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埃德蒙·阿萨尔阿多,那个来自加纳的医学生,本该给家里写信,描绘莫斯科红旗下的理想国度。
可他最后留给世界的,却是一具在郊外雪地里冻得僵直的躯体。
克里姆林宫的官方通报轻飘飘的,说是伏特加要了他的命。
但他的朋友们,那些从非洲各地来的黑皮肤青年,都知道埃德蒙的胃沾不得酒精。
他们说,这是一场谋杀,凶器是嫉妒,起因是一个俄罗斯姑娘的爱情。
在一座连墙壁都长着耳朵的城市里,他们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权力的心脏讨个说法。
他们想要一个公道,可最后到手的,却是一份谁也无法预料的,来自克里姆林宫的“礼物”。
雪下得像要把整个莫斯科埋起来。
1963年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从非洲加纳来的埃德蒙·阿萨尔阿多,一个二十九岁的医学生,总说莫斯科的雪闻起来有股铁锈味。
他的朋友,同是加纳来的夸西,却觉得那味道更像是湿透了的羊毛,混着宿舍楼道里永远散不去的卷心菜汤的酸气。
他们都住在帕特里斯·卢蒙巴人民友谊大学的宿舍里。
这所大学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枚勋章,别在苏联的胸口,闪耀着国际主义的光辉。
来自亚非拉的年轻人,像一颗颗黑色的、棕色的、黄色的珍珠,被串在这根名为“世界革命”的线上,带到了这个冰天雪地的理想国。
夸西最后一次见埃德蒙,是在三天前。
埃德蒙穿着他那件最体面的黑色大衣,领子竖得笔直,要去见他的俄罗斯姑娘,柳德米拉。
柳德米拉是莫斯科大学的学生,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道桥。
“她就像雪地里的一小撮火苗。”埃德蒙搓着手,嘴里哈出的白气像一团团棉花,“看到她,就不冷了。”
夸西只是点点头,往埃德蒙的口袋里塞了两个黑面包。“别空着手去,不像话。”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未来像刚出炉的面包,热腾腾的,有嚼劲。
他们学习俄语,解剖青蛙,在课堂上辩论马克思和列宁,相信自己毕业回国后,就能用手里的手术刀和脑子里的理论,给家乡开出一剂良方。
他们也感受得到莫斯科市民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混杂的东西太多,有好奇,有审视,偶尔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
尤其是在地铁里,当埃德蒙和柳德米拉站在一起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会变得黏稠。
一些上了年纪的俄罗斯妇人会用眼角瞥他们,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看一出不合时宜的戏剧。
“别理他们,”柳德米拉会悄悄捏一下埃德蒙的手,“他们只是没见过。”
埃德蒙便会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笑容显得格外明亮。
三天后,埃德蒙的尸体被两个去郊外打猎的工人发现了。
他躺在一片荒凉的雪地里,那件体面的黑色大衣敞开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去拥抱一点不存在的温暖。他的脸呈青紫色,眉毛上挂着白霜。
消息传回卢蒙巴大学,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结冰的湖面。
民警的调查报告来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痕迹。结论只有一行字:埃德蒙·阿萨尔阿多,醉酒后在雪地中迷路,因低温症死亡。
“胡说八道!”第一个拍桌子的是萨缪尔,一个尼日利亚来的法律系学生,嗓门大,脾气也大。他把那份薄薄的报告拍在宿舍的公用桌上,震得所有人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埃德蒙从不喝酒,一滴都不沾!他的胃有毛病,我们都知道!”
夸西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脑子里全是埃德蒙穿着黑大衣的样子,要去见他的“火苗”。一个要去见心上人的人,怎么会跑到荒郊野外去喝得烂醉?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有人说,在埃德蒙失踪的那天晚上,看到几个高大的俄罗斯青年在柳德米拉的公寓楼下转悠,嘴里骂骂咧咧的。
有人说,柳德米拉的哥哥是个军人,他不止一次地警告埃德蒙,让他离自己的妹妹远一点,“黑猴子不配碰俄罗斯姑娘”。
还有人说,埃德蒙是被活活打死,然后才被扔到雪地里,伪装成冻死的。
这些说法都没有证据,但它们汇集在一起,描绘出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轮廓:埃德蒙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谋杀,死于种族歧视。
非洲学生宿舍区的空气,一天比一天压抑。走廊里不再有歌声和笑声,取而代之的是压低了嗓门的激烈争吵。
那些从刚果、肯尼亚、安哥拉、几内亚来的学生们,用法语、英语、葡萄牙语和斯瓦希里语交换着彼此的恐惧和愤怒。
“他们说我们是同志,是兄弟!”一个刚果学生用蹩脚的俄语喊道,“可兄弟会这样对待兄弟吗?”
“我们在这里,连最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今天是他,明天会不会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们感觉自己被骗了。那个在宣传画上张开双臂拥抱他们的“苏联老大哥”,在现实中却给了他们一记冰冷的耳光。他们不是同志,他们只是装点门面的异国饰品,随时可以被丢弃。
夸西依旧沉默。他去了停尸房,看到了埃德蒙。那张曾经鲜活的脸,如今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他伸手摸了摸埃德蒙的手,冷得像铁。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当晚,萨缪尔把所有宿舍的非洲学生头头都召集到了他的房间。房间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愤怒混合的味道。
“我们不能再等了,”萨缪尔站在一张椅子上,声音嘶哑,“向学校抗议?他们只会用更多的报告来敷衍我们。向大使馆求助?他们只会让我们保持冷静。这些都没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
“我们要去一个他们无法忽视的地方。我们要把我们的声音,送到克里姆林宫的耳朵里!”
“去红场?”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里带着惊恐。
在1963年的苏联,示威游行这个词,只存在于批判资本主义世界的报纸上。去红场闹事,那无异于把头伸进狮子的嘴里。
“对,就是红场!”萨缪尔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要让赫鲁晓夫,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所谓的‘民族友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要告诉他们,莫斯科,就是我们的阿拉巴马!”
阿拉巴马,这个词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房间。
那是美国种族隔离最严重的地方,是黑人民权运动正在浴血奋战的地方。把莫斯科比作阿拉巴马,这是最尖锐,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夸西看着激动的众人,心里一阵发冷。
他想起了埃德蒙的笑,想起了他说的“火苗”。埃德蒙来到这里,是为了学习,为了爱情,不是为了成为一场政治风暴的中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也知道,沉默,就等于默许了埃德蒙的无声死亡。
行动被定在12月18日。
他们用床单制作标语,上面用俄语和英语写着愤怒的口号:“停止杀害非洲人!”“我们要正义!”“莫斯科不是我们的坟墓!”
颜料的气味在紧锁的房间里刺鼻,像是一种秘密的、危险的香水。
12月18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五百多名非洲学生,从莫斯科各个大学的宿舍里悄悄溜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溪流,汇集到一起。他们穿着最厚的衣服,戴着帽子和手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一团火。
夸西走在队伍中间。他看到身边的同学,有的脸上是决绝,有的眼里是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当这股黑色的洪流涌上莫斯科宽阔的街道时,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早起的工人们停下了脚步,赶着去上班的公务员们张大了嘴巴。无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响着,却停在路口,司机探出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在他们的首都,在红旗飘扬的莫斯科,一群外国人,一群黑皮肤的“朋友”,竟然在游行示威。
队伍一路高喊着口号,向着城市的心脏——红场,进发。
红场入口处的民警试图组成人墙阻拦,但他们显然没有准备。面对五百名情绪激动、身体强壮的年轻人,那道薄薄的防线一触即溃。
学生们冲进了红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被历史和权力浸透了的空间。
一边是色彩斑斓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像童话里的糖果屋;另一边是暗红色的克里姆林宫墙,高大,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列宁墓静静地躺在墙下,像一个沉默的句点。
学生们就在这片空地上散开,对着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怒吼。
“正义!正义!”
“凶手!凶手!”
“莫斯科是第二个阿拉巴马!”
他们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撞在古老的红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夸西举着一张标语,上面是埃德蒙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埃德蒙在笑,牙齿很白。
一些克格勃的便衣人员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穿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外套,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们不说话,只是用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地记录下每一张愤怒的脸。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克里姆林宫的某扇大门就会轰然打开,冲出成排的士兵和装甲车。
在克里姆林宫厚厚的红墙内,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凝重。
苏共中央政治局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呛人。
尼基塔·赫鲁晓夫,苏联的最高领导人,那颗著名的光头在灯下反着光。
他没有坐着,而是在长长的会议桌旁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直是胡闹!一场彻头彻尾的、由帝国主义特务在背后煽动的丑剧!”
一个军方强硬派的代表,满脸横肉的元帅,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建议,立刻清场!逮捕领头的,全部驱逐出境!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苏联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元帅同志,我不同意。”
一个主管意识形态的文职官员推了推眼镜,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书生气,“如果我们动用武力,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会是什么?《苏联镇压非洲兄弟》《莫斯科红场上的血腥黎明》。美国之音会把这件事播上一年。我们过去十年在非洲、在第三世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他们在红场上骂我们是阿拉巴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元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一个陷阱,同志们。”
克格勃主席谢列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们查过了,那个加纳学生确实死得蹊跷。但无论真相如何,这件事已经被利用了。我们强硬,就坐实了我们种族歧视和暴力镇压的罪名。我们退让,就会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今天非洲人可以上街,明天是不是我们自己的大学生也可以?后天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谢列平说到了问题的核心。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非洲学生的死亡事件,它直接挑战了苏联政权的威权基础。
赫鲁晓夫停下脚步,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我们的朋友,中国人,他们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我们软弱,修正主义。”
他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中苏关系此时已经恶化,双方正在争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导权。这件事,北京也一定在盯着。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红场上的灯亮了,照着那些仍在坚持的学生,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渺小而固执。寒风越来越刺骨,已经有学生因为体力不支而摇摇欲坠。
会议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镇压还是安抚?暴力还是怀柔?每一个选项后面,都连着一串无法预估的后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决策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赫鲁晓夫看着窗外,红场的方向,那里现在是苏联最敏感的伤口。
他突然转过身,对他的一个高级顾问,一个名叫德米特里·奥尔洛夫的、眼神深邃的中年人说:“德米特里,你一直没说话。你有什么想法?”
奥尔洛夫站了起来。他不像军人那样粗犷,也不像理论家那样迂腐。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精明的棋手。
“赫鲁晓夫同志,元帅同志和主席同志说的都有道理。强硬和软弱都是死路。但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一个机遇。一个我们之前想都想不到的战略机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赫鲁晓夫粗重的呼吸声。
红场上,夸西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变成了两块冰冷的石头。
他身边的萨缪尔也在不停地发抖,嘴唇冻得发紫,但依然在用嘶哑的嗓子领着大家喊口号。希望,正在像体温一样,一点点地流失。
他抬头看了一眼斯巴斯克塔楼上那面巨大的自鸣钟,暗红色的指针指向傍晚。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青紫色。这感觉,像是一个故事的结尾。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呻吟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克里姆林宫那扇平日里只为最高领导人车队开启的、令人生畏的斯巴斯克大门,在一阵迟缓的抗议声中,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没有士兵,没有坦克,没有预想中的钢铁洪流。
从门缝里,走出了三个穿着深色厚呢大衣、戴着毛皮帽子的男人。他们径直朝着这片黑色的海洋走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在离学生队伍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整个红场,刹那间万籁俱寂。那沉默,比刚才震天的口号还要沉重。
那个男人清了清喉咙,那声音像是往深井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部长会议,”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威胁,“授权我,邀请你们的代表团,到里面谈谈。赫鲁晓夫同志,正在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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