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一天班没上过，自己吭哧吭哧交了16年社保，全按最低档。他这辈子没进过写字楼，没领过月薪，干的都是街头巷尾的营生，摆摊卖过水果，蹬三轮帮人拉过货，后来守着个小修鞋摊，风吹日晒的，挣的都是一分一毛的辛苦钱。

每个月十号，是他雷打不动交社保的日子，早几年要跑社保局，后来学会了手机操作，就蹲在修鞋摊旁，眯着眼戳屏幕，确认扣款成功了，才松口气，嘴里念叨一句“又续上了”。那点社保费，对他来说不是小数，摆摊遇着阴雨天，水果烂在筐里，修鞋没生意，一天下来挣不着几十块，可社保钱再紧，也从没断过，哪怕抠着吃饭，顿顿馒头就咸菜，也得把这笔钱留出来。

身边有人劝过他，说按最低档交，交满十五年就够了，多交那一年白搭，老了领的养老金也就够买个菜，犯不着这么抠自己。大哥听了只是笑，摆摆手说“多交一年是一年，总比没有强”。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社保政策，只认准一个理：这辈子没靠过谁，老了也不想拖累侄子侄女，自己攒点保障，动不了的时候，好歹能有口饭吃，不用伸手跟人要。

这16年，他的修鞋摊换过三个地方，从街边的老槐树底，到小区门口的拐角，摊子里的修鞋工具磨坏了好几套，手上的茧子厚得像牛皮，指缝里总嵌着洗不掉的油污，可社保的缴费小票，他攒了厚厚一沓，塞在一个铁盒子里，跟自己的身份证、存折放在一起，当成宝贝。

他也羡慕过那些有单位的，社保有人帮着交，不用自己操心，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可他从没怨过命，只说“人各有活法，我这自由，挣的都是干净钱”。他知道自己交的是最低档，以后领的养老金不多，可哪怕一个月就几百块，也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攒出来的安稳，是往后日子的一点盼头。

如今大哥快六十了，修鞋摊还在，每天依旧天不亮就出摊，傍晚才收，只是腰杆不如从前直了，蹬三轮的时候，脚步也慢了些。偶尔歇摊的时候，他会拿出手机，查一查自己的社保缴费记录，数着那些年份，眉眼间带着点踏实。

没人知道他这16年交社保的钱，是多少个起早贪黑攒来的，是多少回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可他自己清楚，这每一笔缴费，都是给自己的晚年买的一份心安。对他这样没单位、没人兜底的普通人来说，社保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保障，就是咬着牙的坚持，是在烟火日子里，给自己攒下的一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