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4月,京都的樱花凋零之际,82岁的高桥加代在临终前颤抖着交出了一本尘封半个世纪的黑色笔记。
这并非一本普通的战地回忆录,而是一份迟到了56年的罪恶供词。
日记的指针拨回1944年的哈尔滨平房区,在那片占地6平方公里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禁区内,耸立的烟囱昼夜喷吐着带着甜腻焦臭的黑烟。
作为一名满怀憧憬的医学女学生,加代本以为自己拿起手术刀是为了救死扶伤,却未曾想步入了一个用“科学”名义构建的人间地狱。
在这里,活人被称为“马路大(圆木)”,手术不需要麻醉,杀戮被称为“数据采集”。
高桥加代的这本日记,替那些在解剖台上至死未能闭眼的冤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01
1944年10月的满洲,天空永远悬着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运兵列车像一条黑色的铁虫,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喘息着向北蠕动。车厢连接处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震得人骨膜发麻。高桥加代缩在车厢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印着菊花纹章的调令。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崭新的“女子挺身队”制服。
车厢里充斥着汗臭味和劣质卷烟的味道。年轻的士兵们挤在一起,大声唱着《露营之歌》,脸上挂着那种被军国主义教育灌输出来的、近乎病态的亢奋红晕。
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白桦林,脑海里回荡着东京女子医学专门学校校长的训话:“诸君是帝国的女儿,要用手术刀和绷带,为皇军构筑最坚固的后盾。”
她以为自己要去的是一家现代化的陆军医院,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座巨大的、用钢铁和血肉铸造的焚化炉。
列车抵达哈尔滨平房区车站时,是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站台上没有欢迎仪式,只有肃杀的死寂。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站在寒风中,刺刀在探照灯下泛着惨白的光。这里没有普通旅客,下车的全是被“征召”的技术人员。
“所有人,列队!不许交谈!不许东张西望!”
一名戴着宪兵袖章的军曹挥舞着手臂咆哮。
加代被赶上了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帆布篷严严实实地放下,隔绝了视线。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透过缝隙,她隐约看到了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筑群。
那片区域——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代号“659部队”——占地整整6平方公里。它拥有独立的火力发电厂、铁路专用线,甚至还有一个简易机场。高耸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喷吐着浓稠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煤烟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在一栋红砖办公楼里,加代见到了她的直属上司,田中广志少佐。
田中少佐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透着一股京都学者的儒雅。他是京都帝国大学的医学博士,也是这套细菌战体系里的核心骨干。
“高桥加代,东京女子医专肄业,病理记录满分。”田中少佐翻看着档案,声音温和,“欢迎来到这一千万元预算堆砌起来的科学殿堂。”
加代局促地立正鞠躬:“少佐阁下,请问我的工作是负责哪个科室?我会尽全力照顾伤兵……”
田中少佐轻笑了一声,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栋没有窗户、四四方方的巨大建筑——那是整个平房区最核心的“四方楼”。
“你误会了,这里没有病人。”他转过身,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寒光,“我们的职责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我们要研究人为什么会死,怎么死,以及死得有多快。只有掌握了死神的时间表,皇军才能战无不胜。”
加代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杀……杀人?可是我是护士……”
“在这里,我们把实验材料称为‘马路大’。”田中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马路大,就是圆木。既然是木头,无论是劈开、烧毁还是腐烂,都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听明白了吗?”
当晚,作为“入职教育”,加代被带到了四方楼的地下室。
在那间标着“冻伤研究室”的房间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圆木”。
那是一个中国男人,大概三十岁,被赤身裸体地绑在实验台上。他的左臂被浸泡在一桶浑浊的冰水里,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他观察。
“水温零下40度,浸泡时间20分钟,现在进行敲击测试。”
一名研究员拿起一根短木棒,重重地敲击在那条已经冻得青紫发黑的手臂上。
“当——”
那声音不是击打肉体的闷响,而是像敲击硬木头一样的脆响。紧接着,那条手臂的皮肉像酥脆的冰壳一样裂开,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骨头。
“啊——!!”
男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全身肌肉痉挛,眼球暴突,嘴角流出了白沫。
“记录:骨骼完好,肌肉组织完全坏死,具备截肢条件。”研究员冷漠地对旁边的记录员说道。
加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晚饭吃的白米饭瞬间涌到了喉咙口。她捂着嘴冲出门外,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田中少佐站在她身后,递给她在一方洁白的手帕。
“吐吧。第一次都这样。”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吐完了擦干净。如果你适应不了,明天就去焚尸炉那边搬煤。但我看好你的资质,别让我失望。”
加代颤抖着接过手帕。
02
在平房区的日子,时间是被扭曲的。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无休止的实验数据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加代被迫学会了麻木。为了不被送去搬煤,为了不成为那张实验台上的“圆木”,她戴上了厚厚的口罩,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惨叫声中记录心率,在血腥味中吃午饭。
11月中旬,哈尔滨下了一场暴雪,气温骤降至零下25度。
“特别移送”的命令,通常在黄昏时分抵达。这是关东军宪兵队的专用术语,意味着这批犯人无需经过审判,直接移交给731部队作为消耗品。
那天的风很大,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几辆满是泥泞的卡车停在了四方楼前的广场上。
“动作快点!一群废物!”
宪兵队的军曹挥舞着枪托,粗暴地驱赶着车上的人。那是一批新的“马路大”,大概有四十多人,有中国人,朝鲜人,也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苏联人。他们手脚被粗铁丝反绑着,长时间的运输和极寒天气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严重冻伤。
田中少佐穿着厚厚的毛领军大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像是在集市上挑选牲口的买家。
“那个,太瘦了,送去做真空灭活实验。那个,太老了,没用,直接处理掉。”他随意地指点着,决定着这些人的生死。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别碰我!滚开!”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那是俄语,带着野兽般的凶狠。
加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发的白俄女人正用肩膀狠狠撞开试图搜身的士兵。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满脸污垢,头发乱如枯草,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她是一名孕妇,看样子至少有八个月的身孕。
“八嘎!”被撞开的士兵恼羞成怒,举起枪托就要砸向她的头。
那一瞬间,女人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动作。她猛地侧过身,哪怕双手被反绑,她依然极力弓起脊背,像一只护崽的母狮,用自己单薄的背部去迎接那沉重的重击,死死地把肚子护在安全区域。
“嘭!”
枪托砸在她的肩胛骨上,发出骨裂般的闷响。她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但膝盖刚一着地,她就立刻挺直腰杆,昂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士兵。
“想死吗!”旁边的军曹大怒,走上前去,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向她的脸。
预想中的求饶并没有发生。
就在皮鞭落下的瞬间,女人猛地向前一窜,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军曹戴着皮手套的手腕。
“啊——!!”
军曹发出了惨叫,女人的咬合力惊人,简直像是一头疯狼。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周围的宪兵立刻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住手。”
田中少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缓缓走下台阶,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他走到女人面前,推了推眼镜,目光并没有看她流血的嘴角,而是死死盯着她高耸的腹部。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光芒。
“多么强悍的生命力。”田中用日语低声赞叹,“在零下二十度的敞篷卡车里颠簸了五个小时,遭受了暴力殴打,却没有出现流产征兆,这个母体的免疫系统和胎盘功能简直完美。”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拿着记录板的加代:“记录下来,她将是我们下一阶段‘鼠疫菌Y型株母婴垂直传播’实验的最佳样本。”
加代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少佐……”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是……孕妇。而且快要临盆了。”
“正是因为她是孕妇。”田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石井四郎将军一直想知道,所谓的‘胎盘屏障’到底能不能阻挡高毒性的鼠疫杆菌。如果能证明细菌可以穿透胎盘直接感染胎儿,那么我们在未来的细菌战中,就能实施针对敌国后代的‘断根’战术。”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达了命令:“把她带到特设监狱7号楼,单独关押。给足最好的食物和水,这是帝国的财产,别让她死了。”
加代看着那两名宪兵粗暴地架起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还在挣扎,还在用俄语咒骂,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她像一只被捕获的野兽,被拖向了那栋阴森的四方楼。
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拖痕,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加代觉得自己的脚底像是生了根,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03
特设监狱7号楼,是这巨型杀人机器的心脏,也是地狱的最底层。
这里的墙壁比其他地方厚一倍,夹层里填满了隔音的软木。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嗡嗡声,像是死神的呼吸。
那个白俄女人——现在的代号是“304号”,被关在走廊尽头的单间里。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被指定为她的专属记录员。田中少佐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需要将猎物“养”到最佳状态,以确保实验数据的绝对纯净。
每天,加代都要端着特制的营养餐送进牢房。
“吃吧。”加代用生硬的俄语说道,把托盘放在地上,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为了孩子。”
听到“孩子”这个词,女人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她迟疑了片刻,然后像饿狼一样扑向食物,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她吃得很急,噎得直翻白眼,却拼命往下咽。她很清楚,每一口食物都是为了腹中那个小生命能多活一秒。
在例行检查身体时,加代必须触碰她的腹部。手掌刚贴上去,就感觉到了一阵强有力的胎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正在母亲的子宫里欢快地踢腿。
“你是好人吗?”
突然,一个生硬的日语短句钻进加代的耳朵。加代惊愕地抬起头,发现女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加代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收拾听诊器,低声用日语说:“别说话,禁止交流。”
“救救……孩子。”女人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抓住了加代的白大褂下摆。那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是医生……你是女人……救救他。”女人的声音颤抖着,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的乞求,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加代的心口。
加代慌乱地扯回衣服,心脏狂跳不止:“我救不了你,这里没有医生,只有军人。”
她逃也是地冲出牢房,重重地关上铁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加代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也是个共犯。
第四天,噩梦正式开始了。
田中少佐带着两名助手走进了7号楼。他穿着无菌手术服,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淡黄色——那是“鼠疫菌Y型株”悬液,经过数代活体培养,其毒性是普通自然菌株的60倍。
“这就是科学的时刻。”田中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女人,“按住她。”
两名身强力壮的男性看守冲了进去,像按一头待宰的猪一样,将女人死死按在地上。
“不!不!你们要干什么!”她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双腿乱蹬,试图踢开靠近的人。
但反抗是徒劳的,田中走上前,手指熟练地在她颈部寻找静脉。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女人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推注量5毫升,记录时间。”田中冷冷地说道。
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她的血管。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凌迟。加代负责每两小时记录一次体征,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强壮如同母狮般的女人,一点点垮掉。
第六个小时,她开始发高烧,体温飙升至39.5度。 第十二个小时,淋巴结开始肿大,像鸡蛋一样凸起在腹股沟和腋下。 第二十四个小时,皮肤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斑块,那是皮下出血的征兆,意味着细菌已经随着血液扩散到了全身。
但即便如此,每次加代进去,女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肚子。哪怕在神志不清的谵妄中,她嘴里念叨的依然是:“不……不要伤害……孩子……”
到了第三天深夜,田中少佐看着最新的血检报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白细胞计数已经跌破临界值,菌群活跃度达到峰值。太好了。”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时间点完美,母体濒死,病毒载量最高,这时候的胎儿数据最具参考价值。”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手术准备室,一边走一边下达了那个让加代血液冻结的命令。
“准备手术,立刻进行活体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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