贺敏学这辈子都没变过。
不过他不是对旁人狠,是对自己狠,对家里人“狠”。
这脾气,早在1937年他挑媳妇那会儿就定型了。
那时候贺敏学在抗大五分校当教育长兼训练部部长。
他相中女学员李立英,不图她长得俊,也不图她出身好,就因为一个烂泥塘。
有回野外拉练,全员负重跑了五公里,累得跟狗似的。
贺敏学冷不丁吼了一嗓子:“卧倒!”
女学员们刚想趴下,低头一瞅,全傻眼了。
地上全是烂泥坑,脏得要命。
这咋趴?
趴下去就是个泥猴,洗都没法洗;不趴又是违抗军令。
就在大伙儿犹豫的那一刹那,只有一个人,“噗通”一下,眼皮都不眨地扎进了泥水里。
这人就是李立英。
贺敏学当时眼神就亮了。
在他看来,打起仗来哪有那么多讲究?
迟疑一秒,脑袋就搬家了。
他要找的媳妇,必须是这种听指挥、能吃苦、不娇气的性子。
没过几天,他就大胆表白。
1941年,俩人扯证结婚。
这俩人凑一块后的家庭教育,那是出了名的“硬茬”。
1942年,闺女贺小平落地。
这本是大喜事,可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李立英产后发烧,贺敏学得了红眼病,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更要命的是,刚出生的丫头不知为啥哭个没完,眼瞅着气儿都要断了。
贺敏学急得团团转,找来当地土郎中。
结果汤药灌了几副,一点动静没有。
老郎中最后下了“病危通知”,摇着头叹气:“这娃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这是头一个娃,刚来世上就要走?
贺敏学急眼了。
这时候,他那股子“死马当活马医”的劲头上来了。
他没敢告诉病床上的媳妇,把浑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瓶仅有的“十滴水”。
这玩意儿是治中暑、肚子疼的烈性药,给刚出生的奶娃灌下去,那是要命的事。
但在那种缺医少药、大夫都判了死刑的节骨眼上,赌一把兴许还有条活路,不赌就是死路一条。
贺敏学硬着头皮把一整瓶药给闺女灌了下去。
神了,贺小平不哭了,病竟然慢慢好了。
这种在生死关头敢下狠手、敢担责任的性子,是贺敏学当兵的本色。
但谁也没料到,这个铁打的汉子,心窝子里最软的一块肉,其实一直留给闺女。
虽说1954年把闺女留在了上海,但贺敏学心里那份惦记从没断过。
贺小平上大学那会儿,只要贺敏学到上海出差,规矩是雷打不动的:周末闺女必须过来陪他。
到了周一,他还会“耍赖皮”,非要闺女再陪一宿,直到周二一大早才派车送回学校。
要知道,贺敏学平时对自己要求严得吓人,公车私用这种事,他这辈子都不干。
唯独在送闺女上学这事上,他破了大戒。
这就是贺敏学。
他的爱,是闷在心里的,是压着的,也是沉甸甸的。
说回1962年那个年关。
闺女打来电话,说是成绩不理想,想趁寒假补补课,就不回福州过年了。
电话里头,贺敏学没蹦半个“不”字。
他尊重闺女上进的心思。
可挂了电话,理智一撤,感情的潮水立马把他淹了。
在火车站接亲人时,看着妹妹、外甥女都到了,唯独缺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那种失落感一下子把这个老兵的心防给击穿了。
他哭,是因为他也是个肉体凡胎的爹,他也想一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
他拦着媳妇不让打电话,是因为他更盼着闺女成才,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那点私心耽误闺女学习。
这种“想爱又不敢太爱”、“想见又忍着不见”的拧巴劲儿,一直持续到他闭眼那天。
1987年,贺敏学岁数大了,查出来肺癌,天天低烧不退。
那阵子,贺小平正好去北京出差,住国务院第一招待所。
贺敏学在空军招待所开两会。
为了照顾老爹,贺小平搬过来陪住。
爹睡里屋,闺女睡外屋。
大半夜,贺小平听见里屋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坎上。
她赶紧爬起来进去瞅瞅。
已经病得不轻的贺敏学,看见闺女进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外赶人。
他拦住闺女,喘着粗气说:“你明儿还要上班,别操心我,赶紧去睡。”
都这时候了,他算计的依然不是自己有多疼,而是闺女能不能睡好觉、能不能干好工作。
第二天,贺小平碰上省政协处长陈宝元。
陈处长感慨地跟她说:“只要你来了,你爸就睡踏实了,我们也跟着松口气。”
敢情,父亲不是不需要她,而是太需要她,却又怕拖累她。
这一刻,贺小平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一个画面。
那是在部队的时候,老爹带她骑马去洗澡。
回来的道上,老爹实在太累,骑在马上竟然迷糊过去了,原本护着闺女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小贺小平一下子从马背上往下滑。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原本睡死过去的贺敏学像触电一样惊醒。
他没带半点犹豫,猛地翻身下马,伸手去捞闺女。
为了接住孩子,他自己重重地先摔在地上,给闺女当了人肉垫子。
这一摔,就是贺敏学父爱最好的样子。
他这辈子都在干这种“垫背”的活儿。
为了革命,他冲头一个;为了妹妹不孤单,他牺牲了跟闺女团聚的日子;为了闺女能安心工作学习,他忍着思念和病痛。
父爱这东西,不一定多热烈,但肯定深沉。
对贺敏学来说,所有的决定,所有的“狠心”与“憋屈”,都是他爱这个家最独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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