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玉梅,我的老家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前面是一条小河,河边绿树成荫,河水哗啦哗啦地向东淌去。

我的童年时代是在生产队时期,那时候,我大姑和二姑都已经出嫁到了外村,我们家没和奶奶分家,一直住在一起。

我爷爷去世得早,听奶奶说我父亲八岁那年,爷爷当生产队长,他是生产队里的老把式,生产队里的那头牛别人使不了,只要爷爷拿上鞭子,那头牛就老老实实地耕地,不用爷爷挥鞭子,老牛就使劲拉犁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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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爷爷正在扶着犁耕地的时候,走到地头上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别人还以为爷爷是开玩笑的,也没当回事。

那头牛围着爷爷默默地转了三圈,去拱了拱爷爷的腿,但是爷爷依然一动不动,邻居们这才吓慌了。

可是爷爷眼睛紧闭,已经停止了呼吸,现在想来爷爷应该是心梗或脑梗之类的吧。

爷爷去世以后,奶奶拉扯着三个孩子,孤儿寡母的受尽了磨难,但是奶奶非常乐观,也不哭穷,即使在家里吃个地瓜面的黑窝窝头,出去也要强地说吃的是白面饺子。

奶奶从来不在孩子们面前掉眼泪,总是说苦日子是有头的。

慢慢的孩子们大了,我两个姑姑和我父亲都能挣工分了,能挣粮食给奶奶吃了,奶奶就非常知足。

我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我们一家老老少少一共六口人。

奶奶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干不了活,而我们年龄又小,一家六口人就等着父亲和母亲去生产队里挣工分。

每到秋天份的粮食根本不够吃的。

到年底的时候一算账,我们还欠生产队里的钱,虽然欠账不多,但是欠个十元八块的,在那个年代里就是沉重的负担。

那时候,奶奶身体很虚弱,整天咳嗽,一到秋天,天凉了了,就不能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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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很孝顺,每当我们家的那几只母鸡咯咯哒叫的时候,她就赶紧去鸡窝里瞅瞅是不是下蛋了?

邻居家的鸡蛋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用卖鸡蛋的钱秤油打盐的,可是我家虽然非常困难,但是一个鸡蛋都不卖,因为母亲说这些鸡蛋得给奶奶养身体。

奶奶的牙快要掉光了,吃不得硬东西,母亲就给奶奶冲鸡蛋茶,把鸡蛋放进碗里,倒进开水烫烫,然后把鸡蛋打开,用筷子搅碎,再冲进热水。

用筷子蘸一点蜂蜜再放进去。

可能有的人会问那个年代的蜂蜜非常稀罕,哪来的蜂蜜呀?

说起来也巧了,我家里有一个闲置的院子 ,每到春天,我父母撒上一些油菜种子,油菜开花的时候就来了好多好多的蜜蜂。

我父亲心灵手巧,他就做了一个养蜂蜜的箱子,把那些蜜蜂收集在一起,慢慢的养了一箱蜜蜂,隔些日子就能收一点蜂蜜。

母亲怕我们偷吃蜂蜜,就把盛蜂蜜的瓶子放进箢子里,高高的挂在梁头上,我们即使踩着大高凳子也够不着。

奶奶喝鸡蛋茶的时候,总是在碗底悄悄的留下一点,趁母亲不注意,让我们每人喝一口尝尝。

当时鸡蛋茶太好喝了,又香又甜,后来我再也没有喝过那么香、那么甜的鸡蛋茶。现在鸡蛋已经成了很普通的食物,随时可以冲个鸡蛋茶喝,但是再也没有当年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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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和二姑来走娘家的时候,那时候家家日子过得紧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拿。

有时大姑会用篮子挎几个馒头来,可是母亲最多留下一个馒头给奶奶吃的,其余的原封不动的给大姑捎回去。

我抱怨母亲说:“娘,为什么不把大姑拿来的馒头多留下几个呀?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个馒头。”

母亲白了我一眼说:“你就知道吃吃吃,你知道你大姑家多困难吗?她家的日子比咱家还困难,即使到大年30那天也不一定能吃上顿白面饺子,你说咱能忍心留她家的馒头吗?”

二姑家过得更难,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每个孩子都要吃、要穿的。

二姑家也欠了生产队不少钱,有时还得去生产队里借粮食。来年的时候,粮食也不富余,只能欠的越来越多。

二姑来走娘家的时候,总是愁眉苦脸的。

那时我们家也不宽裕,可是二姑临走的时候,母亲总是把我们家的黄豆抓上两把,装进她的口袋里,二姑说母亲给的黄豆,她回家就炒熟了,放在一个瓶子里,隔天给孩子们吃上几粒,算是补充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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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我们家住在一起,母亲总是教育我们平时一定要听奶奶的话,母亲说孝顺孝顺,顺着老人才称得上孝。

母亲还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奶奶在,就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每当父亲和母亲从地里干活回来,把铁锨或者撅头往墙角一放,就高声喊一声娘,说俺从地里回来了,奶奶就答应一声。

我们一家人老老少少在一起,虽然顿顿清茶淡饭,可是我们穷并快乐着。

隔个半月二十天的,父亲去集市上买二两猪肉拿回来,炒给奶奶吃。

可是奶奶心疼我们,总让我们一起吃,母亲就说:“娘,小孩子吃好东西还早着呢。你年纪大了,就得让你吃。”

可是奶奶生气地说:“儿媳妇呀,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我能咽下去吗?”

说着奶奶就给我们每人夹一块肉,我们把肉含在嘴里,根本不舍得嚼,更不舍得咽下去,我们总在嘴里含半天,实在没有肉味了,才慢慢地嚼着,一点一点的咽。

虽然我们全家对奶奶非常孝顺,可是1981年的时候,奶奶了突然得了一场重病,去卫生院里打针也没有救过来,还是走了。

我们都非常难过。

1981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刚刚分田到户不久,大家吃穿不愁了,可是没想到奶奶却不能享福了。

奶奶去世以后,我大姑二姑和我父亲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谁都拉不起来。

大姑哭着说:“咱娘这辈子太难了。现在咱的日子刚刚好一些了,能吃饱穿暖了,可是咱娘就走了。”

二姑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哽咽着说:“上次我来的时候,娘还从枕头边摸出一个苹果,让我吃。她说我知道你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平时家里也有个苹果,也轮不到你,你得让孩子们吃,你赶紧把这个苹果吃了吧。可是我哪舍得吃咱娘的苹果呀。但是我临走的时候,咱娘硬把这个苹果又塞给了我,让我路上吃掉。我没舍得吃,我拿回去把苹果切成了好几半,每个孩子分了一块,没想到这是咱娘对我最后的疼爱。”

父亲满脸泪花地说:“这些年咱俩和我们住在一起,从来没和我们红过脸,争吵过一句。哎!我还没有伺候够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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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奶奶的时候,大姑和二姑要出钱,可是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要,他说:“大姐二姐,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我是这个家的儿子,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咱娘走了,不管花多少钱,都应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再说我这是最后一次为咱娘花钱了,你们家也都不宽裕,赶紧把钱收起来吧。”

其实办理奶奶的丧事,我们家还是借的钱。我母亲去我大舅和二舅家借了8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