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是一名韩国籍高三女生,长相清秀、文静、内向、喜欢一个人画画和弹吉他,学业水平一般。父亲为长期旅日韩国人,父系整个家族基本在日本,母亲是日本人,阿雅出生和成长皆在日本,只会讲日语,基本不会韩语。父亲认为将来会说中文是需要的,故其初三时独自来华求学,初来时中文零基础,现已较为流利,日常沟通没有障碍。
阿雅来咨询室找我,明显看得出眼圈发红,神情伤感,刚一开口就开始抽泣了,我让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阿雅才缓缓地述说。她在日本有一个从小认识的好朋友阿春,从幼稚园开始就在同一个学校,家也离得很近,经常去彼此的家中玩耍,因此双方家庭也时有往来,虽然现在身处两地,不能一直见面,但也会打电话、写电邮,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每年假期回日本的时候都要见面,她们之间的友谊没有因分隔两地而减淡半分。
近来突然一个多月没有接到阿春的信息,感到十分奇怪,后来还是从其他朋友那里得知,阿春半个月前在日本家中遭遇火灾,全家罹难,并从朋友描述中了解到当时的状况很惨,同时,也在网上看了相关新闻照片,当看到承载着欢乐的故地已成一片无情的灰烬时,心情再也难以平复。
自此之后,阿雅有时不相信意外真的发生了,好像阿春依旧在日本好好的。有时又觉得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没有了,自己怎么办,再也听不到电话里会心的笑声、看不到邮件里细致的关心,假期回日本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和阿春促膝而谈了。一天中,阿春的点滴事情时常闪现脑海,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晚上更是没有办法安然入睡,就算一旦睡着,也都做一些关于阿春的梦,而且经常会做到一个相似情节的梦,大概内容是这样的,看到她们一群朋友围在一起讨论这起意外并谈及阿春平时种种的好,但是同时也能看到阿春就站在圈子边静静听着,依旧是生前浅笑吟吟的模样,可其他人视她为透明般继续说着这些事情,阿雅每每在这个时候焦急而醒。重复做了几次这样的梦,阿雅开始害怕不敢睡觉了。
听到这里,我认为一切都是由于朋友阿春的意外离世情绪困扰,希望通过场景重建干预来帮助阿雅走出情绪的阴影。经过起初的几次咨询后,阿雅的负面情绪得到了发泄,平时胡思乱想的时间少了,心境也平静了不少,看上去状况的确有了好转。但是随着咨询次数的增加,阿雅述说道自己的情绪还是十常低落,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让自己感到喘不过气来,而且那个梦境还在不断地出现,令其困扰不已,似乎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好转的迹象。
我发现自己始终无法真正触及问题,后来有一次,突然灵感一闪,觉得应该查阅一下日本人对于人去世后的看法。终于我了解到,在日本某些地方有人去世后75天就会被生者遗忘这一习俗。
记忆重组能穿透日常琐事的层层遮蔽,那些被工作压力、生活琐碎掩盖的情绪表象,直抵问题的核心根源。它会温柔却坚定地挖出藏在心灵深处的关键信息。与此同时,也会清晰映照出那些被现实压抑的真实渴望。对被理解的期待、对自我价值的认可、对安稳关系的向往,这些从未消失的需求,正是情绪问题背后的推手。
当这些深层心理原因与真实渴望被清晰看见,恢复的关键便不再模糊。我们不再是盲目地安抚表面情绪,而是能针对地疏通积压已久的心理淤堵,让情绪重新顺畅流动。更能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填补内心的空缺,重新搭建起稳固的堤坝,让心灵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不再在情绪的浪潮中摇摆不安。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阿雅意识到,随着朋友阿春去世后天数的临近,很害怕阿春被朋友所忽视的那个梦境变成事实,她也会就此真正地忘记阿春,她不想这样,她觉得阿春是她一生中重要的朋友。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关于阿春的,关于友情的,关于将来的。当阿雅说出这些之后,情绪自然而然地平复了不少,我以为这应该就是阿雅的根源所在,受传统文化观念潜移默化影响,担心朋友从她心里消失,意识到这个观点之后,她问题会自然迎刃而解。
在做留学生的咨询中,特别要注意充分了解学生的成长背景。中学阶段就独自一人留学海外的学生往往会有较为特殊的家庭背景、成长历程等,案例中的阿雅这样长期旅日韩国人子女的身份认同问题,就可以衍生出很多其他问题,充分了解和掌握这些背景,我们才能更加全面地看待学生面对的困惑。
我与阿雅进行了关于归属感的沟通后,阿雅缓缓地道出了对自己身份的尴尬,“在国内,说日语,韩国人”,让她觉得自己无论在国内同学圈子,日本同学圈子还是韩国同学圈子,都无法真正融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人相处,时常只能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各国同学谈笑风生,因而更加怀念、依恋以前的朋友,朋友的离开让她更加难以释怀。原来还隐藏着身份认同的问题,后面几次干预是围绕如何建立新的社会联系和构建新的社会支持网络进行的。到这里,阿雅的干预才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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