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远航和前妻办完手续,一脚油门就扎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他觉得城里的一切都像个笑话,包括他自己。

直到他看见那个黑色的蒙古包,和那个每天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

牧民额尔敦叼着烟杆,眼皮都不抬地警告他,那是禁地,招惹了会出事。

陆远航不信这个邪,城里人什么事没见过。

当他真的走向那个女人,走向她床头那根醒目的红绳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解药,却没想过,那其实是付账的单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车里的烟味已经盖过了那瓶昂贵的车载香薰。

陆远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生牛皮和青草混合的野性味道。他喜欢这味道,比他那套高档公寓里,前妻留下的香水味好闻多了。

副驾驶座上扔着一本封面烫金的册子,离婚协议。墨水干透了,跟他的婚姻一样,凉了。

他把车停在山坡上,熄了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像无数张嘴在耳边哈气。

他从后备箱拖出昂贵的摄影器材,他是个广告策划,靠制造虚假的美好过活,现在他只想拍点真实的东西。

比如这片草原。

联系好的向导叫额尔敦,一个五十多岁的蒙古汉子,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土地,笑起来能夹死苍蝇。他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过来,身后卷起一阵黄土。

“小陆兄弟,可算把你等来了。”额尔敦声音洪亮,拍着陆远航的肩膀,手劲大得像铁钳。

陆远航被他领进一个白色的蒙古包,里面暖烘烘的,一股浓郁的奶味和膻味。额尔敦的老婆端上热腾腾的奶茶,咸的,喝一口,胃里熨帖。

晚上,额尔敦拎来一桶马奶酒,透明的液体,后劲极大。

“喝,喝了就忘了城里的烦心事。”额尔敦说。

陆远航确实需要忘掉点什么。比如前妻那张永远写着不满意的脸,比如会议室里无休止的争吵,比如他亲手策划的那些光鲜亮丽、一戳就破的广告方案。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酒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吹嘘自己在北京的案子,几千万的流水,明星代言,他把那些空洞的数字说得天花乱坠。

额尔敦只是安静地听着,给他续酒,偶尔点点头,眼神里是一种陆远航看不懂的平静,像是看着一个胡言乱语的孩子。

酒喝到半夜,陆远航被扶回自己的小蒙古包,一头栽倒在铺着厚毯子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航背着相机在草原上乱逛。

他拍蓝得不像话的天,拍棉花糖一样的云,拍埋头吃草的羊群,拍骑在马背上皮肤黝黑的孩子。他想用这些纯粹的画面,洗掉自己眼睛里的污垢。

第三天下午,他爬上一个高高的山坡,架起三脚架,想拍一幅全景图。镜头缓缓扫过,掠过连绵的草场和星星点点的白色蒙古包。

忽然,镜头顿住了。

在那片和谐的景象中,出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东西。一个黑色的蒙古包。

它孤零零地立在另一侧山坡的凹地里,周围没有牛羊,没有炊烟,像一块坏死的皮肤组织,突兀地嵌在鲜活的草原上。

所有的白色蒙古包都像是众星捧月般,默契地远离它。

陆远航皱了皱眉,一种职业性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黑色在草原上并不吉利,为什么会有一个纯黑色的蒙古包?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额尔敦。

“额尔敦大哥,今天我看见山那边有个黑色的蒙古包,那是干什么用的?有什么讲究吗?”

正在大口吃着手把肉的额尔敦,动作明显地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眼神变得严肃。他老婆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地看了额尔敦一眼。

额尔敦放下手里的肉,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蒙古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小陆,听哥一句劝。”额尔敦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地方,别去,也别问。那是我们这儿的禁忌,对谁都没好处。”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喝酒,再也不提这个话题。

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像一根羽毛,挠在陆远航的心里。他是什么人?

他是做策划的,最擅长的就是挖掘人们心底的秘密和欲望。一个禁忌,对他来说,不是警告,而是邀请函。

他嘴上答应着:“好,好,我不问了,就是好奇。”

心里却把那个黑色的蒙古包,当成了一个新的项目。

从那天起,陆远航的镜头不再对准牛羊和天空。

他换上了最长的长焦镜头,每天都去那个山坡上,像个狙击手一样,把镜头牢牢地锁定在那个黑色的蒙古包上。

他发现,那个蒙古包是活的。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草原上时,包帘会掀开,一个女人会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蒙古袍,身形高挑。离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动作很规律,甚至有些机械。提着木桶去远处的小河打水,回来,把一些洗过的衣物晾在蒙古包旁边的绳子上。

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蒙古包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像一尊雕塑。

没有人和她说话,附近的牧民放牧时,也会刻意绕开那片区域。她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

陆远航的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自己,不也是被婚姻和城市“流放”的人吗?

他开始幻想这个女人的故事。她是被丈夫抛弃了?还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被部落惩罚?

越是观察,他就越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在他看来,是一种极致的纯粹。

这天,额尔敦骑着摩托车给他送水和食物,看到他正趴在山坡上,对着远处鬼鬼祟祟地按着快门。

额尔敦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把摩托车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山坡,一把夺过陆远航的相机。

“你小子干什么呢!”额尔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跟你说了,那个地方不能碰!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陆远航被他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额尔敦大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拍几张照片,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额尔敦指着那个黑色的蒙古包,手指都在发抖,“小陆,你城里人不懂这里的规矩!那不是你能招惹的!再看下去,会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他喘着粗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几十年前,也有个外乡人,跟你一样,不信邪,非要去打听。后来……后来那个人就疯了,光着身子在草原上跑,嘴里喊着胡话,说风要把他的魂吹走了。”额尔敦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陆远航看着他,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疯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这套说辞,更像是当地人为了保护隐私而编造出来的恐吓故事。

他敷衍地道歉:“知道了知道了,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拍了。”

额尔敦把相机塞回他怀里,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说完,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陆远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警告越是严厉,他心里的那股叛逆劲就越是上头。

他把相机举起来,再一次对准了那个方向。他要把这个“禁忌”的真相,挖出来。

风越来越大,草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陆远航趴在山坡上,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把镜头对准那个黑色的蒙古包,希望能拍到些什么。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蒙古包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了一角。

就是那一瞬间。

陆远航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通过长焦镜头,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包内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子。那个女人,娜仁——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就坐在床边。

她的脸很美,是一种带着风霜的、冷硬的美。但吸引陆远航目光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床头那根异常醒目的东西。

一根红色的绳子。

那绳子很粗,像是用几股细绳拧成的,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蒙古包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道流血的伤口。它就那么明晃晃地系在床头的木栏上,另一端垂落在床边。

这个画面,瞬间击中了陆远朝。

他是个玩弄视觉符号的专家。红色,代表着什么?热情,危险,欲望,誓约……

在一个象征着禁忌和死亡的黑色蒙古包里,出现了一根象征着生命和欲望的红绳。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他想,这个女人,一定有故事。一个被压抑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这个女人,不是被惩罚,而是在等待。那根红绳,就是她发出的信号。

一个给懂的人看的信号。

他,陆远航,就是那个懂的人。

离婚带来的所有憋闷、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要把这个女人,连同她的秘密和那根红绳,一起征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草原上的野火,再也扑不灭了。

他收起相机,决定不再窥探。

他要亲自走过去。

他要走进那个黑色的蒙古包,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亲口问她,那根红绳,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一瓶从城里带来的威士忌。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胆量。

他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刚走到自己的蒙古包前,一个黑影就拦住了他。

是额尔敦。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手里依旧叼着那根不离手的烟杆,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暗。

“你要去哪?”额尔敦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便走走。”陆远航不想和他纠缠。

额尔敦一步不让,堵在他面前。这是他第三次,也是最郑重的一次警告。

“小陆,哥求你个事。”额尔敦的语气软了下来,近乎恳求,“别去。真的,别去那个地方。”

“为什么?”陆远航终于不耐烦了,“额尔敦大哥,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那个女人,她被你们关在那里,她犯了什么法吗?”

额尔敦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她没犯法。那不是关押,那是……规矩。”

“规矩?”陆远航笑了,笑得有些轻蔑,“什么规矩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囚犯一样孤立起来?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套!”

额尔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哀和无力。

“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不是一个地方,那是一条规矩。进去的人,就得遵守那里的规矩!”

陆远航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觉得额尔敦可怜又可笑,被一套落后腐朽的传统思想束缚着,连人性中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

“让开。”陆远航冷冷地说。

他推开额尔敦,大步朝着那个黑色蒙古包的方向走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额尔敦脸上的表情。

在他身后,额尔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风声,也有认命的味道。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洒下来,草原上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模糊的轮廓。

陆远航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凹地。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手里的威士忌瓶子冰凉。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黑色蒙古包前。

近看,它比远处观察时更显得压抑和沉重。黑色的毡布上沾满了尘土,像是很久没有清理过。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他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冒险,伸手掀开了那块厚重的、几乎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门帘。

包内比他想象的要整洁。

一股混杂着奶香和草药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不难闻,反而有种安神的效果。一盏昏暗的油灯在小桌上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个女人,娜仁,就坐在床边,和他白天在镜头里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正在用一根骨针缝补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她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疲惫和麻木。

她的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但在那片星光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陆远航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

“你好,我叫陆远航,住在额尔敦大哥家。”他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我……路过,看你这里有灯,就过来看看。”

这个开场白烂透了,他自己都知道。

娜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她的沉默像一张网,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陆远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处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床头的红绳。

它就在那里,离他不到三米远。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指着那根绳子,声音有些发飘:“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娜仁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地抬起眼,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根红绳,又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

她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或者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站起身,默默地从桌上的一个皮囊里,倒了一碗温热的马奶酒,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修长,但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些细小的伤痕。

陆远航看着那碗酒,又看了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有了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瓶子放到地上,接过了那碗酒。

酒一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和他之前喝的烈性马奶酒不同,这碗酒很温和,带着草药的清香。

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松弛下来。离婚后的所有焦虑、烦躁和痛苦,仿佛都被这股暖流抚平了。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困倦,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一种致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觉得,这才是他要找的“真实”。这才是能把他从那个虚伪的世界里解脱出来的“解药”。

城市的规则,前妻的冷漠,额尔敦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碗酒和这个女人的注视下,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理智在酒精和这种奇异的氛围中迅速瓦解,他把这一切都理解为草原儿女向往自由的直接和纯粹。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摸娜仁的脸颊,想感受一下那风霜雕刻出的皮肤。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娜仁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看起来如此安静的女人,反手一转,精准地扣住了陆远航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掌冰冷而有力,像一把烧红了又浸入冰水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他的骨头。

陆远航心中一惊,那点旖旎的心思和微醺的酒意,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给捏碎了,酒醒了大半。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焊住了,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蒙古包的木制门栓,从外面被插上了。

紧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冲上他的大脑,比刚才的酒意猛烈百倍。他的双腿一软,膝盖磕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油灯的光晕散成一片片破碎的金色光斑。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惊恐地看到,娜仁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那张简陋的木床底下,拿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而在那根红绳的另一端,系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旧脚镣。

娜仁提着那副脚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他,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情感,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执行仪式的、宿命般的冷漠。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额尔敦叔说得对,进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