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易中天的历史叙事,公众印象常分裂为两端:一端是通俗史学的普及者,以口语化表达打破学术壁垒,让历史走出书斋;另一端则是饱受争议的“崇洋抑中”标签,其在《中华史》系列与公开演讲中,屡屡以西方文明为终极标尺裁剪中国历史,用西方中心论的逻辑解构中华文脉,在文明比较、历史定性、价值判断上陷入单向度的西化偏执,被舆论扣以“崇洋媚外”的批评,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其史观底层逻辑偏差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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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天历史研究的核心争议,始于文明坐标的自我放逐,将西方文明奉为人类文明的“唯一标准答案”,否定中华文明的独立起源与独特价值。在《中华史·祖先》中,他直言希腊城邦的契约精神、罗马共和的公民社会是“人类政治文明的真正起点”,将中华先秦的邦国治理、礼乐秩序、民本思想贬为“前现代的专制雏形”;在神话与文明溯源上,他刻意抬高西方神话的“理性内核”,贬低华夏神话的“世俗功利”,甚至牵强附会将华夏先祖与西方文明谱系绑定,无视良渚文明、二里头遗址所实证的中华五千年文明脉络,刻意将中华文明史压缩至三千七百年,以迎合西方学界对“文明”的窄化定义。这种叙事并非客观的文明比较,而是先入为主地将西方置于文明金字塔顶端,把中华文明当作“不合格的参照系”,本质是放弃文化主体性,匍匐在西方中心论的叙事框架下自我矮化。

更深层的问题,是历史定性的双重标准,为西方殖民与侵略洗白,消解近代中国的历史正义。易中天在解读鸦片战争时,刻意淡化鸦片贸易的罪恶本质、列强的掠夺野心与殖民暴力,将这场赤裸裸的侵略战争曲解为“通商战争”“文明冲突的误会”,声称西方列强的核心目的是“贸易与文化传播”而非领土掠夺与主权践踏。这种论调完全剥离历史语境,无视清政府闭关锁国的主权合理性,无视鸦片流毒对中国社会的毁灭性破坏,更无视西方殖民扩张背后的资本贪婪与血腥掠夺,与西方殖民者的辩护话术如出一辙。与此同时,他对中国近代的救亡图存、革命历程持批判姿态,用西方“普世价值”的抽象概念否定中国革命的历史必然性,用西方的个人主义、契约理念评判中国古代的君臣秩序、宗法伦理,陷入“以今非古、以西非中”的逻辑谬误。对西方文明的瑕疵视而不见,对中华文明的价值全盘否定,双重标准之下,“崇洋”的偏向昭然若揭。

易中天的西化史观,还体现在用西方学术范式强行套嵌中国历史,扭曲中国历史的独特发展逻辑。他无视中国“大一统”中央集权、郡县制、科举制、士农工商结构与欧洲中世纪封建制、贵族分封、神权统治的本质差异,强行将周代分封制等同于欧洲封建制,将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曲解为“伪民主”,将儒家的伦理秩序标签化为“逆民智化”的枷锁。在《中华史》的书写中,他以康德、黑格尔的西方哲学为理论底色,用西方的政治哲学、社会学概念解构中国历史,把中国数千年的制度演进、文化传承、社会治理,削足适履塞进西方的理论模具里,最终得出“中国历史无理性、无信仰、无现代性萌芽”的偏颇结论。这种研究方法,不是跨文化的对话与借鉴,而是用西方标尺阉割中国历史的独特性,丧失了历史学家最基本的“历史主义”立场——即站在特定时代、特定文化的内部理解历史,而非用外来标准审判历史。

舆论将其定义为“崇洋媚外”,并非简单的标签化攻击,而是对其文化虚无主义与学术功利化的集体警醒。易中天的通俗史学,曾凭借鲜活的表达收获海量受众,但在核心史观上,他刻意迎合西方主流叙事,以“批判传统、接轨西方”为噱头制造话题,将学术通俗化异化为观点极端化。他过度美化西方的私有财产保护、独立人格理念,将“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奉为圭臬,却对中国传统中“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仁者爱人”的人文精神视而不见;他批判中国传统文化的糟粕,却不承认中华文明的自我革新能力与现代转化可能,将传统与现代、中与西对立起来,陷入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这种叙事,迎合了一段时期内部分人对西方的盲目崇拜,却割裂了中华文脉的传承,消解了当代中国人的文化自信,本质是文化上的不自信,转化为对西方的盲目依附。

当然,我们需要厘清:易中天的西化偏向,是史观偏差与学术失范,而非简单的“道德抹黑”;他对中国传统专制糟粕的批判、对现代文明价值的倡导,并非全无道理。中国历史本就有精华与糟粕,传统文化需要辩证继承、批判性反思,文明交流互鉴也需要借鉴西方的优秀成果。但批判传统不等于否定历史,借鉴西方不等于崇洋媚外,真正的历史研究,应当是立足自身文化主体性,以平等、客观、理性的态度进行文明比较,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

易中天的历史研究困境,是当代部分知识分子的缩影:在全球化与西方文化强势输出的背景下,迷失了自身的文化坐标,将西方现代化等同于人类文明的唯一路径,将西方价值观等同于普世价值,最终在历史叙事中丢掉了根与魂。历史从来不是单一标尺下的标准化产品,中华文明历经五千年绵延不绝,形成了独有的政治智慧、伦理体系、文明形态,为人类文明贡献了东方方案。希腊的城邦、罗马的共和是文明瑰宝,中国的大一统、礼乐文明、民本思想同样是人类文明的璀璨星辰,二者本无高低优劣之分,只有形态差异之别。

真正的历史学者,当以史为鉴、以文载道,既敢于直面自身历史的局限,也勇于捍卫自身文明的价值;既敞开胸怀拥抱世界文明的优秀成果,也坚守文化主体性,不做西方史观的传声筒。易中天的“崇洋”争议,给学界与公众敲响了警钟:历史研究的核心,是还原真实、探寻规律、传承文脉,而非用外来标尺裁剪自己的历史,更不能在文明比较中迷失自我,沦为西方中心论的附庸。唯有立足中国大地,坚守中国立场,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世界各大文明,才能写出真正属于中国、属于时代、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史学篇章,才能在文明互鉴中守住文化自信的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