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币史上出了名的“乌龙事件”，炼丹修仙的皇帝实在太离谱|通宝|铜钱|铸币史

文│刘磊

嘉靖通宝小平

今天的人们，仍然可以在各地的文物市场上见到明代的嘉靖通宝小平钱（即所谓的壹文钱），采用黄铜铸造，面文为“嘉靖通宝”四字，真书（相当于今天的楷书）直读（古钱币术语，即币面文字以“上下右左”的顺序进行识读），素背无字。嘉靖通宝小平钱，这种在明清时期由政府统一铸造并被称为“制钱”的流通币，存世量较多，算不得珍罕之物，但它的背后却隐藏着一段足以改变中国古代铸币史的秘辛，而钱币年号上的那位嘉靖皇帝，在每日希望得道升天的同时，也曾做过一件几乎颠覆中国铸币传统的大事件！

明世宗朱厚熜

嘉靖皇帝，即明世宗朱厚熜，他在位四十五年，是明朝统治时间排名第二长的皇帝。嘉靖登基之初，所铸嘉靖通宝虽然在形制上与前代并无不同，但在铸币材质上却取得了重大突破——采用黄铜进行铜钱的铸造，改变了中国古代自先秦以降二千年来采用青铜铸币的传统，而且这一改变影响了后世近四百年的铸币活动，可谓是影响深远。《明会典》中有记载曰“嘉靖中则例，通宝钱六百万文，合用二火黄铜四万七千二百七十二斤，水锡四千七百二十八斤”，虽然后世学者对于“水锡”究竟是“倭铅（即金属锌）”还是金属锡、“四千七百二十八斤”还是“四千七百二十八两”均存有争论，但根据该段文字记载，以及对嘉靖铜钱金属成分的科学分析，明确了其金属元素为铜、锌、锡以及少量其他元素，其中锌的含量不高于45%，由是确定了《明会典》中记载的嘉靖通宝钱是中国古代铸币历程中真正意义上最早的黄铜钱，此前岁月中数量庞大的古代钱币虽然也有含锌量较高接近黄铜质地的，但均不是人为通过铸币材料配比而成的，是一种偶然获得的“黄铜”，而从嘉靖朝开始，政府和民间的铜钱铸造者们，已经掌握了黄铜铸币的技术，开辟了中国古代钱币的黄铜时代。黄铜钱的出现较青铜钱晚了二千多年，究其原因是黄铜中金属锌的取得比较困难，直到十六世纪中国人才掌握了对锌进行大规模精炼的技术，也为铜锌合金——即所谓的黄铜铸币提供了可能。青铜具有硬度大，耐磨和抗腐蚀性好的特点，而黄铜的延展性明显优于青铜，更为适宜进行包括钱币在内的各类铜器的铸造。

嘉靖通宝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嘉靖虽然在位时期实现了黄铜铸币的重大技术创新，但他统治后期崇尚炼丹法术，日日焚青词敬天，梦想成为神仙之体，在香烟缭绕中做出了一件在铸币史上有名的乌龙事件。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嘉靖皇帝一拍脑壳，下令要补铸自开国皇帝朱洪武到他的前任正德帝九朝的铜钱，共计一千九百万锭，也就是九千五百万贯、九百五十亿枚铜钱！这绝对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嘉靖下达这个命令，是由于他之前的那些明朝皇帝们并非个个都在自己的任期内铸造了年号钱，其中铸造过年号钱的仅有洪武、永乐、宣德、弘治四朝而已。朱厚熜大概是既想表达自己的一片孝心，又欲彰显一下自己的文治武功吧。但是，古人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论要做什么惊天伟业，没有钱总是玩不转的，皇帝发疯了，掌管政府运转、盯着钱袋子过日子的内阁首辅不能也跟着疯，最先跳出来表示反对的人，正是嘉靖后期最为信任的红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大贪官严嵩。严首辅连续两次上奏折，力陈内库中积存的本朝钱和历代旧钱甚多，根本无需补铸，而且还指出户部存银已经不敷“京边岁用”，工部也仅存银十万两而已，尚不足补铸令所需费用的十分之一。由是观之，严嵩也不完全是一个只会唯皇帝老儿马首是瞻的佞臣，奏折里说得有理有据，嘉靖虽然迷信但却不是谁也不信，也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遂依奏收回成命。这出铸币闹剧前后共计折腾了十余天，并未进行实际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