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前海军航空兵。
我知道,高速飞行,飞行员必须穿着抗荷服;
深海潜水,潜水员需要穿着抗压服。
这些都是为了身体不被超高速度或过大压力撕裂与摧毁。
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瞬时加速度,大致在 4–6G 左右,
经过训练、并穿着抗荷服的飞行员,可以在短时间内承受 8–9G 的过载,
但这依然是接近人极限的任务状态。
抗荷服不是让人无限加速,
是把身体限制在尚未被速度撕裂的范围里。
压力与速度不太一样。
速度常常是瞬间,而压力多持续存在。
人体长期适应的自然压力,是 1 个大气压,
潜入深海,可以达到几十、乃至上百个大气压。
必须要依赖抗压服和深海航行器。
人体能够承受的速度有明确上限,
能够长期承受的压力,也有清晰边界。
防护装置的存在,是为了完成短时探索。
而今天的人类社会,
正在进入一种持续高速高压运行的状态。
信息高速流动,判断瞬间完成,
选择被不断催促,比较与竞争持续加速,
追赶、更新、淘汰、切换,成为日常。
为了适应这种速度,
我们给自己穿上新的抗压服:
绩效、模板、效率工具、标准化路径、情绪管理话术、随时在线。
这些工具让人高速完成各项工作。
但问题在于,
我们逐渐把“穿着抗压服的状态”带进生活,
乃至成为生命的常态。
当抗压防护从短时使用变成长期的隐形穿戴,
撕裂也从肉体抵达了大脑和心灵。
以焦虑、空虚、失眠的形式出现,
会以身体疼痛却查不出明确病因的形式出现,
也会以人与内在的自我、人与真实的世界的分离出现。
这不是意志力、能力、认知低的问题,
是身心长期运行在超出人类演化极限之外的必然结果。
人类的物质未来,确实取决于大脑能跑多快。
技术、计算、模型和人工智能,
会持续推动生产力与文明形态的跃迁。
但每一个具体的人,是否幸福、快乐、健康,
取决于身体是否还知道,
如何与真实世界保持连接与感受。
身体,尤其是其承载的心灵,
是人类唯一无法外包、
也无法通过技术彻底重写的部分。
它从自然演化中来,
仍然需要行走、日出日落与空间变化,
需要风、光、时间、距离,
以及与真实他人、自然万物的共处。
行走,
是人类最原初的生存方式、
也是最完善的调节身心的方式。
在行走中,速度回到人类自然配速,
在大地上,身体重新获得感受,
在真实世界里,
人们如同抵达灵山的孙悟空,压力服自然消失,
我们可以重新成为一个人。
半落于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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