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中国的水利事业发展史上,有位不得不提的女性:钱正英。她从上海的知识分子家庭走出来,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我国的水利事业。
接下来,咱们就一起走进那段历史,看看这位钱正英女士的传奇人生吧。
1923年,钱正英出生在上海一个充满书香与专业气息的家庭。父亲早年远赴美国攻读土木工程,拿到硕士学位后回国,投身水利事业,曾在国民政府下辖的江汉工程局任职,参与过长江治理工作。
从小,父亲就常跟她说:“美国早就有女工程师了,咱们中国还没有,爸爸希望你能成为中国第一批女工程师。”这份期望像一颗种子,在钱正英心里扎下了根。
上学时的钱正英格外聪慧,还总爱追着老师问“为什么”,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甚至还跳过级。1939年,16岁的她如愿考入上海大同大学土木工程系,朝着“女工程师”的目标迈进。
可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日寇铁蹄的践踏之下,校园里的爱国呼声此起彼伏。钱正英再也无法安心只做学生,她一边啃着土木工程的专业知识,一边偷偷参与抗日救亡运动,传单、集会、街头宣讲,到处都有她忙碌的身影。
1941年,经过组织考验,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把个人理想和国家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好景不长,1942年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为了保护革命力量,组织安排钱正英和其他同志转移到淮北解放区。刚到根据地,她就赶上淮河发大水,河堤被冲垮,农田被淹没,老百姓看着自家的庄稼泡在水里,急得直掉眼泪。
当时根据地懂水利的人少,钱正英是科班出身,组织立刻把堵口复堤的技术任务交给了她。虽说在学校学过理论,但真要跟汹涌的洪水打交道,她心里也没底。可看着受灾群众期盼的眼神,她咬了咬牙,白天跟着老乡一起扛沙袋、查堤坝,晚上就在煤油灯下翻专业书,琢磨怎么把学到的知识用到实际中。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她带领大家用“堵疏结合”的办法,终于把缺口堵住,保住了周边的农田和村庄。也就是从这时起,钱正英和“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解放战争时期,钱正英又被派到山东,负责黄河复堤防汛工作。当时不少当地干部听说要来个“女干部”管黄河,都犯了嘀咕:“这么凶险的黄河,一个小姑娘能管好?”可当他们看到钱正英风风火火赶到工地,二话不说就下到河堤查看情况时,心里的疑虑渐渐消了。
有次黄河出现凌汛,上游冰层融化,下游还结着冰,河水越积越多,冰坝越抬越高,眼看就要漫过堤坝。危急时刻,钱正英果断下令用炸药炸开堵塞的冰层,水流顺着炸开的缺口奔涌而下,一场险情就这样化解了。
后来提起这段经历,钱正英总笑着说:“哪有传说中那么神气,就是想着不能让老百姓受损失。”
1949年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水利建设成了重中之重。1950年,年仅27岁的钱正英被破格任命为华东军政委员会水利部副部长。
这个任命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在会议上直言:“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当部长?”关键时刻,时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的曾山站出来力挺她:“别看着年纪轻,她在淮河、黄河治理上有真本事,让她试试!”
就这样,钱正英顶着“丫头部长”的称呼走马上任。面对质疑,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头扎进工作里,跑遍了华东地区的大小河流,带领工程兵和老百姓修堤坝、疏河道,把多年的水患隐患一点点清除。
2年后,因为工作出色,钱正英被调往北京,担任水利部副部长。1952年,她还不到30岁,成了当时国务院部委里最年轻的女领导之一。在水利部的日子里,她常年奔波在一线,长江、淮河、海河、珠江……祖国的七大水系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有时候去偏远地区考察,交通不便,她就坐着马车、徒步赶路,遇到汛期,更是几天几夜不合眼,守在堤坝上指挥防汛。
在钱正英的水利生涯中,三峡工程是绕不开的重要课题。早在1958年,中央就开始考虑三峡工程的建设,周总理亲自带队考察预选坝址,钱正英也随行前往。考察结束后,大家围绕“要不要建三峡”“什么时候建”争论不休。
有人说早点建能彻底解决长江防洪问题,甚至提议搬迁重庆;也有人觉得当时技术不够,主张先加固堤防、开发支流。周总理看向钱正英:“你是水利专家,说说你的想法。”她沉思片刻后说:“三峡工程确实能解决大问题,但现在真不是时候。咱们全国的装机容量还不到1000万千瓦,可三峡一建就要2000多万千瓦,技术上还有好多难关没攻克,盲目上马风险太大。”
后来中央采纳了她的意见,暂时放缓了三峡工程的推进。
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华中地区缺电严重,又有人提出要建三峡。钱正英再次实地调研,发现当时建设三峡的条件依然不成熟,可能源缺口又得解决。她琢磨着:“能不能先在三峡下游建个小一点的工程,既能发电防洪,还能为三峡积累经验?”
这个想法就是后来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可方案一提出来,反对声也不少,有人说葛洲坝在三峡库区里,以后建三峡会受影响。钱正英一次次拿着数据和图纸跟大家沟通,最终说服了所有人。
1974年葛洲坝正式开工,可建设过程并不顺利。由于当时正处在特殊时期,工程一度变成“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的“三边工程”,设计图纸没人签字,施工质量也没保障。钱正英很快就发现问题,立刻向周总理汇报,工程紧急停工整顿。
她牵头成立技术委员会,重新梳理设计方案,严把质量关。从1974年到1988年,14年间她跑了葛洲坝几十次,大到发电机组安装,小到堤坝裂缝修补,都亲自过问。
1988年12月,葛洲坝工程终于竣工,不仅缓解了华中地区的用电紧张,还为后来三峡工程的建设培养了大批技术人才,成了新中国水利史上的标杆工程。
1974年,51岁的钱正英升任水利电力部部长,成为新中国首位女水利部长。
在她的主持下,我国第一部《水法》出台,水资源开发、利用、保护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她还两次组织对三门峡水库进行改造。
说起三门峡水库,钱正英晚年时总带着愧疚。上世纪50年代,为了解决黄河泥沙淤积问题,国家决定修建三门峡水库,当时她积极支持,还带队考察撰写论文。可水库建成后,泥沙淤积问题不仅没解决,还影响了渭河生态。
后来她多次组织专家调整方案,却始终没能彻底消除影响。后来钱正英每次提起这件事,都说:“这件事让我明白,搞水利不能只想着眼前,得考虑长远,考虑生态。”也正是因为这份反思,让她后来在水利决策中更加谨慎。
1986年,中央决定重新论证三峡工程,钱正英担任论证领导小组组长。当时反对的声音不少,连她家里人都劝她:“你都搞了这么多工程了,别再趟这浑水,免得挨骂。”可钱正英却说:“我搞了一辈子水利,三峡到底行不行,我有责任搞清楚。”
她组建了14个专家组,412位专家涵盖了地质、水文、生态等多个领域,还专门邀请反对三峡工程的专家担任顾问,确保论证客观公正。2年8个月里,专家组召开了上百次会议,实地考察了十几个省市,最终形成了详实的论证报告,得出“三峡工程技术可行、经济合理,建比不建好”的结论。
1992年,七届人大五次会议通过了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钱正英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1988年,钱正英卸任水利部部长,之后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离开水利一线后,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开始“跳出水利看水利”。
上世纪90年代,黄河频繁断流,这让她很揪心:“咱们一辈子治河用水,怎么把母亲河给用断流了?”她意识到,水利工作不能只想着“治”,更要考虑“可持续”。
1999年,她牵头启动“中国可持续发展水资源战略研究”项目,带领专家团队跑遍全国,提出了“人与洪水协调共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理念。在西北水资源研究中,她明确反对“人定胜天”的想法,主张根据生态承载能力合理利用水资源。
哪怕到了晚年,钱正英也还是牵挂着水利和民生。2003年,80岁的她在内蒙古考察时,恰逢生日,身边人想给她买个蛋糕庆祝,却被她严厉制止:“咱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搞特殊的,要是过了生日,以后地方上都跟着学,影响不好。”
2010年,87岁的她还坚持去浙江舟山考察,坐着船一个个岛跑,了解港口建设、海水淡化情况,最后提出了“舟山群岛新区”的建议,为当地海洋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2005年,她被诊断出乳腺癌,可当时黑龙江的考察工作已经安排好,她瞒着所有人,让儿子陪在身边照顾,硬是完成了考察才住院治疗。
2022年10月22日,99岁的钱正英在北京逝世。10月28日,八宝山革命公墓里,《黄河颂》和《长江之歌》的旋律低回,送别这位一生治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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