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金戒指,余则成亲手为我戴上,嘱我贴身戴着,永不离身。

我便真当它是我们爱情的信物,是战火纷飞年代里唯一的慰藉。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我抚摸着它冰凉的戒面,想象着他温热的指尖。

我以为这十年等的是一个归人,直到戒指的夹层在我指尖裂开一道微缝。

我才惊觉,自己等来的,或许是一个足以将我灵魂都冻结成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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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59年,秋。

天津郊区的一所小学校里,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窗外打着旋儿。

我叫王翠萍,是这里的语文老师。

学生们都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我备课的本子上,也洒在那枚戴在我左手无名指上、十年未曾摘下的金戒指上。

戒指的款式很简单,一个光秃秃的圆环,没有任何花纹,内壁却刻着两个小字:则成。

十年了,戒指早已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可每当夜深人静,指尖触碰到这两个字时,那冰冷的刻痕,总会提醒我,那个叫余则成的人,已经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将这枚戒指推入我的指节。

他说:"翠平,等着我。戴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我信了,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十年。

组织上说他去执行一个绝密任务,九死一生。

十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劝我改嫁,连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老洪都叹着气说,则成恐怕是回不来了。

可我就是不信。

他是余则成,是那个总能化险为夷的余则成。

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

我靠着这个念想,从一个咋咋乎乎的游击队长,变成了一个沉静内敛的小学教师,洗掉了身上所有的江湖气,只为他回来时,能看到一个他期望中的、温婉的妻子。

收拾好教案,我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突然,指腹传来一丝异样的刮擦感。

我停下动作,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看去。

戒指的外壁,不知何时竟被磨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像一根头发丝。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戒指我爱惜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会刮伤?

我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那划痕,没想到,那划痕的边缘竟然微微翘起了一点。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不是划痕,这是一道接缝!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这枚戒指,有夹层?

我屏住呼吸,用尽力气去掰那道接缝,可它纹丝不动。

我急得满头是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余则成,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是给我的信?

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年代,一个"特务"的身份,足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我不敢往深处想。

我必须打开它!

我找来一根纳鞋底的钢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地撬动。

我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随着"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戒指的外环竟然真的被我撬开了一小半。

一股陈旧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气味飘散出来。

我颤抖着将外环彻底剥离,一个被掏空的凹槽出现在我眼前。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卷成细棍状的黑色东西。

那绝不是信。

我的头皮"嗡"的一声炸开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微缩胶卷。

只有最机密的军事情报,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

我看着那枚被我拆开的戒指,再看看那粒小小的胶卷,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十年,我戴着的不是一枚定情的戒指,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余则成,你到底是谁?

你又把我,当成了谁?

02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那是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小院子,也是组织十年前为我安排的"安全屋"。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被拆开的戒指和那粒微缩胶卷。

灯没有开,屋子里一片漆黑,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十年来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和余则成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站在校门口对我微笑;或许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他风尘仆仆地敲开我的家门,对我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我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竟然是一份致命的情报。

我算什么?

一个移动的保险柜?

一个连自己运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交通员?

我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的假戏真做,再到他离开前夜的温情脉-脉。

他说,他喜欢我身上的那股劲儿,像山里的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

他说,等任务结束,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一堆孩子,过最平凡的日子。

那些话,那些眼神,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不愿意相信。

可是,这粒冰冷的胶卷,又该如何解释?

我一夜无眠,天快亮时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必须知道这上面到底是什么。

这不仅关系到余则成的生死,更关系到我这十年的等待,究竟是一场深情还是一场骗局。

可是,要查看微缩胶卷,需要专业的设备。

在1959年的天津,这种东西比黄金还难找,而且一旦去寻找,就极有可能暴露自己。

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我上哪儿去找这种东西?

一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上课时好几次走神,差点被校长批评。

学生们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下课后围着我问:"王老师,您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强笑着说没事。

白天,我是孩子们眼中温柔可靠的王老师;夜晚,我独自一人对着那粒胶卷,被恐惧和疑惑反复折磨。

我开始仔细排查我身边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同事?

不行,他们太单纯,会把事情搞砸。

组织?

我已经和组织单线联系了十年,唯一的联络员老洪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新的联络员一直没有出现。

我成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镇上的钟表匠,老王。

老王大概六十多岁,孤身一人,在镇子最老旧的巷子里开了个小小的修表铺。

他手艺极好,无论是多精密的进口手表,到了他手里都能修好。

我见过他用一种带着放大镜的眼镜,修理比米粒还小的零件。

或许,他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但风险同样巨大。

老王是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万一我找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犹豫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我像一个侦探一样,悄悄观察老王。

他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不爱与人交谈,唯一的爱好就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拉着二胡,曲子总是那首悲凉的《二泉映月》。

他的眼神浑浊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最终,我决定赌一把。

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这十年的青春一个交代。

我不能让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不能让余则成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周六下午,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将胶卷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走进了那条幽深的老巷。

老王正坐在柜台后,借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埋头修理着一块手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地问:"表坏了?"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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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修表铺很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老木头混合的味道。

柜台的玻璃下,摆放着各种各样等待修理的钟表,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挂钟,滴答声此起彼伏,仿佛时间的脉搏。

我走到柜台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块旧上海牌手表,这是我工作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

我把它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干:"王师傅,我这表……最近走得不准,您给看看。"老王接过手表,戴上他那个单筒放大镜,仔细地检查起来。

他的手指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活稳定。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老王摆弄工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站在一旁,心脏"怦怦"直跳,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切入正题,才能不显得突兀和可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王检查完了手表,抬起头说:"小毛病,机芯里有点灰尘,上了油就好了。明天来取吧。""谢谢王师傅。"我道了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王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探究:"还有事?"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轻轻放在柜台上。

"王师傅,我还有个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我的声音很低,生怕被巷子外的行人听到。

老王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手帕包,而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的目光不再浑浊,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

在那样的目光下,我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最终,他缓缓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解开了手帕。

当看到那粒比米粒还小的胶卷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认识这东西!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起胶卷,放在眼前的放大镜下,仔细地端详着。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那些钟表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许久,老王才放下胶-卷,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而凝重的语气说:"姑娘,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你是谁?这东西从哪儿来的?"我心脏狂跳,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咬了咬牙,说:"我丈夫留给我的。他……他叫余则成。"听到"余则成"三个字,老王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捏着胶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悲伤?

"你就是翠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愣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真名!

在这个小镇,所有人都只知道我叫王翠萍。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你……你是谁?"我声音颤抖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老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锐利和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摘下放大镜,揉了揉眼睛,说:"别怕,孩子。我是老洪的旧相识。则成……则成他也算是我的晚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东西,我可以帮你。但看了之后,你的生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确定吗?"他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柜台上那粒小小的胶卷,想起了余则成离开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了我这十年漫长而孤独的等待。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确定。我要知道真相。"老王沉默了。

他从柜台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看起来像显微镜一样的东西。

他拉上店铺的门,又用厚厚的黑布帘子挡住了窗户。

整个铺子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他工作台上的那盏小灯还亮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胶卷装上仪器,然后对我招了招手:"过来吧。"

04

我走到老王身边,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那台造型古怪的仪器,应该就是查看微缩胶卷的设备。

老王将眼睛凑到目镜上,调试着焦距。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无比凝重。

我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铺子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我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老王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那种眼神让我更加不安。

"上面……是什么?"我颤声问道。

老王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仪器,示意我自己看。

我的手在发抖,几乎是扶着桌子才稳住身体。

我弯下腰,将右眼凑到冰冷的目镜上。

起初,眼前一片模糊,我学着老王的样子,慢慢转动调焦的旋钮。

很快,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不是给我的信,更不是什么情话。

那是一份名单。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代号、职务和一连串看起来像是地址和联络方式的数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份名单上的人,职位都高得吓人,有些名字我甚至在报纸上见过。

他们是……特务?

一个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巨大的特务网络?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这上面记录的人,遍布各个重要部门,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余则成,他潜伏十年,就是为了查到这张网吗?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后怕,如果这份情报泄露出去,别说是我,恐怕连余则成都性命难保。

然而,当我看到名单的末尾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计划的代号,和一段简短的说明。

代号是:"翠鸟计划"。

后面的说明只有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最终保险。若‘深海’暴露或任务失败,由翠平同志吸引全部火力,掩护核心情报转移。启动条件:‘钟声响起’。"深海。

是余则成的代号。

我记得他跟我提过,在海里,越深的地方,越安静,也越危险。

而翠平,就是我的名字。

原来,连我的名字,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代号。

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最终保险"。

是在他失败时,用来牺牲的棋子。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十年,我像一个望夫石一样,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守着一个男人留下的戒指。

我以为那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原来,那只是绑在我身上的定时炸弹的开关。

我就是一个诱饵,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老王在一旁默默地递给我一块手帕,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道:"孩子,别哭。做我们这行的,身家性命,个人情感,都得随时准备献出去。则成他……他也不容易。"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容易?他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年,这叫不容易?他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待我的?"老王沉默了,他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答案,或许连余则成自己都不知道。

我擦干眼泪,一股巨大的悲愤和不甘从心底涌起。

余则成,你把我当棋子,可我偏不认命!

我要找到你,当面问清楚,我王翠平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重新凑到目镜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名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代号,都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傻地等下去了。

当我看完所有内容,准备直起身子时,目镜的视野里,最后一行几乎被忽略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充上去的。

那是一行地址,和一个名字。

地址是哈尔滨的一家照相馆。

名字是:"秃鹫"。

05

"秃鹫"这个名字,像一只不祥的鸟,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在整份名单的最后,被单独标注,显得尤为特殊。

这显然不是一个真名,而是一个代号。

一个能被余则成用如此方式记录下来的人,必定是这条情报链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老王也看到了这个名字,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嘴里喃喃道:"秃鹫……原来是他。""你认识他?"我急切地问。

老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地说:"不认识。但我听说过这个代号。这是军统多年前就安插在我们内部的一颗‘死棋’,一枚从不上报、不联系、不启用的钉子,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才会由最高层单线唤醒。他的级别,他的位置,没人知道。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则成竟然把他挖了出来。"老王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一个传闻中的顶级特务,现在,他的线索就掌握在我手里。

这不再仅仅是余则成的任务,也不再仅仅是我个人的恩怨情仇。

这份名单,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关系到我们整个事业的安危。

我突然明白,余则成为什么要把情报藏在戒指里,为什么十年都不曾联系我。

因为他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强大,太隐蔽了。

他或许不是不爱我,而是不敢。

他怕任何一丝的联系,都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我的心,在巨大的悲愤和一丝微弱的理解之间来回拉扯,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让余则成的牺牲白费。

我看着老王,眼神里充满了决绝:"王师傅,你刚才说,启动‘翠鸟计划’的条件是‘钟声响起’,这是什么意思?"老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钟声’,指的是天津海关大楼的钟楼。如果则成暴露,他会想办法让人敲响钟楼的大钟,在非报时的时间点,敲十三下。钟声一响,就意味着‘翠鸟计划’启动,你就会立刻成为所有敌人追捕的目标,而真正的核心情报,会由另一条我们都不知道的暗线送出。"我明白了。

余则成给了我一枚藏着情报的戒指,却又设置了一个启动"牺牲我"的信号。

这看似矛盾,实则是一道双保险。

他把最真的情报给了我,也把最大的危险给了我。

他赌的就是敌人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这个"诱饵"身上,从而忽略那条真正的情报线。

何其残酷,又何其缜密。

余则成,你真是个天生的特工。

可是,十年过去了,钟声从未响起。

这说明什么?

是他还没有暴露?

还是他已经……牺牲了,根本没有机会敲响警钟?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问老王:"那现在我该怎么办?把这份名单交给组织?"老王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行。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份名单上,有谁是可以信任的。‘秃鹫’潜伏如此之深,他的网络很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内部的高层。贸然上交,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我不甘心地问。

老王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对我说:"只有一个办法。去哈尔滨,找到‘秃鹫’。只有把他挖出来,才能彻底摧毁这张网。则成把地址留下来,说明他有后续的计划,只是来不及实施。现在,这个任务,落在你身上了。"去哈尔滨?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老师,去找一个传说中的顶级特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看着手中这枚冰冷的戒指,想着生死未卜的余则-成,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这是他的战争,现在,也成了我的战争。

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和老王商量具体计划的时候,铺子外面,巷子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凶狠的呵斥。

我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暴露了?

这么快?

老王反应极快,他一把将我推到柜台下面,压低声音说:"别出声!"然后迅速将那台仪器和胶卷藏好,恢复了平时那个昏昏欲睡的修表匠模样。

我蜷缩在柜台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听到店铺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鹰钩鼻,眼神阴鸷,冷冷地开口问道:"老东西,刚才有没有一个三十岁左右,长头发,穿蓝色上衣的女人来过?"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让我浑身发冷。

06

柜台下的空间狭小而黑暗,我蜷缩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木质柜台隔绝了视线,却无法隔绝声音。

那几个男人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烟草味和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老王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几位同志,你们这是……找谁啊?我……我年纪大了,耳朵背,没听清。"那个鹰钩鼻冷笑一声:"少装蒜!我问你,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有没有来过你这儿?"老王"哦"了一声,似乎在努力回忆:"女人?我这铺子小,平时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我想想……今天下午,是有一个女老师来修过表,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年纪。"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王为什么要承认?

他想干什么?

鹰钩鼻立刻追问:"她人呢?往哪儿走了?"老王不紧不慢地回答:"修完表就走了啊,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了吧。她说要去菜市场买菜,应该是往东边巷子口去了。""东边?"鹰钩鼻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老王话里的真假。

另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说:"大哥,别跟他废话了,这老东西看着就不老实,把他抓回去审审就什么都招了!"我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如果老王被抓,我肯定也跑不掉。

就在这时,老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他一边咳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同志……我……我就是个修表的,你们要抓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我这有心脏病,可经不起吓……"他的咳嗽声又急又响,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鹰钩鼻显得有些不耐烦,他骂了一句:"真他妈晦气!搜!"一声令下,那几个人立刻开始在小小的铺子里翻箱倒柜。

玻璃柜被粗暴地拉开,桌上的零件被扫到地上,墙上的挂钟也被摘下来检查。

我躲在柜台下,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响声,心如死灰。

他们搜得那么仔细,我根本不可能躲过去。

突然,我听到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讨好:"几位长官,别搜了,别搜了,我这小本生意,砸坏了可赔不起啊……那个女人,我想起来了,她走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要去哈尔滨探亲。""哈尔滨?"鹰钩鼻的动作停住了。

老王立刻补充道:"是啊,她说她男人在哈尔滨工作,好几年没见了,这次请了长假过去。你们看,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鹰钩鼻和手下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我们走!去火车站!"一阵风似的脚步声远去,铺子的门被重重地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浑身虚脱,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过了很久很久,老王才走过来,把我从柜台下拉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全是汗。

"快走!"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这里不能待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是在骗他们。""王师傅,你……"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别说了,"老王打断我,从墙角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是一些钱和一张去哈尔滨的火车票,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火车是今天晚上十一点的。你现在立刻从后门走,一路向北,穿过三条街,到济南道上的‘远东贸易行’,找一个叫秦老板的人,把这个交给他。"他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他看到玉佩,就会安排你上车。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王翠萍,忘了这个名字,忘了你是个老师。从离开这个门开始,你就只有一-个任务,活下去,然后完成则成没完成的事情。"我握着那沉甸甸的布包和冰凉的玉佩,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王师傅,那你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老王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决绝:"我这条老命,早就该没了。能用它换你和这份情报的安全,值了。孩子,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则成失望。"他用力推了我一把:"快走!别回头!"我含着泪,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向了铺子的后门。

就在我拉开后门的一刹那,我听到老王在屋里,缓缓地拉起了二胡。

还是那首《二泉映月》,只是今晚的曲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悲怆,都要决绝。

我不敢停留,冲进沉沉的夜色里,将那悲凉的琴声,和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一同甩在了身后。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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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按照老王的指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心脏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剧烈地跳动着。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墙根,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路人,每一声远处传来的狗叫,都让我心惊胆战。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鹰钩鼻那帮人的狠戾手段,老王决绝的二胡声,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清楚地知道,从我踏出修表铺后门的那一刻起,那个安稳度日的小学老师王翠萍,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惊天秘密的逃亡者。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远东贸易行,活下去。

济南道离老王的铺子并不算远,可这段路,我却觉得比我走过的一生还要漫长。

我终于看到了"远东贸易行"的招牌,那是一栋三层的西式小楼,在周围低矮的民房中显得格外突出。

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照亮了紧闭的大门。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上开了一个小窗,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关门了!"我压低声音,按照老王的嘱咐说:"我找秦老板,有点急事。""老板睡了,明天再来吧!"伙计说着就要关上小窗。

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到他眼前:"你把这个给秦老板看,他会见我的。"伙计狐疑地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秦老板。

他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眯着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沉声问:"你是谁?老王让你来的?"我点了点头。

秦老板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过身,让我进去,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跟我来。"他带着我穿过堆满货物的厅堂,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他将玉佩还给我,说:"老王都跟我说了。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离火车发车还有几个小时。放心,我这里是安全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走到床边坐下,打开老王给我的布包。

里面有一沓钱,一张去哈尔生的火车票,还有一身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

我换下自己身上的教师制服,穿上了这身衣服。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里充满惊恐和惶惑的陌生女人,我感到一阵恍惚。

我的人生,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彻底颠覆了。

我不知道秦老板是否可靠,不知道老王现在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哈尔滨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更不能倒下。

我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那粒微缩胶卷。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却又重如千钧。

余则成,这就是你给我的宿命吗?

在不安和疲惫的交加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秦老板叫醒。

"该走了。"他递给我一个包子和一壶水,"吃点东西,路上要小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送你去火车站的车就在后门等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包子,跟着秦老板来到后门。

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停在巷子里。

秦老板帮我爬上车厢,嘱咐道:"上了车就别下来,也别出声,司机会把你安全送到站台。记住,从天津到哈尔滨,你只是一个去投亲的农村妇女,你的名字叫李秀莲。"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秦老板。"他摆了摆手:"这是我欠老王的。也是……欠你们的。"卡车发动了,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小巷。

我躲在帆布下,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正在离我远去。

我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火车上人很多,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我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是一个最下铺。

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包袱当成枕头,蜷缩在狭窄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着了。

实际上,我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代号,尤其是那个最终的目标——"秃鹫"。

火车哐啷哐啷地行驶着,载着我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未来。

08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哈尔滨。

当我走出车站,看到"哈尔滨"三个字时,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被誉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建筑风格充满了异域风情,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繁荣。

但我无心欣赏这一切,因为我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秃鹫"就在这座城市里,我必须找到他。

按照胶卷上记录的地址,那家照相馆位于道里区的一条老街上,名叫"远东照相馆"。

这个名字和天津的"远东贸易行"如此相似,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或许是余则成留下的又一条线索,一个可以信任的联络点。

我找了个地方,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张哈尔滨的地图。

我没有立刻前往照相馆,而是在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我需要时间来观察和计划。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样,去那条老街上闲逛。

我熟悉了那里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店铺。

远东照相馆的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一些黑白照片,看起来和普通的照相馆没什么两样。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照相馆的生意不算好,一天也进不了几个客人。

我不敢贸然进去。

鹰钩鼻那帮人的追捕,让我成了惊弓之鸟。

我不知道天津发生的事情有没有传到哈尔滨,不知道这家照相馆是不是一个已经暴露的陷阱。

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接上头,又能试探出对方的真假。

余则成曾经在和我假扮夫妻的时候,教过我一些简单的接头暗号和技巧,他说这些东西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就能救命。

我从没想过,这些当年被我当成笑话听的"特工游戏",如今真的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他曾跟我讲过一个"死信箱"的用法。

就是利用某个公共场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公园的长椅下、图书馆某本书的夹页,来传递信息。

第四天,我下定了决心。

我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一支笔和一张最普通的信纸。

回到旅馆,我模仿着余则成的笔迹——感谢老天,我们假扮夫妻时,我曾无数次临摹过他的签名——在信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深海寻鸟,钟声未响。""深海"是余则成的代号,"鸟"指的自然是"秃鹫"。

"钟声未响"则是在告诉对方,"翠鸟计划"并未启动,我是安全的,是主动找来的。

写完后,我将信纸折好,去了离照相馆不远的一个公园。

我观察了很久,确认没人跟踪后,将信塞进了公园里一个破旧的报刊亭投递口的夹缝里。

这是我这几天观察到的一个绝佳的"死信箱",那个报刊亭已经废弃很久了,但每天早上,照相馆的文弱老板都会在开门前,来公园里散步,并且习惯性地往那个投递口里看一眼。

做完这一切,我便远远地躲在公园的另一头,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报刊亭。

我的心悬着,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他拿了信,并且有后续动作,那他就是自己人。

如果他毫无反应,或者叫来了其他人,那我必须立刻逃离哈尔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终于,照相馆老板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园里。

他和往常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散着步。

他走到了报刊亭前,像往常一样,不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的身体,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后,才再次回到报-刊亭,迅速地将手伸了进去,取走了信,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园。

我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赌对了!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公园,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午后三点,店内二楼,冲洗照片。"这是让我去照相馆接头!

下午三点,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远东照相馆。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眼,平淡地问:"拍照还是取照片?"我压低声音,回答道:"我来冲洗一张照片,底片在我脑子里。"这是我和余则成之间的玩笑话,也是他教我的最高级别的验证暗号之一,意思是,我有最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汇报。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放下报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说:"跟我来。"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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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二楼是一个暗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老板拉上厚厚的窗帘,打开一盏红色的安全灯,整个房间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红色光芒笼罩。

他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开门见山地问:"你是翠平同志?"我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被我拆开的金戒指。

这是我最后的身份证明。

看到戒指,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痛,他叹了口气:"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代号‘木匠’。‘深海’同志……他已经十年没有消息了。我们都以为他……"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将戒指和胶卷的来龙去脉,以及在天津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当听到老王为了掩护我而牺牲时,"木匠"的眼眶红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声说:"老王……这个混蛋,还是那么倔。"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对我说:"翠平同志,你做得很好。你把‘深海’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安全地带到了这里。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结束了,我们会把你安排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了,"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我要亲眼看到‘秃鹫’落网!余则成,还有老王,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木匠"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会说出如此坚定的话。

他看着我满是决绝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能擅自行动。"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木匠"利用照相馆做掩护,将微缩胶卷上的内容冲洗放大,并进行了一系列的分析和核对。

那份名单的复杂和庞大,远超我们的想象。

它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根错节,几乎渗透到了我们后方的每一个重要角落。

而所有线索的最终指向,都集中到了那个代号"秃鹫"的人身上。

通过对名单上一些低级别特务的秘密监控和调查,我们逐渐勾勒出了"秃鹫"的轮廓。

他级别极高,行事异常谨慎,几乎不与下线进行直接联系。

他就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代号和指令之中。

要抓住他,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我们制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惊鸟计划"。

由我,继续扮演那个从天津逃出来的、掌握着核心机密的"李秀莲",故意在哈尔滨暴露行踪,放出假消息,说我准备将手里的"名单"卖给苏联人。

我们赌的就是,"秃鹫"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与"苏联人"交易之前,将我灭口,夺回名单。

这个计划,九死一生。

我将再次成为那个"诱饵",那个"翠鸟"。

但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选择。

"木匠"坚决反对,他说:"不行!这太危险了!‘深海’把你当成最终保险,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去送死!"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以前,我是为了余则成而活。现在,我是为了他的信仰,为了老王的牺牲,也为了我自己。我不是谁的保险,我是一名战士。"最终,"木匠"被我说服了。

计划开始了。

我按照"木匠"的安排,故意在哈尔滨的黑市上,放出风声,说自己手上有"一份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名单"。

很快,我就被盯上了。

那种如影随形、芒刺在背的感觉再次出现。

我知道,"秃鹫"的网,已经张开了。

交易地点,定在了松花江畔的一个废弃仓库。

时间是三天后的午夜。

那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那个仓库。

决战前夜,"木匠"来找我,他递给我一把小巧的手枪。

"这是‘深海’当年用过的。他说过,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它来保护你。"我接过枪,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余则成的体温。

我握紧手枪,点了点头。

午夜,我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黑暗的仓库。

江风吹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我知道,仓库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不仅有"秃鹫"的杀手,也有我们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引爆一切的火星。

10

废弃的仓库里,充满了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上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按照约定,独自一人站在仓库的中央,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假文件的皮箱。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握着枪的手,却异常的稳定。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但"秃鹫"的人,并没有出现。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计划失败了?

"秃鹫"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就在我开始动摇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等了很久吧,翠平同志。"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一丝文质彬彬的笑意。

我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正含笑看着我。

是"木匠",远东照相馆的老板!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很惊讶,是吗?"他缓缓地向我走来,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阴冷,"我该叫你翠平呢,还是李秀莲?或者说,‘翠鸟’?""你……"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对准了他,"你才是‘秃鹫’?"他鼓了鼓掌,赞叹道:"真不愧是‘深海’看上的女人,够聪明。没错,我就是‘秃鹫’。余则成这个家伙,真是我的克星,都十年了,还是给我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死死地盯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他冷笑一声,"为了信仰,当然。只是我们的信仰,不一样而已。本来,一切都很完美,我安静地潜伏着,等待着最终的指令。可是余则成,他像一条疯狗,到处乱咬,竟然真的被他嗅到了我的蛛丝马迹。我只好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预案,让他‘消失’了。""你杀了他?"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不不,"‘秃鹫’摇了摇手指,"我怎么舍得杀他呢?他是个天才,我只是让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你,还设置了这么一个该死的‘翠鸟计划’。你一到哈尔滨,我就知道了。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我?"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从我踏入哈尔滨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所谓的"死信箱",所谓的接头,都只是他陪我演的一场戏。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就是想利用我,将我们潜伏在哈尔滨的同志,一网打尽。

"把东西交出来吧,"‘秃鹫’向我伸出手,"看在则成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我惨然一笑。

原来,这十年,我活在一场骗局里。

现在,我又要死在另一场骗局里。

我慢慢地放下枪,将皮箱推了过去。

就在‘秃鹫’弯腰去拿皮箱的一刹那,我猛地抬起枪,扣动了扳机!

但枪,没有响。

是空枪!

"木匠"在给我枪的时候,就没放子弹!

"愚蠢。"‘秃鹫’直起身子,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他身后,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仓库的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无数手持武器的战士从天而降,将整个仓库包围得水泄不通。

"不许动!缴枪不杀!"‘秃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战士们身后走了出来。

是老王!

他虽然受了伤,一条胳膊用绷带吊着,但精神矍铄。

他看着‘秃鹫’,冷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会演戏吗?从翠平同志踏进我铺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中局。

老王早就怀疑"木匠"的身份,他故意让我去哈尔滨,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自己则通过另一条秘密渠道,将真正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并带着人,暗中赶到了哈尔滨。

"秃鹫"的特务网络被一举摧毁。

他最终被活捉。

尘埃落定后,老王带我去了一个秘密的疗养院。

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让我日思夜想的人。

是余则成。

他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明亮。

他没有死,当年被‘秃鹫’陷害后,他被关押在一个秘密的监狱里,受尽了折磨,却始终没有屈服。

我们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泪水。

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声音嘶哑地说:"翠平,对不起……我爱你。"我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将这十年所有的委屈、思念和恐惧,都哭了出去。

后来,我看到了他留给我的那封信。

信里,他写道:翠平,吾爱。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不在人世。

请原谅我的自私。

将你设为‘翠鸟’,是我此生最痛苦的决定。

我深知此举何其残忍,但我别无选择。

我爱你,正因如此,我才要用最危险的方式,给你博取一线生机。

敌人狡诈,他们绝不会想到,最珍贵的情报,会在最显眼的诱饵身上。

我唯一的希望,是钟声永不响起,你能带着我们的信物,平安终老。

若天不遂人愿,请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则成,绝笔。

我将那枚修好的戒指,重新戴回了手上。

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任务,而是滚烫的爱情。

它见证了一场伟大的信仰,也见证了一个女人,从棋子到战士的蜕变。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