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午后的阳光里震动,嗡嗡声混着咖啡厅里舒缓的爵士乐,显得有些突兀。我正在修改一份即将送审的设计方案草图,铅笔尖在硫酸纸上略一停顿。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城——那个我离开了整整十年的城市。十年,足够一个婴孩长成少年,也足够我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封存在记忆最深、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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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我划开了接听。或许只是因为“江城”这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已然结痂的心。

“喂?”我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点属于这个滨海城市午后的慵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我几乎快要彻底遗忘、却又在某些噩梦里阴魂不散的嗓音,穿透十年的时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熟稔和那股永远改不了的、理所当然的命令口气,响了起来:

“林晚啊,是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铅笔从指间滑落,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短线。吴秀英。我的前婆婆。那个在我长达五年的婚姻里,用挑剔、掌控和无处不在的贬低,一点点磨掉我所有光彩和自信的女人。十年,她的声音苍老了些,沙哑了些,但那股子拿捏人的腔调,纹丝未变。

我没有立刻回答。咖啡馆窗外的海风拂过棕榈树,带来咸湿而自由的气息。我端起面前冷却的拿铁,抿了一口,让那股微苦的液体缓缓滑过喉咙,也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混杂着厌恶、荒谬和一丝冰冷怒意的复杂情绪。

“请问您是哪位?”我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疑惑,仿佛真的在辨认一个全然陌生的来电者。

对面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又顿了几秒,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冒犯的焦躁:“林晚!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是吴秀英!江峰他妈!”

“哦。”我拖长了音调,像是终于从记忆的垃圾堆里翻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原来是吴阿姨。好久不见。有事吗?”我特意强调了“阿姨”这个称呼,划清界限。

吴秀英似乎被我这声“阿姨”噎了一下,但很快,她调整了语气,那股子“一家之主”的派头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夹杂了更多显而易见的急切和……窘迫?“是这么个事,林晚。你弟弟,江涛,你知道的,他一直想做点生意,前段时间跟人合伙包了个小工程,没想到遇上点麻烦,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缺口大概……大概二十万。对方催得紧,说再不结款就要告他。你看,你能不能……先帮衬点?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关键时候还得互相拉一把不是?”

我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混合物,冷得发麻,又觉得无比可笑。十年。离婚时,江峰和他母亲,还有那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舅子江涛,是如何将我逼到绝境,让我几乎净身出户,带着一身伤痕和仅有的几件衣服离开那个所谓的“家”,仿佛还历历在目。江峰当时的沉默和最终对他母亲的妥协,吴秀英指着鼻子骂我“没良心”、“不懂感恩”、“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恶毒嘴脸,江涛吊儿郎当偷拿我工资卡去赌博还反咬我小气的无耻行径……那一幕幕,原来从未真正远离,只是被时间压成了扁平的标本,此刻被这个电话猛地掀开,依旧颜色鲜明,腥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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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十年后,在我凭着自己双手,在这个远离江城千里之外的海边城市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小设计工作室,买了可以看见海景的公寓,生活平静充实,甚至开始尝试接触新的、懂得尊重和欣赏的异性之后,这个曾经将我踩进泥里的女人,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毫无愧色地打来电话,开口就是二十万,还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一家人?”我轻轻笑了,笑声透过电波传过去,估计没什么温度,“吴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和江峰十年前就离婚了。法律上,我和您,和江涛,早就没有任何关系。非亲非故,何来‘一家人’之说?”

“你!”吴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顶撞后的恼羞成怒,“林晚,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离婚了,你当初也是进了我们江家门,叫过我几年妈!这份情分是说断就能断的吗?江涛怎么说也曾是你小叔子,他现在有难,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就这么冷血?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我念什么旧情?是念她在我孕期仍逼我跪着擦地板导致先兆流产的“情”,还是念她联合江涛污蔑我偷拿家里金器差点让我被行政拘留的“情”,亦或是念江峰在她一次次无理取闹时永远选择做哑巴的“情”?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蔚蓝的海天一色,那里有海鸥飞过,自由自在。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那里有我去年旅行时在景德镇亲手淘来的,每一个纹路都是我喜欢的模样。这是我的生活,我自己挣来的,干净、明亮、不被任何人染指和操控的生活。

“吴阿姨,”我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也更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后抛出的石子,“首先,我需要纠正您一点。我和江峰婚姻存续期间,基于对您长辈身份的尊重,我称呼您为‘妈’。但婚姻关系解除后,这个称呼自然失效。我们之间,只是曾经有过特定社会关系的陌生人。其次,关于江涛的资金问题,那是他的个人事务,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意愿去处理与我无关之人的债务纠纷。最后,”我顿了顿,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祝您生活愉快。另外,建议您以后不要再打这个号码,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困扰。”

说完,我不等对面传来预料之中的咆哮、咒骂或是新一轮的道德绑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闭上眼。阳光透过玻璃窗,暖烘烘地照在脸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应激反应而急促跳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一种近乎胜利的畅快。十年,我终于可以如此平静、如此有力地对那些过往的魑魅魍魉,说出“你哪位”,然后挂断,拉黑,像清理掉邮箱里的一封垃圾邮件。

思绪却不可避免地飘回了十年前。那时候的林晚,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没多久,满心憧憬地嫁给高中同学江峰。江峰家境普通,但他追我时那么诚恳,说他母亲如何慈爱,弟弟如何活泼,会把我当亲生女儿、亲姐姐看待。我信了,带着对爱情和家庭的全部幻想,一头扎了进去。

婚礼还算体面,但蜜月还没过完,吴秀英的“真面目”就逐渐显露。她掌控欲极强,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握在手里,江峰的工资卡每月上交,我的工资也被要求“贴补家用”,美其名曰“统一管理,为你们小两口将来打算”。我起初有些不适,但江峰总是劝我:“妈是老观念,也是为我们好,忍忍就过去了。”这一忍,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像个不要钱的保姆。每天下班要赶回家做饭,口味必须完全按照吴秀英的喜好来,咸了淡了都是错。周末要打扫全家上下,连江涛那个脏乱差的房间也得我收拾。我不能买超过三百块钱的衣服,否则就是“败家”;不能和朋友聚会晚归,否则就是“不顾家”;甚至我父母来看我,住不了两天就会被吴秀英以各种理由暗示“不方便”。最让我心寒的是,当我因为长期劳累和精神压力导致习惯性流产,躺在医院病床上时,吴秀英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而江峰,就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江涛,那个被吴秀英宠上天的小儿子,高中辍学,游手好闲,隔三差五惹是生非。偷我的首饰去卖钱,被我发现后,吴秀英反而骂我“东西不放好招贼”;欠了赌债,就理直气壮地找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敢在江峰面前颠倒黑白说我补贴娘家。江峰呢?永远是那句:“他就那样,你别跟他计较,妈就这一个弟弟,我们能帮就帮点。”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发现江峰背着我,把我们省吃俭用攒下准备付房子首付的十五万块钱,偷偷取出来给江涛还了一笔巨额赌债。我质问他,他先是支吾,后来被我问急了,竟说:“那是我挣的钱!给我弟救急怎么了?你天天在家,吃我的用我的,有什么资格管我?”而吴秀英在一旁帮腔:“就是,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涛涛是你弟弟,他有难你不帮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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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个一脸刻薄鄙夷的老太婆,还有那个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江涛,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一个被需要的劳动力,一个可以无限榨取的经济来源,一个满足他们家庭完整表象的工具,一个可以被随意指责、践踏的外人。

离婚的过程异常艰难。他们起初以为我不敢离,吴秀英甚至放话:“离了我看你能找到什么样的!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默默地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江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记录,吴秀英长期言语侮辱的少量录音(那时候法律意识还不强,录得不多),江涛多次无理索要钱财的聊天记录。我找到律师,态度坚决。闹到后来,江峰或许觉得面上无光,或许也对我残存一丝愧疚(后来证明我想多了),最终在律师的调解下,我拿回了属于我的那部分微薄存款(早已所剩无几),以及我带进婚姻的少量嫁妆,几乎是净身出户,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牢笼。

离开江城的那天,下着小雨。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五年却从未感觉属于我的城市,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空白和决绝的冰冷。我知道,我必须离开,必须重生。

后来的十年,是咬着牙一点点爬起来的十年。我去了南方这个海滨城市,从设计公司最底层的助理做起,熬夜加班,学习新技能,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被客户刁难过,被同事排挤过,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孤独和压力崩溃大哭。但我再也没有让自己陷入那种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境地。我挣的每一分钱,花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属于我自己。

三年前,我辞了职,用全部积蓄加上一笔小额贷款,开了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地方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是我喜欢的原木和绿植风格。客户不多,但慢慢积累了些口碑,收入不算丰厚,但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体面、从容地生活。我学了潜水,考了咖啡师证,每年会独自旅行一到两次。我开始重新学习爱自己,打扮自己,接纳自己。我也遇到过一两个不错的男人,虽然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走下去,但至少,他们让我知道,健康的感情应该是互相尊重、彼此支持的,而不是一方无止境的索取和另一方卑微的妥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小杨发来的微信,提醒我下午约了客户看方案。我回了句“好的”,收拾起桌上的图纸和文具。咖啡已经凉透,但我心里却暖暖的。那通电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搅动了记忆的沉渣,但风暴过后,我的世界依旧晴朗澄澈,甚至因为这场风暴的洗礼,而显得更加坚固和清晰。

我知道,事情可能不会就这么结束。以我对吴秀英和江涛秉性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或许会换号码再打,或许会通过其他途径打听我的消息,甚至可能……会找上门来?想到这里,我微微蹙了蹙眉。但旋即又舒展开。现在的林晚,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揉搓的林晚了。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生活,我的边界。如果他们还敢来碰瓷,我不介意用法律,用我如今拥有的底气和力量,陪他们好好“叙叙旧”。

下午见完客户,方案进展顺利。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鱼和蔬菜,准备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打开公寓门,夕阳的余晖正洒满客厅,阳台上我养的多肉植物胖嘟嘟的,泛着健康的光泽。我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打开音响放上喜欢的音乐,开始不紧不慢地处理食材。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块黑色的鹅卵石。我知道,它可能再次响起,来自那个我早已决意抛却的过去。但这一次,我准备好了。我不会再被拖入泥潭,不会再为无关之人的贪婪和不堪买单。我的善良和心软,早就被他们挥霍殆尽。如今剩下的,是清醒,是边界,是保护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的坚决。

晚饭后,我泡了一杯花果茶,坐在阳台上看海上的夜景。灯火渐次亮起,蜿蜒成海岸线金色的项链。晚风吹拂,带着大海深沉的气息。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离开江城那个湿冷的清晨,想起那时心里那份近乎绝望的空白。而现在,我心里装着这片海,装着我的工作室,装着我认真经营的每一天。这份充实和安宁,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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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或许还会来,麻烦或许还会有。但我知道,无论再来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会和今天一样清晰坚定:“你哪位?”然后,挂断,拉黑,继续过我明亮而自由的生活。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也无需打开。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而有些新生,一旦开始,就只会朝着更广阔的天空,勇敢地、头也不回地生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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