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文化旅游景区 清凉山下。#
在人类文明演进的长河中,建筑与文化传承始终紧密交织,如同两条奔涌的河流,彼此渗透、相互滋养。
远古时期,依山筑城作为独特的营造方式,既体现了人类的卓越智慧,更与文化传承形成了深刻关联。
战国时代赵肃侯于繁峙北境修筑的北长城,正是依山筑城的典范。它如同一部镌刻于山河间的史册,为研究依山筑城的技艺、深厚文化内涵及其与文化传承的关联,提供了珍贵实物见证。深入探析赵长城,有助于揭示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传承密码,理解其贯穿历史的内在生命力。
长城是守护文明延续的物质屏障,读书是承续文明的精神命脉。战国时期,赵国凭借“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筑牢长城防线,以“完璧归赵”“负荆请罪”等典故凝聚精神认同,一度跻身七雄之列。然而长平一战致使精神传承断裂,赵国由盛转衰,深刻印证了物质与精神二者不可偏废的历史规律:物质防线若失去精神支撑,终将形同虚设。
一、固本强基的赵肃侯
赵肃侯(?—前326年)是战国时期赵国的重要君主。他在位(前349—前326年),以务实稳健的治国方略延续赵国国势,是推动赵国从“三晋”边缘势力发展为战国七雄强国的关键承上启下者。
对内,他注重内政稳定,整肃吏治,巩固赵氏统治基础,为后续改革创造了有利政治条件。对外,他展现卓越战略视野:一方面重用贤能(如肥义),推行合纵抗秦之策,支持苏秦游说列国,促成“六国合纵”初步建立,使赵国成为合纵阵营核心,有效牵制秦国东扩;另一方面,加强边防建设,下令修筑赵西北部长城,西起高阙(今内蒙古杭锦后旗)、东抵代郡(今河北蔚县),依托黄河天险与人工城墙构建防御屏障,抵御秦与胡人侵扰,显著增强赵国国防实力。
赵肃侯性格刚毅果决、深谋远虑,在位期间屡次挫败中山、魏国等周边强国的侵扰,通过外交与军事并重维持战略平衡。虽名声不及推行“胡服骑射”的儿子赵武灵王显赫,但其“固本强基”的治国理念,为赵国日后跻身战国七雄、并在长平之战前保持强国地位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以务实策略延续赵国国运,是战国历史进程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
二、技术基因与文化孕育
(一)地理环境与筑城决策
战国时期,赵国面临北方边境危机,“三胡并强,楼烦未斥”,疆域安全长期受威胁。在此背景下,赵肃侯以远见卓识,决策于太行山脉间修筑长城,创造性借助地理形势强化晋北防御。山脉作为天然屏障,赵国巧妙利用其山势,将之纳入军事防御体系,实现“因河为塞,因山为险”的战略构想,守御优势显著。
张守节《史记正义》与寿鹏飞《历代长城考》均详述赵长城走向:“东自蔚县蜚狐口,南至涞源,西折灵丘、浑源诸县,又西历平型、北楼、宁武、雁门、偏头诸关以至河曲”。清晰可见,赵长城依山形、就地势,依山脉起伏与等高线变化精巧构筑,形成坚固防线。此布局既大幅提升防御效能,令敌军难突破,又显著节约人力物资,彰显赵国对地理环境的深刻理解与高效运用,尽显卓越战略智慧。
(二)知识积累与工程实践
战国时期虽无系统“工程学”典籍,但长期知识积累为赵长城修筑奠定基础。《考工记》“轮人之事”的工艺技巧、《九章算术》的几何测算思想,为工匠提供关键方法支持。修筑中,夯土、采石、地形测绘等环节均广泛运用此类知识。工匠经长期实践积累经验,通过口传心授世代传承。
文字记载亦功不可没。《墨子·备城门》“城者,所以自守也”的防御理念、《孙子兵法》“地形者,兵之助也”的战略思想,为赵肃侯依山筑城提供关键理论支撑。工匠将文字理论转化为工程实践,使书本知识成为物质防御体系的灵魂,实现理论与实践结合,推动工程技术进步。
(三)文化整合与基因传承
赵长城修筑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文化整合实践。自东向西,它如巨龙贯穿代地、晋阳、云中等区域,将分散的农耕聚落与游牧部族借军事防御体系紧密联结,形成独特文化共同体。建设中,各地工匠带来不同技艺经验,经交流碰撞相互借鉴、融合。
技术与文化交融通过“口传心授”在匠人间传播,早期文字记载则系统梳理实践经验,升华为普适性知识体系。赵长城历经元魏、明代等时期重筑修缮,始终保持“内边长城”主体走向,深刻体现文化基因的赓续传承。此传承不仅体现于筑城技艺与防御策略,更植根于文化认同与民族精神内核,为中华文明绵延发展奠定基础,使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始终保有强大凝聚力与向心力。
三、长城护边与读书传承
(一)胡服骑射:长城护边的实力根基
赵肃侯在位时,赵国国力积弱,长期受中山与魏国压迫。他推行“固本强基”,整顿吏治、巩固政权,为后续军事改革奠定基础。其子赵武灵王即位后,实施“胡服骑射”,借鉴北方游牧民族服饰与骑射技艺,全面革新军事体制,显著提升赵军机动性与作战能力。这一变革助赵国“北破林胡、楼烦,西却强秦”,更推动长城防御体系建设。西起高阙、东抵代郡的赵西长城,依托黄河天险与骑兵优势,成为抵御北方游牧部族南下的关键屏障。
长城的本质是守护文明生存空间,而“胡服骑射”代表的军事革新,是文明自卫的利器。缺乏强大军力支撑,长城不过是徒具形式的墙垣;唯有以改革强军,长城才能成为文明存续的真正盾牌。
(二)读书传承:文明护边的精神纽带
“读书”是历史智慧与道德规范的内化传承。赵国依托长城防御时,借“完璧归赵”“负荆请罪”“赵氏孤儿”等故事,将“智”“忠”“义”的文明基因深植于民族血脉。
蔺相如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智慧与胆魄震慑强秦,在“完璧归赵”中捍卫国家尊严,其顾全大局的胸怀,恰是长城防御体系中“软实力”的体现——当秦军压境时,这种智慧助赵国在外交周旋中赢得先机,为长城防御争取宝贵时间。
廉颇“负荆请罪”的恢弘气度,化解将相嫌隙,凝聚国防力量,凝聚了长城内外军民的向心力。“赵氏孤儿”中程婴、公孙杵臼舍生取义守护忠良之后,将“家国大义”镌刻进民族文明基因,使赵国在强敌环伺中始终保有强大精神凝聚力。
这些故事的流传,本质即是“读书”的过程。文明通过记忆与传续,将个体精神升华为民族品格,而民族品格的坚韧,恰是长城护边最坚固的基石。
(三)长平之殇:文明断裂的警示
长平之战是赵国盛衰的转折点,亦是“长城护边”与“读书传承”割裂酿成的悲剧。赵国虽凭长城防御与“胡服骑射”强兵固边,却因赵王误中秦反间计,以“纸上谈兵”的赵括取代老将廉颇。赵括空谙兵书而乏实战之智,终致四十万赵军倾覆。
这一教训警示后人:若不能真正践行“读书”之道——即尊重历史经验、融会战略智慧,即便长城巍峨、坚不可摧,文明亦会因精神内核断裂而崩塌。赵国之败证明:护边非独倚物质屏障,亦需精神长城,后者根基在于对文明智慧的阅读、理解与传承。
长城护边与读书传承,本为一体两翼,共维文明命脉:前者护佑文明生存之疆域,后者存续文明精神之故乡。唯有二者兼备、相融互促,文明方能在烽火中赓续不绝、行稳致远。
四、文化交流与读书传统
(一)长城关隘与文化交融
赵长城凭借“依山而筑”的独特方式,构筑了繁峙北楼口、平型关、代县雁门关等众多险要关隘。这些关隘不仅是军事防御的关键支撑,更是连接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流枢纽。
战国时期,不同民族贸易往来与文化交融日趋频繁,关隘成为多元文化元素汇聚传播的重要场所。中原的典籍、儒家思想等经关隘传入北方,为游牧民族带去先进文化与理念;同时,北方游牧民族的文化艺术也通过关隘流入中原,极大丰富了中原文化内涵。
例如,赵武灵王推行的“胡服骑射”改革,正是在此开放的文化交流背景下应运而生。该改革生动体现了中原文化对游牧文化优秀成分的吸收融合,展现出中华文明包容并蓄的鲜明特质。借助关隘这一通道,不同民族文化相互碰撞交融,共同推动了中华文化的繁荣发展。
(二)文字媒介与文化传播
文化交流的深度与广度,很大程度上依赖文字媒介的承载能力。赵长城沿线出土的铜器铭文与简牍等文物,为研究当时文化传播提供了重要线索。尽管1975年云梦秦简所载“长城卒”制度并非赵代原物,却折射出长城防御体系对文书管理的重视,突显了文字在军事组织与文化传承中的关键作用。
《商君书·垦令》提出“燔诗书而明法令”的政策,从反面印证了战国时期文化传承的重要性。赵肃侯修筑长城虽缺乏直接文化政策记载,但后世“赵长城经元魏及明代重筑”的现象表明,其文化基因仍通过文字典籍得以延续。文人通过文献整理与口述记忆相结合,使战国长城的历史跨越两千余年传承不辍——如尹耕实地考证提出“父老所谓长城者,乃肃侯之城”,正是此种传承方式的鲜活例证。
(三)汉代的制度化强化
汉代以后,长城“依山筑城”的传统与读书传承形成制度化结合与互促。秦代“书同文”政策为汉代长城修筑奠定文字统一基础,极大促进军事知识传播与文化高效交流。居延汉简中“塞上烽火品约”文书,系统辑录长城防御技术规范与军事经验,成为后世承袭借鉴的重要文献。
自汉代“独尊儒术”后,儒家典籍成为士人研习核心内容,长城沿线关隘则演变为“经义传习”的前沿地带。居延汉简中“《孝经》甲乙篇”的出土,实证了儒家文化经长城防线向边疆传播的路径。这一“物质屏障—文化传播—精神认同”的构建机制,既延续了赵肃侯时期的文化整合模式,又在此基础上深化发展,进一步巩固了中华文明根基,强化了民族文化认同与归属意识。
五、守正致和的文明基因
(一)“守正”与“致和”的辩证统一
依山而建的长城与传承千年的读书文化,共同塑造了中华文明“守正致和”的精神基因。赵肃侯“筑长城”的决策,集中体现了“守正”的防御智慧。他以山势为屏,恪守农耕文明的生命线,构建坚实防御体系,有力保障国家安全与人民福祉。与此同时,战国“百家争鸣”的思想激荡,为“致和”奠定了文化包容的基石。各派学说在交锋中融通互鉴,推动文化多元共生与社会和谐发展。
这种“守正”与“致和”的辩证统一,在汉代《盐铁论》“守正不守奇,致和不致争”的论述中升华为明确理论形态,成为贯穿中华两千年文明的精神主线。它彰显了中华民族应对挑战时坚守正道、维护公义的坚定立场,以及谋求进步时推崇和谐、拥抱多元的开放气度。
(二)历史延续与理论升华
自战国至明代,依山筑城的工程智慧与读书传世的精神追求始终相得益彰、相互促进。明代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提出“边墙之筑,必因山势”,承续了赵肃侯依山筑城的营造理念,体现对传统工程思想的尊崇与延续。而《永乐大典》所载“读书之法,在明体达用”之论,将文化承续与治国理政紧密结合,突显读书不仅关乎个人修养,更系于国家治理根本。
自赵长城至明长城,从竹简文书到活字印刷,物质屏障与精神传承在历史进程中不断演进,却始终紧密相连。长城为读书人提供安宁环境,使其在相对稳定的社会条件下传承与创新学问;读书人的思想,则为长城这一军事工程熔铸文明灵魂,使其超越单纯防御功能,成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志,赓续民族历史记忆与价值理想。
六、结论
战国时期,赵肃侯修筑的长城是依山筑城的典型代表,深刻展现了战国文明中依山筑城与读书传承的内在关联。
依山筑城体现了人类卓越的工程智慧,展现了对地理环境的灵活运用,是文化整合与传播的重要载体,推动不同地域、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读书传承则为依山筑城提供理论依据与精神支撑,促进工程技术进步和文化基因赓续。
二者共同塑造了中华文明“守正致和”的精神内核,成为文明生生不息的深层动力。
当代回望这段历史,我们更应认识到依山筑城与读书传承的重要价值:长城作为物质文化遗产,承载古代工程技术与文化交流的丰富信息;读书传承作为精神文化遗产的传承途径,为我们汲取智慧、延续文明提供重要依托。
从历史维度看,文明兴衰往往与阅读普及程度密切相关;从现实维度看,全民阅读立法已成为国家文化战略的关键举措。它以法律刚性保障文化传承的可持续性,以制度协同推动社会资源合理配置,以长远视野塑造经济发展核心优势。
在数字化转型与全球化竞争并存的今天,此类制度安排不仅是文化建设的“基础设施”,更是国家软实力的根基,关乎民族未来竞争力。
我们既要加强对长城等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研究,同时更要重视全民阅读在当代社会的文明传承中的作用,让古老智慧在新时代焕发活力,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坚实精神支撑。
本文作者:赵宏斌,字善金,号憨山逸叟,山西繁峙人。文化学者,本科毕业。现任忻州市长城学会繁峙分会会长、繁峙三晋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清凉书院院长及北灵书院院长。著有“清凉文化三部曲”:《繁峙古刹》、《滹沱霍人》、《长城繁峙》,创立五台山地域特色的"长城宗教地理学三重空间理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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