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车限号？我妈都快不行了，你跟我说车限号？"
电话里林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晚上11点47分。
"思雨，我知道阿姨情况紧急，但我车真的限号，明天被拍到要罚款扣分的。你们直接打120吧，救护车更快更安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张伟，我求你了，120说要等二十分钟，我妈她..."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还有老人微弱的呻吟。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持："思雨，真的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今天车确实不能开。你再打一次120，或者叫个出租车，我可以帮你垫付车费。"
电话挂断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我放下手机，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01
认识林思雨是在三年前公司的年会上。
那晚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果汁，与周围同事们的热闹格格不入。我端着酒杯走过去搭讪，她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话不多。
后来慢慢熟悉了才知道，她是单亲家庭长大，和妈妈相依为命。她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定期去医院检查。
"我妈说，女孩子家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男人。"有次加班到很晚，我们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宵夜时，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当时开玩笑说："那你觉得我靠得住吗？"
她认真地看着我："你人挺好的，但..."
"但什么？"
"但我总觉得，真到了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只会为自己考虑。"
那时候我觉得她想太多了，还安慰她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现在想起这段对话，我突然有些明白她当时的意思了。
林思雨的妈妈我见过几次，是个很和蔼的阿姨，总是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多照顾她女儿。每次去她们家，阿姨都要忙前忙后地准备一大桌菜，明明身体不好还非要亲自下厨。
02
和林思雨交往的这三年里，她妈妈住过四次医院。
第一次是急性心绞痛，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陪客户吃饭。我二话不说就放下筷子，开车去接她们。在急诊科等了一夜，看着林思雨红着眼眶守在病床边，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女孩。
第二次是心律不齐，那天下着大雨，我的车在修理厂保养。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才叫到出租车，路上塞车，等赶到医院时林思雨已经哭成了泪人。
第三次我出差在外地，林思雨一个人在医院折腾了整夜。我赶回来时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第四次是半年前，我刚买了这辆新车，正值限号政策刚实施的时候。那天我没多想就开车送她们去了医院，结果被电子眼拍到，罚了两百块钱还扣了三分。
林思雨知道后很过意不去，非要把罚款给我。我没要，只是跟她开玩笑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得提前看看是不是我车限号的日子。"
她当时笑着说："好，我记住了。"
现在看来，她确实记住了，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们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很好，她温柔体贴，我也尽力照顾她。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关于结婚的事情。
03
林思雨今年二十九岁了，她妈妈总是催她赶紧找个人嫁了。
"思雨啊，你也不小了，张伟这孩子我看着挺好的，你们什么时候领证啊？"每次去她家，阿姨都会问这个问题。
林思雨总是脸红着说："妈，急什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其实她心里着急，我知道。她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对结婚的看法，我总是说："等等吧，现在房价这么高，我想先攒够首付再说。"
确实，我现在的积蓄连市中心一套小两居的首付都不够。我不想让她跟着我租房子过日子，更不想让她妈妈觉得女儿嫁得不好。
但林思雨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她说："我们可以先领证，房子的事情慢慢来。"
我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说实话，我还没准备好承担一个家庭的全部责任，尤其是她妈妈那边的医药费。
她妈妈的心脏病需要长期服药，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两三千块钱。如果病情加重需要手术，费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但我确实担心。
最近几个月，林思雨明显变得沉默了很多。她很少再提结婚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失望。有时候我看到她一个人发呆，想问她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04
上个月，林思雨的妈妈病情又加重了。
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医院陪床，我也尽量下班后去医院看看。但那段时间正好是公司业绩冲刺期，我经常要加班到很晚。
有天晚上我九点多才赶到医院，林思雨正在病房里给她妈妈喂药。看到我来，阿姨勉强笑了笑："小张来了，快坐。"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我在床边坐下。
"还好，就是这心脏不争气。"阿姨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思雨，这孩子为了我，都耽误了自己。"
我握住阿姨的手："您别这么想，思雨很孝顺，这是她应该做的。"
阿姨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小张，你是个好孩子，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思雨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个真正愿意和她共同承担的人。"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阿姨的话。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承担一个即将三十岁的女人的全部人生，包括她生病的母亲吗？
上周，林思雨跟我提出要见我的父母。
"咱们交往三年了，我连你爸妈都没见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她心里的委屈。
我又找了借口："我爸妈在老家，等有合适的时间我带你回去见见。"
其实我爸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我妈还经常问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但我总是觉得时机不成熟，或者说我还没想清楚我们的未来。
现在想想，也许我真的太自私了。
05
今晚的这通电话来得很突然。
我正在看电视，手机响了。看到是林思雨的号码，我还在想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睡觉。
"张伟，你在家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在啊，怎么了？"
"我妈突然胸闷得厉害，脸色也很不好，我想送她去医院。你能开车来接我们吗？"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周二，我的车尾号是2，确实限号。
"思雨，我车今天限号..."
"什么？"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我是说，今天我车限号，不能开出去。你直接打120吧，救护车比我开车更安全更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张伟，我妈她真的很难受，120说要等二十分钟，我怕..."
"那你打出租车，我可以帮你付车费。"
"现在这个时间很难叫到车，而且出租车司机也不一定愿意拉病人。"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一想到那两百块钱的罚款和三分的扣分，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立场。
"思雨，我理解你的着急，但规定就是规定。120虽然要等一会儿，但医护人员在车上，更专业一些。"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理智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对的。限号就是不能开车，这是法规，而且120确实比我开车更合适。
半小时后，我给林思雨发了条短信："到医院了吗？阿姨怎么样？"
一直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再次发短信："我很担心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还是没有回复。
我开始坐立不安了，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打过去可能不合适。她肯定在医院忙着照顾她妈妈，没时间回我消息。
我告诉自己，等明天上班了再问问情况。
但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着，总是想着阿姨的病情，想着林思雨一个人在医院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到了公司，想找机会和林思雨聊聊。但她的座位一直空着，一直到下午她才出现。
我走过去想问候一下，但她看到我就低下了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思雨，昨晚阿姨怎么样了？"我小声问道。
她头也不抬："住院了，还在观察。"
"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晚上可以去医院看看阿姨。"
"不用了。"她的语气很冷淡，"你的车不是限号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思雨一直在请假照顾她妈妈，我们几乎没有交流。我试着给她发了几条关心的短信，她都只是简单回复"谢谢"或者"阿姨还好"。
周五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买了些水果到医院去看阿姨。
病房里，林思雨正在给她妈妈削苹果。看到我进来，阿姨勉强笑了笑，但眼神里明显少了以往的热情。
"阿姨，您感觉好点了吗？"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阿姨的声音很虚弱。
我在病床边坐下，想找话题聊天，但气氛很尴尬。林思雨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阿姨突然说："小张，你和思雨交往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阿姨。"
"三年..."阿姨看了看林思雨，又看了看我，"时间不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什么事情都为别人着想。"阿姨的话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但是小张，你知道吗？有时候太为别人着想的人，反而容易受伤。"
我感觉阿姨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确定她的意思。
林思雨放下手里的苹果，站起来说："妈，您累了吧，早点休息。"
我识趣地起身告辞："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思雨站在床边，背影看起来特别孤单。
那一刻，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06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愣住了。病床是空的，床单整理得很整齐。
我快步走到护士站："请问3012房间的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查了查记录："昨天晚上转科了，现在在ICU。"
ICU？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冲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林思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思雨！"我快步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得厉害。"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妈突然心律不齐加剧，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我在她身边坐下，想伸手抱抱她，但她往边上躲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我问。
"需要做心脏支架手术，但手术费要十几万。"她的声音很哑，"我已经把这些年攒的钱都交了，还差五万多。"
"我这里有些积蓄，可以先借给你。"我立刻说道。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谢谢，但我已经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张伟，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走到医院的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电话吗？"她问。
我点点头："记得，我解释过了，我车真的限号..."
"我知道你车限号。"她打断了我，"但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如果你开车送我妈去医院，也许她现在就不会躺在ICU里。"
我被她的话震住了："思雨，你不能这么说。即使我当时送你们去了医院，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也许吧。"她苦笑了一下，"但至少我知道，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身边有一个真正在乎我的人。"
"我在乎你！"我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120更专业更安全..."
"张伟，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那天晚上挂了你的电话后，我一个人背着我妈下楼，在小区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救护车。我妈昏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她要死了。"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心里一阵刺痛。
"你知道我那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她看着我，"不是你的车，不是你的钱，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着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承受这些。"
"思雨..."我想抓住她的手，但她避开了。
"三年了，张伟。三年里我妈住了四次医院，每次我都是一个人在担心，一个人在恐惧。你每次都有理由——工作忙，车在修，出差，或者限号。"
"那些都是真的，我没有找借口。"
"我知道都是真的。"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她打破一些规则。哪怕是被罚款，哪怕是扣分，哪怕是丢掉工作。"
她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当你说车限号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擦了擦眼泪，"我在你心里，永远排不过那些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在那个关键时刻，我首先考虑的确实是罚款和扣分，而不是她的感受。
"思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
"不用了。"她站起来，"我已经想清楚了。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守了一夜，想了很多事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
"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思雨，你想要干什么？"
"我辞职了。"她平静地说，"昨天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我要带我妈回老家治疗，那边的费用便宜一些。"
"你疯了吗？你在这里有工作，有朋友..."
"但我没有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张伟，谢谢你陪了我三年。但我现在明白，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追上去："思雨，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张伟，如果时间能倒回到那天晚上，你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会，但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知道，如果真的重来一次，面对同样的情况，我很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就是我的性格，谨慎，理性，总是习惯性地为自己找理由。
看到我的沉默，林思雨笑了，但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谢谢你给了我答案。"她说，"再见，张伟。"
这一次，我没有再追上去。
07
我站在医院的花园里，手里拿着那枚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思雨时她安静的样子，想起她每次提到她妈妈时眼中的担忧，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真到了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只会为自己考虑。"
原来她早就看透了我的本质，只是给了我三年时间去证明她的判断是错的。
而我，用那个深夜的电话，完美地证明了她的判断。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道歉，号码拨了一半又挂断了。道歉有什么用？我能改变什么吗？
我能承诺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就不顾一切地帮助她吗？我能保证不再为了一些规则和利益而忽视她的感受吗？
我做不到这样的承诺，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理性大于感性，利益大于情感，安全大于冒险。
也许这没有对错，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需要的是一个愿意为她打破规则的人，而我需要的可能是一个更理解我选择的人。
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以为时间能够改变彼此。
回到家里，我把那枚戒指放在了桌上。戒指的内侧刻着几个小字：Forever & Always。
永远，总是。
多讽刺的词语。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丢了魂一样。公司里林思雨的座位空着，她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工作过一样。
同事们问起她的去向，我只能说她有事请假了。
一周后，人事部门正式通知她的辞职生效。
我试着打她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后来干脆显示停机了。
我想她应该真的回老家了。
08
一个月后，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林思雨的消息。
照片里，她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病房里，旁边躺着她妈妈。阿姨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精神状态比在ICU时好了很多。
配文只有简单一句话：妈妈手术成功，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点开照片，仔细看着林思雨的脸。她瘦了很多，但眼神里有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坚定。
我想给她点赞，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感谢"名单里。
又过了半年，我听同事说起，林思雨在老家找了份工作，好像还有人在给她介绍对象。
"听说是个在当地银行工作的小伙子，人品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同事八卦地说，"思雨真是苦尽甘来了。"
我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失落吗？还是嫉妒？或者只是一种遗憾？
晚上回到家，我又看到了桌上的那枚戒指。
我终于明白林思雨为什么要送我这枚戒指了。不是因为她想和我结婚，而是因为她想告诉我，她曾经真的想要和我走下去，想要和我一起承担生活的重量。
但我让她失望了。
我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思雨，听说阿姨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很高兴。也听说你在老家过得很好，希望你能找到真正懂你的人。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写完后，我看着这条短信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删掉了。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增加彼此的负担。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把戒指收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男主角为了女主角放弃了工作，放弃了前程，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我换了个台，这种故事太虚假了。
现实生活中，爱情哪有这么伟大？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样，在爱情和现实之间选择了现实。
这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有些人运气好，遇到了愿意陪他们一起面对现实的人。而有些人运气不好，遇到的人需要他们为了爱情而放弃现实。
我和林思雨，就是这样运气不好的两个人。
现在她找到了愿意为她打破规则的人，而我，也许以后也会遇到更理解我选择的人。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但生活总要继续，不是吗？
就像那天深夜，当林思雨在电话里哭着求我的时候，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原则。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她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感情，而我选择了理智。
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只是这种不同，注定了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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