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把古往今来成大事、做学问的人,划分了三个等级。
这最高一级,不是唐诗的气魄,也不是元曲的直白,偏偏是一句宋词。
哪一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词美吧?
美得让人心碎。
可你知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不仅仅是辛弃疾一个人的孤独?
它背后,还有一个被官场逼疯的科学家,和一个丑得要命的落魄皇族。
这“青玉案”三个字,分量重得吓人。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公元137年。
那时候哪有什么“词牌”,“青玉案”也不是曲调,而是一个贵得要命的礼物——玉做的案台。
它的发明者是谁?
正是那位造出地动仪的“科圣”张衡。
很多人觉得张衡就是个看星星的呆子,其实呢?
人家盯着朝廷的时候,叹的气比看星星还多。
那时候的东汉,朝局乱得像一锅馊粥。
前任皇帝是个短命鬼,五月登基十二月就挂了。
再往前,朝堂上更是群魔乱舞。
当时政坛流行一句话:“奸臣像泥鳅抓不住,恶女像疯狗拦不住。”
张衡虽然入了朝,但他这种搞科研的脑子,哪玩得过那帮搞政治的老狐狸?
因为没钱没背景,他直接被一脚踢到了河间当相国。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说是升迁,其实就是流放。
张衡想回洛阳吗?
做梦都想。
但他太穷了。
当时的洛阳官场,门路是用金砖铺出来的。
权臣眼里只有钱,张衡眼里只有理。
他四处拜访,次次碰壁,就像一个揣着绝世珍宝却找不到当铺的乞丐。
就在张衡绝望的时候,洛阳变天了。
把持朝政的阎太后倒台,宦官联手把汉顺帝扶上了皇位。
这新皇帝是个狠角色,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大清洗,位置瞬间空出来一大把。
皇帝发了一道诏令:求贤。
张衡心动了,但他不敢动。
前车之鉴太多,万一这次又是个坑呢?
他是科学家,讲究的是精准打击,绝不盲目送死。
于是,他整出了那首著名的《四愁诗》。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男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美女,每次美女都送他礼物,有时是匕首,有时是锦绣。
这其中有一句最关键:“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美女送我锦缎,我拿什么回礼?
就用这玉做的案台吧。
这诗写得太绝了。
它既卖了惨——“我四处找人,找不到啊,心里苦啊”;又发了简历——“我像珍宝一样贵重,像君子一样忠诚”。
这哪里是写美女?
这分明是写给皇帝看的“高级凡尔赛”求职信!
汉顺帝又不傻,看完大腿一拍:“这是个人才,捞回来!”
立刻下令,把张衡调回洛阳委以重任。
张衡是成功了。
但这首诗里那种“求而不得”的苦味儿,却成了基因,深深刻进了“青玉案”这三个字里。
从此以后,凡是用这个名字写东西的人,注定与快乐无缘。
这一晃,过了九百多年。
到了北宋,“青玉案”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固定的词牌名。
宋词有个规矩:谁第一个把这个词牌写火了,谁就是“正体”,也就是老大。
抢下这个“商标”的,是个怪人,叫贺铸。
这人矛盾得很。
他是宋太祖赵匡胤老婆那边的后人,妥妥的皇亲国戚。
可偏偏长得那叫一个寒碜,脸黑得像炭,人送外号“贺鬼头”。
更惨的是,前朝皇帝的亲戚,在新皇帝眼里那就是眼中钉。
贺铸虽然顶着皇族光环,实际上混得连个像样的官都做不上,就在通判这种芝麻官位上打转。
贺铸读到张衡那首《四愁诗》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哪是写张衡,这分明是写我啊!”
同样的才华横溢,同样的报国无门。
贺铸大笔一挥,写下了《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
在这首词里,他学着张衡,也写“美人”。
满城的飞絮,梅子黄时雨,他在横塘的路上等着那个“凌波微步”的美人。
他在等谁?
没人知道。
也许是姑娘,也许是那一纸诏书。
但这词写得太美,世人甚至给这个词牌起了个别名,叫《横塘路》。
贺铸不仅继承了张衡的“名”,更继承了张衡的“愁”。
他把“青玉案”的基调给定死了:凄美、幽怨、怀才不遇。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南宋,淳熙元年,元宵节。
临安城的夜晚,东风夜放花千树。
满城的灯火像雨点一样落下,宝马雕车挤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香粉的味道。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是南宋最繁华的时刻,也是最虚伪的时刻。
在这一片太平盛世的假象中,辛弃疾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这时候的南宋朝廷,正沉醉在偏安一隅的美梦里。
皇帝忙着享乐,大臣忙着贪污,没人记得北方的河山还在金人手里。
辛弃疾想打仗,想北伐。
想当年,他二十几岁就带着五十人冲进几万人的敌营抓叛徒,那是何等的生猛?
可现在呢?
他看着满街盛装打扮的女人,看着那些笑得没心没肺的权贵,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不是张衡,不需要写诗求职;他也不是贺铸,不需要顾影自怜。
他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龙。
于是,他写下了那首压卷之作——《青玉案·元夕》。
他写热闹,写得铺天盖地。
但这一切热闹,都只是为了衬托最后那个瞬间。
他在找人。
在这一群庸脂俗粉、醉生梦死的人堆里,他在找一个清醒的人。
找了一千次,一万次。
突然,他回头。
在灯火最稀疏、最冷清的地方,那个人站在那里。
不争奇斗艳,不随波逐流。
那个人是谁?
有人说是他爱慕的女子,有人说是流落在民间的遗贤。
但此时此刻,那个人只能是辛弃疾自己。
那个不肯向主和派低头,不肯在安乐窝里沉沦的辛弃疾。
这一刻,“青玉案”彻底完成了进化。
如果说张衡的青玉案是“求而不得的焦虑”,贺铸的青玉案是“怀才不遇的哀愁”,那么辛弃疾的青玉案,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1927年,王国维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
在他生前,他将《青玉案·元夕》推上了神坛。
因为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辛弃疾的孤独,也看懂了古往今来所有成大事者的宿命。
这世间最顶级的境界,不是鲜花着锦,也不是烈火烹油。
而是当你穿过熙熙攘攘的名利场,穿过喧嚣浮躁的人海,蓦然回首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冷清的角落,守着那份不灭的初心。
张衡守住了,所以有了地动仪;贺铸守住了,所以留下了千古绝唱;辛弃疾守住了,所以成了词中之龙。
那灯火阑珊处,站着的不仅是美人,更是每一个不愿随波逐流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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