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第二年,我一个人住在六楼的老房子里。儿子在深圳安了家,电话一周一次,见面一年一回。日子像坏了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没个响动。

隔壁张桂兰比我小一岁,丈夫三年前肺癌走的。我们做了三年邻居,说的话不超过十句——直到去年冬天那个下雪的凌晨。

那天夜里两点,我突然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冷汗湿透了睡衣。想打电话,手指却不听使唤。挣扎着爬到门边,用最后力气拍了三下门板。

万幸,张桂兰那晚失眠。她听见动静,叫来物业撬开门,把我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住院七天,她每天来送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清淡小菜。第四天,她边削苹果边说:“老周,你这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我女儿天天打电话催我装监控,怕我出事没人知道。”

我鼻子一酸。我儿子只知道寄钱。

出院后,我们的关系变了。早上在菜市场碰见,她会挑最新鲜的排骨:“这个炖汤好,你得多补补。”下午在小区晒太阳,她带着毛线织毛衣:“给你织条围巾,今年冬天冷。”

渐渐地,我家里有了人气。阳台上晒着她的床单,冰箱里有她包的饺子。某个周日下午,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剧里老两口拌嘴,她突然说:“其实搭伙过日子也不错。”

我心动了。

纠结了半个月,我终于在散步时开了口:“桂兰,要不……咱们就搭个伴?不扯证,就互相照应着过。”

她没马上答应,想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她敲开我的门:“老周,我想好了。咱们试试。”

那天我高兴得像年轻了二十岁。特意买了鱼和虾,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切葱姜蒜时,手都在抖——不是病的,是激动的。

六点整,她抱着被褥来了。“住你这儿方便,省得来回跑。”她说得自然,我听得暖心。

四菜一汤,我们吃了快两个小时。聊以前的单位,聊各自的孩子,聊退休金涨了多少。她夸我鱼蒸得嫩,我说她带来的泡菜爽口。

一切都恰到好处——直到收拾完碗筷。

她没去洗碗,反而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老周,来,咱们说点正事。”

我擦着手坐下,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要一起过,有些事得说在前头。”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笔直,“第一,以后你的退休金交我管,家里开销我来安排。第二,这套房子,得加上我的名字。”

客厅的钟滴答响了三声。

我愣愣地看着她:“桂兰,你说什么?”

“我说得够清楚了。”她语气平静,“我有我的难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没存款,女儿也指望不上。跟你搭伙,我总得有点保障。万一……我说万一你先走了,我总不能流落街头吧?”

“可我们只是搭伙……”我嗓子发干。

“搭伙也得现实点。”她打断我,“老周,你每月退休金四千八,房子九十平。我呢?我有什么?你要是真心想跟我过,就把这些交给我管。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就算了。”她站起来,“各过各的,也挺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这张脸,三天前还温柔地给我量血压,现在却冷得像冬天的玻璃。

“所以,”我慢慢开口,“你答应搭伙,是冲着我的钱和房?”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她别过脸去,“我只是想要个保障。你儿子在深圳有房有车,又不缺你这套老破小。”

我笑了。笑自己太天真。

起身走进卧室,把她刚铺好的被褥卷起来,抱到客厅,轻轻放在她脚边。

“桂兰,你走吧。”

她瞪大眼睛:“老周,你不再想想?这大晚上的……”

“现在走,还能赶上末班公交。”我打开门,“对了,明天我会换锁。”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眼神从震惊到恼怒,最后变成嘲讽:“行,你就守着你的钱和房子,一个人过到死吧。”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闻着空气中还没散尽的饭菜香。鱼冷了,虾凉了,刚才的温暖像个笑话。

后来我们还在楼道碰见过几次。她昂着头走过去,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她女儿从外地回来那次,在楼道里指桑骂槐说“有人为老不尊”,我当没听见。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过。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打太极。中午做一菜一汤,吃不完晚上热热。下午看书,晚上看电视。儿子打电话来,我说一切都好。

孤独吗?当然。

后悔吗?不。

有些关系像雾,看着朦胧美好,走近了才发现是灰尘。人到晚年,守不住钱是小事,守不住底线才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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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听物业说,张桂兰又跟小区另一个独居老头搭过伙,三个月就散了,也是因为钱的事。我听了只是笑笑——有些人永远不明白,真心比算计暖和,哪怕一个人抱着,也比两个人互相提防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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