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寒冷时去阿里拖水
刘钢
1982年元月，正值数九寒冬，“三九四九冰上走”的时节。听老兵说，每年最冷的时候，连队那口自打的水井就会冻住，吃水用水便成了大问题。
阿里狮泉河，被称为“西藏屋脊的屋脊”，离天空最近，离京城最远。寒冬把狮泉河锁成一面巨大的冰镜，倒映着苍白的天空，凛冽中自有一种孤寂之美。
我们连队驻扎在距阿里军分区约九公里处。从分区左后方沿狮泉河走一段，绕过开阔地，翻过一座小山丘，下面又是一大片平地——那就是我们的营房。偶尔有当地百姓打柴路过，除此之外，四周只有无边的寂静与荒野。
离营房约五百米，住着阿里军分区独立连的三四个四川泸州兵，他们是1980年入伍的，负责放羊为连队改善伙食，住在我们雷达部队废弃多年的旧营房里，日常饮水就取自房外一条浅浅的小水沟。
我们在营房外打了一口竖井，井口不大，和寻常院子里的水井差不多。井台高出地面，架上轱辘，卷好绳索。打水时要摆动绳子，借惯性把水舀进桶里，再摇动摇把将水提上来。井深大约四米，全连的生活用水、柴油发电机的冷却水都靠它。可到了严冬，每次打水，桶里的水总会溅出一些，滴在井壁上，立刻结成冰。日复一日，井壁的冰越挂越厚，井口越来越窄，到最后，连水桶都放不下去，井绳也摆不动了。
用水一下子紧张起来。柴油机每天必须发电保障雷达，冷却水不能断；炊事班要做饭，大家还要洗漱，连里只好派车去狮泉河街上拉水。
装水用的是炊事班用完的菜油桶，一百升容量的铁皮桶，用热水反复刷洗后，抬上连队的解放CA10B卡车，能装不少桶。每个班分一桶用于洗漱；炊事班和油机班则多备一些，保障生活和战备。水用完了，再开车去拖。
说来也怪，连里从不用专门派公差，一到拉水的时候，大家都主动帮忙搬桶、装车。或许，在那片寂寥的天地间，能动一动、忙一忙，也是好的。
油桶虽经刷洗，但终究简单，拉回来的水总带着一股生菜油味，烧开了喝尤其明显；煮饭做菜倒还好，被油盐滋味盖过去了。这也让大伙儿格外珍惜用水，每个班的洗漱都省了又省。
这样拉水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天。取水点就在阿里公交附近——从军分区大门前那条路直行约五百米，左拐进去十来米即是。那里有一口很大的四方井，周边群众都来打水。井台周围洒落的水结成冰，光滑难行，每次取水都得格外小心。
后来，天气稍稍转暖，我们便烧了几锅热水，慢慢浇化井壁上的冰。化一点，敲一点，反复几次，井口终于又能放下水桶了。从此，结束了用菜油桶拉水的日子。
那段时光，如今想起，就像阿里苍白的天空映在冰河上——清冷，明亮，带着一丝淡淡的、生油味般的、回味无穷的记忆。
(注：文中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刘钢：贵州省遵义市，1979年12月入伍，担任空军雷达兵操纵员，曾在新疆和田、喀什、西藏阿里服役，1983年底复员，安置在贵州省遵义煤矿工作至2020年2月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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