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寒冬腊月,时间定格在92年底,地点就在天津的大邱庄。
桌面上,轻飘飘滑过来一张纸片,上头填着五十万的巨款,稳稳当当停在了郭凤莲眼皮子底下。
给钱这人名头不小,叫禹作敏,坐镇大邱庄的一把手,那会儿在农村改革这块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主儿。
他冲着对面的女人撂下一句实在话:这钱是给大寨兄弟的一点心意,用不着还。
郭凤莲性子倔,拿起笔就要立字据,结果手刚抬起来就被对方按住了。
这事儿要搁在那会儿,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子深意。
咱得先说道说道这位女主人公。
大寨的“铁姑娘”,那是集体经济岁月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想当年六七十年代,大寨那是全国种地的样板房,从来只有旁人跟在屁股后面学的份儿,哪听说过大寨要向外人伸巴掌讨生活?
可偏偏就在这一年,郭凤莲不光把这笔巨款揣进了兜里,手里还拎走了一台刚拆封的录像机,更要紧的是,她把一套跟过去截然相反的活法装进了脑子里。
这哪是两个名人的简单碰头,分明是两个时代在那个冬天完成了交接棒。
好些人把这一出戏码看作是“江湖救急”,其实大错特错。
郭凤莲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她图的压根不是那五十万现金,她盯上的是大邱庄手里攥着的那把钥匙,一把能解开大寨死局的万能钥匙。
这笔账,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一年。
91年那会儿,四十四岁的郭凤莲二度出山回了大寨。
可等着她的,简直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这时候的大寨,分田单干已经搞了快十年。
成效咋样?
现实很骨感。
集体那点家底分光了,水利也没人修了,日子过得反倒不如从前。
账本上的红字触目惊心:村里背着两百万的债,老百姓一年忙到头,兜里落不下四百块钱。
这是个啥概念?
说白了,也就是在温饱线上挣扎,饿不死罢了。
这让郭凤莲心里堵得慌,这不仅仅是穷的事儿,这是把她前半辈子的信仰按在地上摩擦。
想当年她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带着二十三个丫头片子,在天灾里头硬是从泥堆里往外刨粮食;她手里抡着十八磅的大锤砸石头修梯田,三年就把大寨的地盘扩出来一半。
那年头的道理多简单:只要你肯下死力气,黄土变成金疙瘩。
可到了91年,这套老理儿行不通了。
两百万的大窟窿摆在那,光指望在虎头山上种几亩玉米,哪怕全种上苹果,这债得还到哪年哪月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摆在郭凤莲跟前的是一道必须选的单选题。
路子一:接着在土里刨食。
深翻地、换良种、弄果园。
这是她的拿手戏,也是大寨的老传统。
稳当是稳当,可想发大财那是做梦。
路子二:彻底换个活法,去搞工业。
这就意味着得把过去那种只种地的模式全推翻,去干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工厂。
郭凤莲一咬牙,选了第二条路。
可麻烦来了,这玩意儿咋弄?
于是,她的目光锁定了天津卫的大邱庄。
要是说大寨代表的是“苦干”,那大邱庄玩的就是“巧干”的巅峰。
虽说禹作敏和郭凤莲是同龄人,都生在47年,祖上都是刨地的苦出身,但姓禹的在大邱庄愣是折腾出一套“以工养农”的新打法。
从83年建轧钢厂起步,大邱庄就跟开了挂似的。
水泥、化肥、纺织,厂子遍地开花,87年产值就破了亿。
等到郭凤莲登门拜访的92年,大邱庄的盘子已经做到了吓人的45.5亿。
这体量有多大?
这么说吧,占了那时候整个天津市一成还要多的产值。
大邱庄的老少爷们住的是小别墅,出门坐进口车,人均手里攥着3400美元。
《纽约时报》的记者都跑来凑热闹,惊叹这么个村里竟然趴着16辆大奔。
这种天地之别的差距,把郭凤莲震得不轻,也彻底把她震醒了。
她明白了个死理儿:光靠嗓门大喊口号填不饱肚皮,光靠修梯田发不了大财。
所以,十四大刚闭幕,郭凤莲就火急火燎往天津跑。
这一趟,她就是奔着“取经”去的。
禹作敏对这位老资格倒是客客气气,不过说话那是相当直白:大邱庄能翻身,靠的是科技,靠的是办厂子。
他送的那台录像机,里头大有深意。
那是工业货,是现代日子的象征,更是让郭凤莲带回去给大寨乡亲们“开天眼”的玩意儿。
他临别送给郭凤莲那八个字——“解放思想,大胆尝试”,听着像官话,可放在那个语境里,意思就一个:别抱着老黄历过日子了,赶紧搞工业吧。
那五十万,在大邱庄眼里可能就是洒洒水,但到了大寨手里,那是起家的本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用担保。
一回到大寨,郭凤莲办事那是雷厉风行。
她当场喊出了个新号子:“打开寨门学全国”。
这七个字,分量重得吓人。
意味着大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书先生,而是变成了低头求学的小学生。
她把大邱庄的那套生意经,在大寨来了个全盘复制,顺带还搞了点本土化改造。
没技术咋整?
去沿海城市赊生产线回来。
没产业咋办?
水泥厂、面粉厂、羊毛衫厂、核桃露厂,平地起高楼。
为了好管,她还专门拉起了大寨开发总公司的大旗。
这一套连环招使出来,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办厂赚的钱反过来贴补农业,大寨又搞起了绿化和红色旅游。
这步棋,算是彻底走活了。
一晃到了2000年,大寨村一年进账17个亿,老百姓人均纯收入一万七。
大寨人也搬进了楼房,把方向盘握在了手里。
从背债两百万到营收十几亿,郭凤莲用了不到十年功夫。
这一出惊天大逆转,足以证明她在92年那个冬天拍板拍对了。
她没被“农业模范”的名头困死,而是果断跳进了“乡镇企业”的浪潮里。
更让人佩服的是,郭凤莲心里的这笔账,一直算到了今儿个。
好些跟她同时代的大人物,要么因为守旧被时代浪潮拍在了沙滩上,要么因为步子迈太大扯了着。
可郭凤莲就像是踩着鼓点走,总能踏准节奏。
2023年,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居然在短视频平台上露脸带货,一口气卖出去三百万的大寨杂粮。
这两年,她甚至把大寨陈醋卖到了日韩那边。
有人纳闷问她咋还不歇着。
她指着虎头山那一层层的梯田回了一句:“地都不退休,我凭啥退休?”
这话听着像是情怀泛滥,其实骨子里还是那套硬邦邦的生存法则:
不管是在63年抗洪抢险,还是92年办厂搞工业,亦或是23年玩直播,形式变了,手里的家什变了,但那股子劲儿没变——就是死活不认命,永远在找下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回过头再去瞧92年的那次见面。
那哪是一次简单的收钱办事,分明是一次脑子里的系统升级。
郭凤莲带走的哪里是五十万,分明是从旧日子跨进新时代的入场券。
这才是“铁姑娘”真正硬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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