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那个夏天,南京紫金山脚下热浪滚滚,就在这知了叫个不停的时候,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大戏”悄悄拉开了帷幕。

一辆乌黑铮亮的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中山陵8号那扇大铁门前。

车门一开,一位穿着打扮很是讲究的中年妇人走了下来。

来人身份可不一般,她是孙中山先生的亲孙女,孙穗英。

这一趟跨越重洋从美国归来,她心里头就惦记着一件事:非要回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老窝”瞧瞧不可。

按理说,这就是个普通的统战接待活儿,负责接待的同志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可心里头早就慌成了那一团乱麻,手心里的汗直往外冒。

为啥这么紧张?

原因很简单,这栋别墅如今住着的那位爷,那是大名鼎鼎的许世友将军。

要是光住着人也就罢了,最让人头疼的是,你要是这会儿往那原本洋气十足的后花园里瞅上一眼,保准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往日里那个能开派对的西式泳池,如今成了一潭泛着黑光的鱼塘;原本像绿地毯一样的草坪,现在全被刨成了菜地;空气里飘的不是花香,是一股浓郁的鸡粪味儿,墙头上更是爬满了到处乱窜的瓜秧子。

这一头是喝过洋墨水、满脑子都是童年贵族生活记忆的名门闺秀;那一头是把洋房别墅硬生生改造成“农家大院”的开国上将。

这俩人要是真面对面撞上了,或者让孙家大小姐亲眼瞅见这满院子乱跑的鸡鸭鹅,这场面该怎么圆?

说白了,这不光是面子和里子的较量,更是一次考验接待人员脑瓜子灵不灵光的紧急公关。

咱们不妨把日历往前翻翻,扒一扒这栋房子的老底。

时间回到1948年,那会儿还是国民党掌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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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的独苗儿子孙科,一人身兼行政和考试两院的院长,那是相当的风光。

他在紫金山南麓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那是真舍得砸钱,专门从香港请了大设计师,整出了这么个中西合璧的大宅子。

这房子盖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外头看着是欧洲古堡的派头,里头却是岭南园林的细腻。

尤其是后头那个花园,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硬是配上了私家泳池和水榭凉亭,连地上的草皮都是那一根根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一年,算是孙科这辈子最露脸的时候。

他盖这房子,住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把那份显赫的身份亮给世人看。

可惜啊,他这如意算盘没打对时候。

房子刚落成不到一年,1949年的风云突变,三大战役一打完,国民党那边就彻底凉了。

孙科连台湾都没去,转个弯经香港跑去了美国。

这栋豪宅,他压根没享受几天,就成了历史留下的一个空壳子。

南京解放后,军管会把这儿接管了,后来就成了招待大人物的地方。

刘伯承、叶剑英、陈毅这些老帅们,都曾在这儿落过脚。

一直等到1980年,这房子才迎来了一位住得最久的主人——许世友。

提起许世友,稍微懂点军史的都知道,那性子是出了名的烈,也是出了名的“接地气”——这倒不是贬低他,而是说他骨子里那股农民的朴实劲儿,从来没变过。

离休后的许世友,跟中央打了个报告要回南京养老。

组织上一琢磨,行啊,就安排他住进了中山陵8号。

军区后勤部的同志办事很靠谱,把房子收拾得那叫一个一尘不染,按首长的待遇,那必须是窗户擦得透亮,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谁承想,许世友搬进去头一天,那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他浑身不自在。

这种精雕细琢的洋房、剪得跟假发套似的灌木丛,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他眼里,这哪叫美啊,这简直就是“烧包”,是“糟蹋东西”。

摆在许世友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跟以前那些住户一样,学着适应这环境,当个在花园里喝茶看报的悠闲老头。

要么,干脆动手,把这房子改成顺眼的模样。

可许世友哪有这些顾虑。

他心里头有本明白账:这么大个院子,种那种只能看的草能当饭吃吗?

不能。

那个大游泳池,一年也下不去几回水,换水还得花不少钱,拿来养鱼不香吗?

说干就干,一场热火朝天的“大改造”开始了。

警卫员和工作人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将军抡起了锄头。

头一板斧,直接砍向了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

全给刨了,换上了玉米、高粱、红薯和大豆。

第二板斧,对准了那座假山。

拆!

石头全搬走,腾出地儿来正好种南瓜。

第三板斧,那是真狠,当年孙科最得意的那个私家泳池,许世友让人把水抽了个底儿掉,把淤泥清干净,灌上河水,扔进去几百尾鱼苗,顺手还种了一池子莲藕。

那个原本高雅的钢琴室,因为没人会弹,直接沦为了杂物间,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锄头镰刀和饲料。

后院更是搭起了棚子,鸡、鸭、兔子养了一大群。

许世友给自己这片新天地取了个雅号,叫“稻香村”。

这是当年毛主席让他读《红楼梦》时他记在心里的——大观园里李纨住的地方,也是这么一派农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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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日子,许世友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翻地、施肥、喂鸡。

以前的老部下要是赶上饭点来了,桌上的青菜是刚从院里摘的,鱼是池里刚捞的,连鸡蛋都是后院刚摸出来热乎的。

在他看来,这才是正经日子。

土地不长庄稼光长草,那是造孽。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1985年,那个让人头大的麻烦来了。

孙穗英要回来了。

这事儿可不光是孙家的私事,那是统战部门的大事。

人家几十年没回大陆,头一回回来寻根问祖,提出来想去老宅子看一眼,这要求合情合理,谁也没法拒绝。

可麻烦就在于,现在的中山陵8号,早就不姓“孙”那套洋派风格了,它现在是许世友的“生产大队”。

这可给南京军区和接待部门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这里头有两个雷区。

头一个是“面子上挂不住”。

让孙穗英看到自家那个引以为傲的花园变成了菜园子和养殖场(虽然没养猪,但也差不多了),人家心里得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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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觉得这是对孙家的不敬?

会不会觉得大陆这边不懂珍惜东西?

再一个是“怕起冲突”。

许世友那个暴脾气,谁不知道?

你要是跑去跟他说:“首长,孙中山的孙女要来参观,您能不能先躲躲?”

或者“您能不能把院子里的鸡鸭先关起来?”

许世友保准得把眼珠子一瞪:“这儿是我家,凭什么要我躲?

劳动最光荣,种菜养鸡丢哪门子人?”

这要是两边真撞上了,许世友要是哪句话说冲了,这统战工作可就彻底砸锅了。

那咋整?

接待人员把头皮都挠破了,终于憋出了一个“调虎离山”的妙计。

他们没敢直愣愣地跟许世友说“请您回避”,而是换了个说法。

工作人员瞅准了一个大晴天,乐呵呵地跟许世友说:“首长,今儿个天气绝了,咱们进山打猎去咋样?”

许世友一听打猎,那眼睛瞬间就亮得像灯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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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晚年最大的乐子。

“走着!”

吉普车一轰油门,司机心里那是门儿清。

这天他特意把车往远了开,专门往那种深山老林里钻。

随行的人也特别“懂事”,带着老将军在灌木丛里兜圈子,装作兴致勃勃找猎物的样子。

主打战术就是一个字:拖。

这一拖,愣是给中山陵8号腾出了好几个钟头的“真空期”。

孙穗英的车,就趁着这空档开进了院子。

虽说许世友本人不在,但这院子里的景象那是藏不住的。

接待人员在一旁死死盯着孙穗英的脸,心里估计还在打鼓,肚子里早就备好了一套解释的说辞,比如“老将军出身贫苦,一直保持艰苦朴素作风”之类的。

孙穗英看得很细致。

房子的大架子没动,里面修得也不错,这一点让她挺欣慰。

紧接着,她溜达了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花园。

原本的草坪现在全是绿油油的蔬菜,架子上挂满了黄瓜和豆角。

往日的游泳池里,荷叶连成片,鱼儿在水面上扑腾得正欢。

没看到预想中的震惊,也没见着什么失望的神色。

孙穗英站在池塘边,望着这一片充满烟火气的景象,沉默了好半晌。

忽然,她冒出了一句让大伙都没想到的话:“三十多年了,我真没想到这宅子能保管得这么好。”

这话,可不是什么客套虚词。

你要是细琢磨孙穗英的心思,这笔账其实完全算得过来。

要是把这房子弄成个博物馆或者机关大院,那也就是个冷冰冰的空壳,除了灰尘就是墙上的标语。

可如今呢,这儿全是活气。

对于一个经历过战乱、在外飘荡了几十年的老人来说,看到故居没变成废墟,没被人拆了,而是有人在里面实实在在地过日子,甚至把它变成了一块能长出粮食的土地,这本身就是最实在的保护。

许世友虽说改了花园,但他没动房子的筋骨。

他对土地的那份痴迷,反而让这栋老宅子躲过了那个年代很多古建筑被废弃的下场。

孙穗英眼里的,不再是爷爷或父亲那个时代的“排场”和“富贵”,她看到的是一种真真切切、接地气的生命力。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可能爆发的阶级审美冲突,被一种更朴素的价值观给化解了。

那天,许世友一直玩到天黑才尽兴回家,压根不知道家里来过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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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穗英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南京。

一场眼看就要尴尬的会面,就在这看似随意的安排中烟消云散。

回过头来看这段往事,你会发现历史这玩意儿真挺有意思。

孙科盖房是为了“显摆”,结果一年都没住稳当。

许世友改房是为了“好用”,结果把这儿当成了最后的落脚点。

孙穗英回乡是为了“寻梦”,结果看到的是一片菜园子。

但这三个人,在中山陵8号这个点上,其实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解。

房子嘛,就是用来住人的;地嘛,就是用来种庄稼的。

不管你是留洋的大博士大院长,还是少林寺里走出来的开国上将,当一切繁华落幕,对脚下这片土地的依恋,那兴许是中国人骨子里最相通的东西。

那个把泳池改成鱼塘的决定,看着是“土”,其实是真通透。

因为它让这栋原本高高在上的别墅,真正接了地气,在这世上活了下来。

信息来源:

《扬子晚报》2012年06月29日《南京百年孙科公馆正重新修缮 “有机建筑”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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