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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线人”这一生,是被地名串起来的。他们似乎没有故乡,但一定有自己的“精神原乡”。

比如,我们说自己是066人,只是在念那些名字时,嘴唇会微微迟疑——家乡、远安、孝感或武汉,它们像列车窗外疾驰而过的站牌,清晰却来不及停靠。有人说,第二代三线人,这是没有故乡的一代。我想了想,或许不对。我们有的,只是故乡不止一个,而每一个,又都不够完整。

六十年代的那声号角吹响时,故乡就成了行囊里最先割舍的物件。从城市或农村到远安的荆山深处,地图上短短一指的距离,耗尽的是半生的晨昏。山是新的,河是新的,连吹过厂区铁门的风都带着陌生的潮气。我们在山坳里建起厂房,建起宿舍,建起一个与世隔绝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孩子们在子弟学校的铃声里长大,他们的童年记忆是统一的:灰蓝的工装、高耸的烟囱、露天电影幕布上闪烁的星光。他们的籍贯栏,却尴尬地空着,或填着一个从未踏足的老家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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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迁徙再次来临,像季节一样不可抗拒。从荆山到孝感,从远安到武汉,或到其它地方,生活场景在身后次第关闭,如同卸下一节节不再需要的车厢。每一次搬家,都像一次轻微的截肢,总要丢些什么。老家的方言淡了,湖北话里又夹着异乡的尾音;旧友的信件在辗转中失落,新邻居的面孔尚在记忆里模糊。孩子转学,在自我介绍时练习着精简的履历:“我原来在……现在来这里。”他们学会快速交朋友,也学会平静地道别。

如此大半生过去,当我在武汉的傍晚,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忽然明白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地理的故乡,需要一个确切的坐标,一片埋着祖辈的土地,一串不会被岁月改写的门牌号。而我们,把这一切都留在了不断启程的月台上。

但我们并非无家可归。

我们的故乡,是枕木的节奏,是车轮与铁轨碰撞时那一声坚定的“向前”。它是机床在深山中第一次运转的轰鸣,是图纸在油灯下铺展的微光,是面对全然未知的山水时,那股“这里也能安家”的钝拙勇气。我们的乡音,是天南地北的方言在集体宿舍里熬成的一锅粥,最终沉淀为一种互相能懂的、略带金属质感的普通话。我们的族谱,写在了保密柜里的图纸编号上,写在了军工厂子弟学校泛黄的花名册里,写在了每一个我们用双手从无到有建起,又默默告别的“小社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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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你问我故乡在何处。我会指向胸口,那里有一幅用无数次抵达与离开绘制的地图。它没有边界,它的名字叫“迁徙”。而它的像首都一样的故乡,是我们始终未改的、在变动中扎根的初心。

这,便是三线人的精神原乡。它不坐落于任何一片土地,它坐落于一段征程。当山河需要我们隐姓埋名,我们便成为山河的一部分;当时代需要我们再次启程,身后那片我们曾经奋斗过的土地,便成了故乡递给我们的、最沉甸甸的行囊。它沉默不语,却铿锵有力;它无具体指向,却目标坚定。

【作者及内容简介】

读书渡己,落笔成光,作品原创。我是南山初樰!

在人间,我愿成为一束光。

文字曾是暖我之棉,渡我之舟,亦是我执笔之桨,如今我一字一句将它们点亮。

愿这座文字的灯塔,用穿透时空的灵性之言、哲理之趣、平凡故事与觉醒洞见之火,照见前路。

我的文字,始于兴趣,工于业勤,成于分享。不随流,不迎众,清新自然,自带气韵,如实记录一个灵魂的感思与觉悟,阐释生活见闻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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