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年假给女儿买了件288元的打折羽绒服,发到家族群后却被骂“炫富”“泼出去的水”。
一怒之下,全家把我踢出群,五年音讯全无。
再见面时,他们穿金戴银,却哭着求我卖掉姥姥留给我的房子,去填弟弟的债务窟窿。
5
“……什么遗物?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妈先惊呼起来。
我喉咙干涩,询问:
“我姥姥……五年前就去世了?”
“您不知道吗?李淑芬老人于五年前去世了,后续事宜直接由她的儿子唐建国先生处理的。”
我还没有说话,我妈抢过手机,急切道:
“什么遗物,你说清楚!”
“我是唐钰的妈,你告诉我是一样的!”
“……好像是房子的房产证,老人家说是以前老家的房子……”
“什么房子的房产证?”
“她哪来的房子?她只有一套快塌了的老破小!那个破房子不是早就拆了吗……”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声音变得谨慎:
“抱歉,具体信息我们需要与指定接收人唐钰女士本人沟通。”
“唐钰女士,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随时来疗养中心办理领取手续。”
“我们现在就去!”
我妈死死攥着我的手机。
我爸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对,我们现在就去拿!我是她儿子,东西当然该归我!”
我却没有动作,看着这些人的丑态。
良久,伸手从我妈手里拿回了我的手机。
“妈,爸。”
“姥姥的遗物,是指定给我的。”
“我不会让给你们,如果你们硬要纠缠,不妨让我们再谈谈当年姥姥遗产分配的事。”
“我不介意起诉你们,拿回我应有的东西。”
从酒楼出来后,我就去了辽养中心。
后面有一辆车一直跟着我,我知道是弟弟一家。
但我心中急迫,没有理会。
“唐女士,这是李淑芳女士存放的物品。”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个文件袋,是牛皮纸的。
看到这个文件袋,我的眼睛瞬间就花了。
上面是姥姥的字迹,写的我的名字。
我妈立刻伸手去抓,我却抢先一步按住了文件袋。
将她撞开。
“这是姥姥给我的!”
“你!”
“我是你妈!看看怎么了?”
“姥姥指定给我的,我不允许你们砰!”
我大吼一声,将几人震住,又小心地打开。
里面有一个房产证,一个首饰盒和一封信。
房产证是那套老房子的。
我翻开,看到房产面积和位置时,心脏猛地一跳。
不只是那套房子,还有附近的地皮,竟然都是姥姥的。
现在她把这个留给了我。
“这是什么?”
“怎么这么大?”
“这得多少钱呢?”
我爸也转过身,想一把抢过房产证,却被我躲开。
他的脸色又青又白的,我知道,他在暴怒的边缘。
我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和一枚金戒指。
最后,我展开了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姥姥的字迹依然清晰:
“钰钰,我最疼爱的外孙女: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但我知道,你的父母和弟弟,很可能不会主动通知你我的死讯。
这块地,是你姥爷祖上传下来的,一直登记在我名下。
你爸不知道它的大小,没有在意,我利用这一点藏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其他的遗产,他们会用各种手段不给你,而这个地皮,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也绝对不会留给你。
这些年我看着他们如何偏心,如何把你当成外人,我的心疼啊,多好的孩子,不该这样被欺负。
6
我顿时泣不成声。
五年。
姥姥五年前就去世了,而我一无所知。
“信上说什么?”
“房子怎么回事?值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收起房产证和首饰盒。
“这些都是我的。”
“姥姥留给我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走!”
“不行!”
“我是她儿子!遗产应该由我继承!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
工作人员连忙控制场面:
“李先生,根据李淑芳女士的遗嘱和存放协议,这些物品是指定给唐钰女士的。”
“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瞎说!”
工作人员拿出姥姥签署的文件。
文件日期,正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
正是我被踢出家族群的那一年。
原来姥姥在那时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唐钰,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妈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是唐家的女儿,这些东西应该归唐家!你弟弟现在正需要钱,他……”
“他需要钱关我什么事?”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五年!你们瞒了我五年!姥姥去世五年,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你们还想要她的遗产?”
“我们那是为你好!”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除了哭哭啼啼还能做什么?”
“为我好?”
我冷笑着擦干眼泪。
“你们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相信你们这群人说的话吗?”
“不可能!”
我拿起文件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钰!你给我站住!”
我爸在身后咆哮。
“你今天要是敢拿走这些东西,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爸!”
我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五年前,你们就不是我的父母了。”
回到甜品店时,早已天黑。
玥玥正在休息间写作业,猜到我回来了,连忙扑过来:
“妈妈!”
“妈妈难过吗?”
我蹲下,紧紧抱住女儿温暖的小身体。
“妈妈没事。”
我吸了吸鼻子。
“只是……有一点。”
“是因为姥姥的事吗?”
玥玥小声问。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爸爸告诉我了。”
玥玥认真地看着我。
“妈妈说过的,太姥姥是对妈妈最好的人。”
我的眼眶又湿了。
是啊,姥姥是对我最好的人。
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妈,姥姥一定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
“就像妈妈希望玥玥开心一样。”
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玥玥说得对。”
那一晚,我一夜未眠。
反复起身,把姥姥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每读一次,心就痛一次。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姐,我是傲天。”
“昨天的事,爸妈确实过分了,但你也体谅体谅他们,爸的生日闹成这样,他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姥姥的遗产,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是一家人。”
我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一家人?
现在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了?
当初过年喜庆之时,怎么不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竟然寻了个荒谬的理由直接把我踢出群。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7
周末,小姑来访。
“钰钰,听说你开了家甜品店,一直想来看看,今天终于有空了。”
“小姑,您怎么来了?”
“钰钰,我听说……你姥姥留了套房子给你?”
我的心一沉。
“是有这么回事。”
小姑叹了口气:
“你爸妈找我了,想让我当说客。”
“他们说,那套房子应该归唐家,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不该拿娘家的东西。”
“但我不是来当说客的。”
小姑话锋一转。
“我是来告诉你,别听他们的,那房子既然是你姥姥指名留给你的,就是你的,他们没资格要。”
我愣住了。
“小姑,您……”
“我知道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重男轻女呗,你看你弟弟被宠成了什么样?这些年,委屈你了。”
“其实,你姥姥去世前,找过我。”
“她跟我说了她的担心,怕她走后,你爸妈会欺负你。”
“所以她偷偷立了遗嘱,把房子留给你,她还说……”
“说你心太软,看不清你爸妈的嘴脸,得给你留条后路……”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姥姥还让我告诉你,不要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就一味忍让……”
我哽咽着点头。
“还有,小心你弟弟说的那个投资项目。”
“我听说,那是个骗局,已经有好几个人上当了……你爸妈投进去的十万,怕是打水漂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给他们说了,他们不听,还骂我多管闲事,他们现在眼里只有钱,觉得那个项目能让他们一夜暴富。”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小姑走后,我心情复杂地坐在柜台后。
果然,几天后我妈冲进甜品店。
她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越感,反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钰钰!”
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你……你得帮帮我们!”
“怎么了?”
“那个投资项目……是骗局!”
“负责人卷款跑了!我和你爸投的十万,还有你弟弟投的五万,全没了!”
我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我妈崩溃的样子,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追回钱……”
突然,她抓紧我的手。
“钰钰,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你那套房子,不是值钱吗?你把它卖了,帮我们渡过难关,好不好?”
我抽回手,心彻底冷了。
原来如此。
他们是来要钱的。
“那套房子我不会卖,那是我的,我不会再给你们兜底了。”
我决绝地挡开她的手。
“你!”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是你的父母!现在有难了,你都不帮?”
“钰钰,妈求你了!你弟弟因为这事,跟文静吵得不可开交,文静说要离婚……你总不能看着你弟弟家散了吧?”
“你不答应,我就下跪!”
我叹了口气,拨通了我弟的电话。
“妈在我店里,你来接她吧。”
“唐钰!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弟怒吼。
我冷笑道:
“如果你们再闹,我就报警了。”
“或者,我们可以在法庭上见,好好算算姥姥遗产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小时后,我爸和弟弟来了。
他们搀扶着哭成泪人的我妈离开了。
出门前,弟弟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唐钰,你会后悔的。”
我轻轻开口:
“我不会后悔。”
“该后悔的是你们才对。”
8
他们走后,店里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柜台边,还是决定请一个律师。
处理好一切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小区花园,独自坐了很久。
一阵阵风过,让我越发清醒。
我想起小时候,姥姥带我来江边放风筝。
“钰钰,你要像风筝一样,飞得高高的,但别忘了,线要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想来,姥姥早就看透了一切。
她给我留下那套房和地,就是给我一个依靠,给我底气。
让我有勇气离开那个家。
手机又开始响,很多信息涌进来。
“唐钰你真行,见死不救是吧?你以为有套破房子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那房子本来就有我一份!法律上我是有继承权的!”
“你要是不分钱,我们就法庭见!”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亲情在他们眼里,只是获得钱财的工具。
我回了最后一条:
“那就法庭见吧。”
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弟弟真的起诉了。
看着传票,我没有愤怒,反而心底释然了。
该来的总会来。
我请的律师也早就和我沟通好了,就等打官司那一天。
但是对面先申请了调解。
调解安排在下周。
父母和弟弟都来了,也带了一个律师。
我妈一见到我就开始哭:
“钰钰,非要闹到这一步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你们先起诉的。”
我回话,我爸却快要掀了桌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绝情!你弟弟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文静闹离婚,你就不能帮一把?”
“我怎么帮?卖房子替你们还债?”
“那房子本来就有我们的份!”
弟弟吼道。
我眼神示意,陈律师直接出示了所有协议和证据。
两个小时过后,对面的律师脸色越来越难看。
弟弟和爸妈也意识到这个案子他们赢的几率很小。
沉默了许久后,弟弟突然站起来:
“那又怎样?她是外孙女!我是孙子!按老唐家的规矩,家产就该传男不传女!”
“唐先生,这是法庭,不是祠堂。”
“法律面前,男女平等。”
调解失败了。
临走前,我妈拉住我,泪眼婆娑:
“钰钰,算妈求你了,撤诉吧,我们私下解决,别闹上法庭,丢人啊!”
我看着她,怒火早就停歇,只是疲惫。
“妈,如果今天是我欠了债,走投无路,你会卖掉你的金镯子帮我吗?”
她愣住了。
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显然。
不会。
我轻轻抽回手,不再留情:
“开庭日期定了,我会准时到。”
开庭前夜,我梦见了姥姥。
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坐在老屋的藤椅上,朝我招手。
“钰钰,来。”
我走过去。
她温暖的手抚过我的头发:
“受委屈了?”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姥姥给你留东西,不是让你为难的。是让你挺直腰杆,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血缘断不了,但可以远离。”
“你顾好自己,顾好玥玥,就够了。”
“那您呢?您走的时候,怪我吗?怪我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姥姥笑了,犹如记忆里那般慈祥。
“我走得很安详。”
“而我最大的遗愿,就是你能幸福。”
“不要再走我,走你小姑的老路。”
她握紧我的手。
渐渐消失。
梦醒了。
枕边一片湿凉。
而窗外天刚蒙蒙亮。
9
这个官司比我们想象得都要简单。
因为证据太充分了,充分到对面律师的陈词显得苍白无力。
我坐在席位上,看向对面。
我妈一直在抹眼泪,捂着脸抬不起头。
我爸脸色铁青,他习惯性地想拿出烟抽,摸索着口袋却不敢点燃。
弟弟则死死盯着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我胜诉了。
我不仅保护了姥姥给我的那块地,法院还判父母转交我应得的那份遗产。
听到最终的结果,我才缓缓呼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走出法庭时,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弟弟在前面怒气冲冲地走,爸妈互相搀扶,在后面追。
弟弟嘴里还骂着脏话,在我面前威严的父母此时却不敢说话。
“钰钰。”
小姑从旁听席追出来,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对,你姥姥在天上看着,也会欣慰的。”
我点点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小姑。”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终于逃出去了。”
“我哥这个样子……也是活该。”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又一年除夕。
今年,我们一家三口没有留在本市。
丈夫早早就订好了去南方的机票,说要带玥玥去看真正的海。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姥姥的话:
“钰钰,别往后看,要往前飞。”
“姥姥永远爱你。”
我握紧了丈夫的手,也握紧了女儿小小的手指。
我不再回头。
(故事 下)
文|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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