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姓制度压迫了印度底层民众三千多年。
占人口两成的达利特人，从未发动过一场像样的起义。
不是他们不想反抗，而是这套制度从根子上瓦解了反抗的可能——敌人不在庙堂之上，就在你家隔壁。
很多人觉得，印度低种姓的敌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婆罗门。
那些掌握神权、垄断文化、不用交税、不用劳动的祭司贵族，才是压迫的源头。
这个认知，错得离谱。
婆罗门住在城里的大宅子，达利特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个。
真正天天盯着达利特人、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是首陀罗——种姓制度里倒数第二的那一级。
首陀罗也是被压迫的。可首陀罗能从哪里找到心理平衡？踩达利特。
农民可以鄙视奴仆，奴仆可以鄙视清道夫，清道夫又可以看不起掏粪工。
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链条，把愤怒向下传导，而不是向上集中。
2020年，印度卡纳塔克邦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
一名达利特男子不小心碰到了高种姓男子的踏板车，结果被13名暴徒用棍棒轮番殴打。
不到半小时，施暴者多达50人。男子的父亲跪地求饶，也被打得遍体鳞伤，差点被活活烧死。
这50个人，不是什么婆罗门贵族，就是普通村民。
种姓制度最毒辣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制造一个明确的"敌人"。
它把每个人都变成了压迫链条上的一环。
中国历史上有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喊出这句话，天下响应。
因为敌人很清楚——秦二世，赵高，那些坐在咸阳宫里的人。
印度的底层民众喊不出这句话。
他们的敌人是谁？是远在德里的政客？是神庙里的祭司？还是隔壁村那个比自己高一级的农民？
当敌人无处不在，反抗就无从下手。
历史上，印度几乎从未统一过。几千年来政权更迭如走马灯，到1947年印巴分治时，印度境内还有565个土邦。
低种姓人口分散在几万个大大小小的村社里，彼此隔绝，语言不通，根本无法形成联合。
更致命的是，印度的军队和警察也是按种姓组建的。
独立后15年里，有8000人进入国防部，其中只有9个是达利特。
当达利特人遭受暴力时，警察往往视若无睹；可一旦达利特人反抗，警察立刻全副武装出动镇压。
光靠暴力，种姓制度撑不了三千年。
真正锁死反抗的，是一场持续了三千年的"心理手术"。
印度教的经典《吠陀》里记载了一个神话：创世神梵天用自己的嘴创造了婆罗门，用手臂创造了刹帝利，用大腿创造了吠舍，用脚创造了首陀罗。
至于达利特？连神的身体都沾不上边。
这个神话把阶级压迫包装成了宇宙秩序。你反抗的不是人，而是神；你质疑的不是制度，而是天命。
还有一套更狠的理论叫"业报轮回"。你今生是达利特，是因为你前世作恶。想翻身？只有一条路——这辈子老老实实伺候高种姓，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
《摩奴法典》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一个人干了坏事，来世就会转生为动物；如果犯了思想上的错误，会转生为最低等的种姓。
这套逻辑的恶毒之处在于：它把现世的不公，转化成了来世的希望。
很多低种姓民众甚至自愿把微薄的收入奉献给婆罗门贵族，心甘情愿被剥削，只求能攒点"功德"，换个好来世。
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三个种姓还可以参加"入法礼"，算是"精神上的再生"，被称为"再生族"。首陀罗和达利特没有资格参加，只有肉体出生，没有精神出生，被称为"一生族"。
按照印度教的教义，一生族没有精神，跟动物没什么区别。
当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教育"你不是人"，反抗的勇气从何而来？
并非没有人试图打破这个牢笼。
安贝德卡尔，印度宪法之父，达利特出身。1927年，他发起了一场运动，要求政府允许所有人使用公共饮用水，允许所有种姓进入寺庙祈祷。
他是印度历史上第一个念完大学并获得博士学位的"不可接触者"。
后来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回国后担任印度首任司法部长、宪法起草委员会主席。
1947年印度独立后，安贝德卡尔主导起草的宪法明确废除了种姓制度，宣布"不可接触制"为非法。
可法律条
文改变不了人心。
1956年，安贝德卡尔带领数十万达利特人集体皈依佛教，试图用宗教出走来打破种姓牢笼。
在他看来，佛教主张众生平等，可以引领达利特摆脱歧视。
结果很残酷。
皈依其他宗教的达利特，经济上依然一贫如洗。政治上，不仅印度教徒把他们当底层人，连他们皈依的那个宗教的其他教徒，也照样把他们当"不可接触者"。
种姓制度的毒素，早已渗透到印度的各种宗教之中。
1981年，泰米尔纳杜邦有一千多名达利特皈依了伊斯兰教。
种姓制度维护者在国民志愿团组织下，对这些人进行了劫掠和残杀，导致5人丧生。
你换了信仰，可你的姓氏换不掉，你的肤色换不掉，你的祖坟换不掉。
更讽刺的是，在美国硅谷，印度裔工程师之间依然存在种姓歧视。
高种姓的印度裔管理者，会刻意打压低种姓的下属。
种姓制度早已超越地理边界，成为刻在思维里的枷锁。
种姓制度能延续三千年，不是因为低种姓人"愚昧"或"懦弱"。
这套制度从三个维度锁死了反抗：空间上，把敌人分散到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道；
时间上，用"来世"的许诺置换"今生"的愤怒；心理上，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个可以践踏的对象。
当压迫成为一种共谋，当受害者也成为施害者，反抗就失去了道德基础。
这才是种姓制度最深的"阳谋"。
相关信息： 《印度种姓歧视延续至今》·参考消息·2020年1月 《印度政要｜安贝德卡尔：为达利特奔走的宪法之父》·新浪新闻·201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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