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国家给纺织女工卡佳分配了一个丈夫,一个来自乌拉尔山区的沉默男人,说是劳动模范,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手艺很好,眼神却总是躲闪。
卡佳觉得,搭伙过日子,人老实就行。
直到那天,为了布置他们的新房,她打扫卫生时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下藏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东西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这才明白,这个国家为了让她们这些女人有家,究竟藏着怎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1947年的斯摩棱斯克,雪下得又大又脏。
雪花落在烧黑的墙壁残骸上,很快就变成了灰色的泥水,顺着断壁淌下来。
空气里有股子常年不散的味道,是潮湿的煤灰、腐烂的木头和石灰粉混在一起的气味。
卡佳裹紧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和一群女人一起从纺织厂的大门里涌出来。像一群灰色的、疲惫的雌性动物,挪动在灰色的城市里。
机器的轰鸣声还在耳朵里响,震得人脑仁疼。
厂里三百多个女工,男人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一个是在战争中被炸断一条腿的看门大爷,剩下的几个是还没长成的半大孩子,跟着老师傅学修机器,脸上还带着绒毛。
“卡佳,晚上舞会去不去?”闺蜜斯维特拉娜凑过来,哈出的白气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边结成一团。
“去干嘛?去看一群女人和另一群女人跳舞?”卡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万一呢?听说城建局那边来了几个复员兵,说不定会去。”斯维特拉娜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光,那是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光,但在卡佳看来,那光有点不切实际。
男人。这个词现在像面包和伏特加一样珍贵。战争像一把巨大的筛子,把这个国家的青壮年男人都筛走了,留下的,是满地的窟窿。
卡佳的父亲和哥哥,就填在了斯摩棱斯克城外的某个窟窿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晚上,文化宫的舞会还是那个老样子。昏黄的灯光下,手风琴拉着忧伤的调子。女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睛却都盯着门口。
斯维特拉娜期盼的复员兵一个也没来。最后,姑娘们只好自己拉起手,笨拙地跳着华尔兹,裙摆旋转,扬起的全是肥皂和汗水的味道。
卡佳没去跳,她靠在墙边,看着旋转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种在盐碱地里的树,拼命想扎根,想开花结果,可脚下的土地里,没有能让她生长的养分。
她今年二十六了。在战前,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该满地跑了。
夜深了,她一个人走在回集体宿舍的路上。路灯隔得很远,光晕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她路过一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能听到婴儿的哭声和一个男人低声安抚的声音。
卡佳停下脚步,站了很久。那哭声和男人的低语,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她的心。
回到宿舍,她对着一小块破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脸颊因为常年在蒸汽弥漫的车间工作而有些浮肿,但眼睛还是清亮的。
她不丑,她知道。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城里适龄的男女比例,有人偷偷算过,一比七。也许更糟。
卡佳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隔壁床斯维特拉娜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彻骨的恐慌。
她害怕自己会像厂里那些四十多岁的女工头一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在机器的噪音和无尽的孤独里,慢慢变老,变硬,最后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零件。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车间主任突然通知所有三十岁以下的未婚女工,去大礼堂开会。
女人们交头接耳,不知道是什么事。有人猜是要组织去挖运河,有人猜是又要搞什么劳动竞赛。
卡佳和斯维特拉娜坐在人群中间。礼堂里很冷,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飘荡。
主席台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脸刮得很干净,表情像冰块一样。他不是厂里的领导。厂长在他旁边,显得有些局促。
“同志们,安静。”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叫伊万诺夫,来自市政府内务部门。”
底下立刻安静下来。内务部门,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万诺夫同志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好奇或紧张的眼睛,用一种宣布真理的语调说道:“同志们,战争结束了,但我们面临着新的挑战。家园需要重建,人口需要恢复。这是我们伟大祖国目前最艰巨、最光荣的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克里姆林宫的领袖们,时刻关心着人民的生活,特别是为战争付出了巨大牺牲的女同志们的个人幸福。”
台下开始有了些微的骚动。
“为此,在最高苏维埃的指示下,我们启动了一项名为‘家园重建与家庭新生’的计划。”
伊万诺夫加重了语气,“国家从全苏各地,特别是那些为战争胜利提供了坚实后盾的乌拉尔、西伯利亚等偏远地区,精心挑选了一批政治背景清白、身体健康、拥有专业技能的单身男性模范工人。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是新生活的建设者。”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你们,”伊万诺夫的手臂一挥,指向台下的女人们,“你们是光荣的劳动者,是未来母亲。这项计划,就是要通过科学、严谨的匹配方式,将优秀的男同志介绍给同样优秀的你们,共同组建‘社会主义新家庭’,为祖国生育和培养下一代建设者!”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短暂的寂静后,是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哗然。女人们互相看着,脸上是震惊、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国家要发丈夫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斯维特拉娜紧紧抓住卡佳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了她的肉里,激动得满脸通红:“卡佳,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这是真的吗?”
卡佳也愣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太像一个拙劣的戏剧了。但看着台上伊万诺夫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她又觉得这事不像假的。只有国家,才能用这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方式,来处理人最基本的情感问题。
她注意到伊万诺夫话里的几个词:“偏远地区”、“背景清白”、“严格审查”。这些词听起来很官方,但组合在一起,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含糊。
在周围几乎沸腾的气氛里,卡佳的那点疑虑很快就被冲散了。女人们的脸上,那种久违的、鲜活的表情,那种对未来的渴望,像病毒一样传染了她。
伊万诺夫的助手开始分发申请表。表格很简单,姓名、年龄、职业、健康状况。
卡佳看着手里那张粗糙的纸,闻到了油墨的味道。她想起了那晚窗户里传出的婴儿哭声和男人低沉的嗓音。
她拿起笔,在斯维特拉娜催促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彼得罗娃。
半个月后,卡佳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伊万诺夫的助手,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递给她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叶卡捷琳娜同志,恭喜你。经过组织审查,你已成功匹配。这是你未来伴侣的资料。”
卡佳的心跳得有点快。她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姓名: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
年龄:29岁。
籍贯:乌拉尔地区,孤儿。
职业:木工,现分配至市第二建筑队。
政治面貌:清白。
没有照片。资料简单得像一张死亡证明。
“见面的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在这里。伊万诺夫同志希望你们尽快熟悉,共同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年轻人说完,就转身走了。
第二天,卡佳特意穿上了她最好的一件蓝色布裙子,还用指甲刮了刮脸颊,让它显得红润一点。
下午三点,她准时走进办公室。那个叫尼古拉的男人已经到了,正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他很高大,即使坐着也比一般人高出一截。穿着一身干净但陈旧的工装,头发剪得很短。他低着头,卡佳只能看到他硬朗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卡佳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个男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蓝色,像结了冰的湖。
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警惕和疏离。他的长相很英俊,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但这种英俊带着一种冷意。
“你就是尼古拉?”卡佳先开了口。
“是。”他回答,声音低沉,俄语说得很标准,但腔调很奇怪,不属于她知道的任何一个地区。
办公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伊万诺夫的助手在一旁看着,像个监工。
“你是木工?”卡佳没话找话。
“是。”
“乌拉尔很冷吧?”
“……是。”
卡佳有点泄气。这哪是什么“模范工人”,分明是一块不会说话的木头。她想象中的丈夫,应该是个健谈、开朗、懂得疼人的男人,而不是眼前这个问一句答一个字的闷葫芦。
这次见面,总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最后,助手宣布:“根据计划规定,在正式登记前,你们将有一周的‘共同劳动促进了解’期。叶卡捷琳娜同志,从明天开始,你将被临时调离车间,负责为尼古拉同志所在的建筑队送午饭和开水。这是组织的决定。”
卡佳走出办公室,感觉像刚演完一场蹩脚的戏。她对这个被“分配”的丈夫,充满了失望。
尼古拉所在的建筑队,负责修复被炸毁的职工宿舍。
第二天中午,卡佳提着一个巨大的铁皮饭桶和两个暖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工地的泥泞,找到了他们。
工地上大多是女人和半大的小子,干着搬砖、和泥的粗活。尼古拉是少数几个壮劳力之一,他正站在一个被炸掉一半的屋顶上,修理着房梁。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挥动斧头的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斧下去,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位置,木屑像金色的雪花一样在他身边飞舞。
卡佳在下面看得有些出神。这个男人在干活的时候,和在办公室里完全是两个人。他沉默依旧,但他的身体,他的双手,都在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说话。
“开饭了!”卡佳喊了一声。
工人们都围了过来。尼古拉从房顶上下来,默不作声地排在队伍最后。他拿了一份黑面包和一勺土豆汤,走到一边,蹲在墙角,一个人慢慢地吃。
卡佳发现,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像别的工人那样狼吞虎咽。他把黑面包一点点撕下来,泡在汤里,再用勺子送进嘴里。
接下来的几天,卡佳每天都来送饭。她开始观察这个沉默的男人。
他的手艺确实好得没话说。破损的窗框,在他手里没多久就变得严丝合缝。吱吱呀呀的木门,他三两下就能修得开关自如。他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跟木头打交道。
工友们都很敬重他,虽然他话少,但谁家的工具坏了,或者有什么木工活上的难题,都愿意找他。他也从不拒绝,只是默默地接过,修好,再默默地递回去。
有一次,一个工人的孩子在工地玩耍,被木刺扎了手,哭得很大声。尼古拉听到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他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帮孩子挑出了木刺。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头废料,用小刀飞快地削了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马就出现在他手中。
他把木马递给孩子,孩子立刻就不哭了,抓着木马咯咯地笑。
尼古拉看着孩子,他那双冰湖一样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融化了一点点。
卡佳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他的心外面,可能只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壳。
两人之间也开始有了一些笨拙的交流。
“今天的汤,盐放多了。”有一次,尼古拉主动对她说。
“是吗?我尝尝。”卡佳有些意外。
“不用了。下次少放点就行。”他说。
还有一次,卡佳送饭来晚了,气喘吁吁。尼古拉看了她一眼,说:“路滑,慢点走。”
这些话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卡佳觉得心里暖了一下。她开始觉得,和这样一个男人过日子,也许……也许没那么糟糕。
就在卡佳觉得他们的关系正在慢慢变好的时候,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厂里组织看露天电影,放的是一部新的战争纪录片,《攻克柏林》。巨大的幕布挂在两栋楼之间,所有人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雪地上,看得聚精会神。
当影片放到苏联红军的坦克碾过柏林街头,红旗插上国会大厦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卡佳也激动地鼓着掌,她转头想和坐在旁边的尼古拉分享这一刻,却发现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银幕光线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
“尼古拉,你怎么了?”卡佳小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站起来,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向黑暗中跑去。
卡佳不放心,跟了上去。她在宿舍楼的拐角找到了他。他正扶着墙,剧烈地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是不是生病了?”卡佳把自己的围巾递给他。
他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地说:“没事。老毛病,看不了……看不了那些场面。”
卡佳没再追问。她只当他是在战争中受过什么刺激。很多人都这样,战争在人身上留下的伤,不只是看得到的。
然而,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
几天后,伊万诺夫的助手通知他们,鉴于“了解期”表现良好,组织上决定给尼古拉分配一间单人宿舍,作为他们未来的婚房。
宿舍楼还没完全修好,尼古拉暂时还住在工地的集体工棚里。
一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雨,工棚一角漏了,雨水打湿了尼古拉的铺盖。他被安排到卡佳她们宿舍楼的空房间暂住一晚。
半夜,卡佳被一阵含糊不清的喊叫声惊醒。
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是尼古拉的声音。
那不是俄语,是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短促、有力,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他像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在梦里和什么人争吵、辩解。
卡佳披上衣服,走到他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面的喊叫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呻吟,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第二天早上,卡佳看到尼古拉时,他眼下有浓重的黑影,脸色更加憔悴。
“你昨晚……做噩梦了?”卡佳试探着问。
尼古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卡佳,眼神复杂。“可能吧。工地上太累了。”他含糊地带了过去。
卡佳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他来自乌拉尔,为什么会说一种奇怪的外国话?他看到攻克柏林的影片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与此同时,斯维特拉娜那边却是一帆风顺。她匹配到的男人是个来自库尔斯克的拖拉机手,性格开朗,能说会道,整天把斯维特拉娜逗得咯咯直笑。他们已经递交了结婚申请,厂里还奖励了他们一张新的双人床。
闺蜜的幸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卡佳自己处境的尴尬和不安。她就要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男人了,一个像谜一样的男人。
伊万诺夫同志的催促也越来越紧。他派助手传话,说他们的婚房已经基本收拾妥当,希望他们能尽快完成登记,为“家庭新生”计划做出表率。
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卡佳感觉自己没有退路。她只能说服自己,也许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战争改变了很多人,尼古拉也许只是其中一个比较特殊的。只要他人不坏,手艺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些过去的秘密,又有什么关系呢?
带着这种想法,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她要去帮尼古拉打扫那间分配给他们的新房,亲手布置他们未来的家。
她想,也许当这个家有了温度,他心里那些冰冷的东西,也就能慢慢融化了。
新分的宿舍在三楼,朝南,有一扇大窗户。虽然房间不大,但对卡佳来说,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而不是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空间,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和油漆味。尼古拉还没搬过来,他白天要赶工,只能晚上过来收拾。卡佳决定先帮他把卫生搞好。
她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从墙壁擦到窗户,再到地板。她干得很卖力,仿佛要把这个房间擦得一尘不染,就能把她心里的那些疑虑也一并擦掉。
地板是新铺的松木,上面还有些木屑和胶水的痕迹。卡佳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拭。当她擦到墙角时,发现有块地板踩上去有点发空,边缘也有些松动。
可能是工人安装的时候没钉牢。卡佳心想。她想把它按下去,但试了几次都不行。
她有点不耐烦,想看看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硌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修机器用的小改锥,插进地板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那块地板“嘎吱”一声,被撬了起来。
地板下面是空的,里面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卡佳愣了一下。是尼古拉藏的什么宝贝吗?也许是他在乌拉尔的亲人留下的遗物?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好奇。她想更了解这个男人,想知道他冰冷外壳下的真实模样。
她把那个包裹拿了出来。油布很旧了,但包得很仔细。她解开绳子,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没有上锁。卡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褪色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笑容温柔的金发女人,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背景是开满鲜花的阳台。那女人的长相,和尼古拉有几分相似。
第二样,是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旧书,书脊上的文字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字母,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密码。
卡佳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她虽然看不懂,但她认得扉页上用钢笔写下的一个名字:Klaus。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第三样东西上。
那是一枚金属勋章。黑色的,边缘镶着银边,呈十字形状,中间有一个“卐”字标记。
卡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见过这个东西。在新闻纪录片里,在宣传画上,在每一个讲述战争罪行的故事里。
这是铁十字勋章,是德国法西斯侵略者的标志,是那些把她的家乡变成废墟、夺走她父亲和兄长生命的敌人的象征。
照片上的女人,那本外文书,这枚勋章……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奇怪的口音,他在看战争电影时的反应,他在噩梦中喊出的那种语言……那不是什么奇怪的方言,那是德语!
一个荒谬、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卡佳的心脏。
她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前德国士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