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6年的那个春天，西魏权力的中心长安，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朝堂之上，正在上演一出哪怕放在整个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硬核演出”。
领衔主演是那个以狠辣著称的尚书左仆射李远，台下坐着全朝文武，而幕后的操盘手，正是这片土地实际的话事人宇文泰。
就在大伙儿还在交头接耳的时候，李远突然把腰间的钢刀“哐”地一声拔了出来，嗓门大得像打雷：“今天立世子这事儿，谁要是敢多嘴半句，我手里这家伙可不认人！
别管他是谁，哪怕是独孤信，老子也照砍不误！”
坐在高位上的宇文泰一看火候到了，立马站起来装好人，摆着手喊：“哎呀，过了过了！
哪至于动刀动枪的！”
而被指名道姓威胁的独孤信，这时候除了赶紧摘掉帽子谢罪，表态坚决听从指挥，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表面上看，这是大佬在秀肌肉，可这背后，其实是宇文泰这辈子最后、也是最烫手的一道选择题。
那会儿，宇文泰离那个至尊的位置，真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几个月前，他的铁骑刚把南梁的江陵给踏平了，顺手把梁元帝萧绎攒下的那十几万口子人，还有浑天仪、日晷这些宝贝疙瘩，一股脑全搬回了长安。
就连那个所谓的“梁王”萧詧，也不过是他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养的一个听话木偶。
外头的刺儿都拔光了，名望也攒够了，是时候换个招牌了。
可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接班人选谁，成了个大麻烦。
宇文泰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路：选老大宇文毓。
这孩子23岁，正当年，脑子好使，政务也熟。
按草原上的规矩，立长不立幼，他是头号种子。
坏处：是个深坑。
因为他老丈人叫独孤信。
第二条路：选嫡长子宇文觉。
好处：血统纯正，娘是北魏公主，媳妇也是西魏公主，根儿正。
坏处：是个巨坑。
这娃才15岁，把他扔进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开国老将堆里，那就是送菜。
照常理，乱世之中得立个成年人当家。
选个半大孩子，那是把孤儿寡母往火坑里推。
可偏偏宇文泰咬了咬牙，就把赌注压在了15岁的宇文觉身上。
图啥？
宇文泰想得明白：小皇帝虽然容易翻车，但要是选了个有“巨无霸岳父”的成年皇帝，搞不好这宇文家的江山，转头就得跟别人姓。
这个让他睡觉都不踏实的“巨无霸岳父”，就是独孤信。
要想明白宇文泰怕什么，咱们得扒一扒独孤信的老底。
这人不仅仅是个能打硬仗的“柱国”，他简直就是个人才收割机。
当年他在陇右那块地界蹲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愣是把那个鸟不拉屎、天天打架的地方治得服服帖帖，好几万流民都跑去投奔他。
更要命的是，他培养出了一窝猛人。
后来大名鼎鼎的隋文帝亲爹杨忠、名将韦孝宽，那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独孤信身上有种邪门的吸引力：你给他一个小分队，他能给你拉起一个师；你把他发配到边疆，他能给你整出一个模范特区。
只要给他点阳光，他就能在身边聚起一帮肯为他卖命的死士。
宇文泰对他那真是又爱又怕。
早在540年就把他支得远远的，中间除了打邙山那种硬仗让他回来救火，平时根本不敢让他靠近中央。
直到550年，才勉强让他回来当个尚书令。
有人可能要问了：既然怕成这样，干脆一刀宰了不就完了？
这就不懂高端玩家的玩法了。
既然要当皇帝，那就得讲究个吃相。
杀人得有名头，尤其是杀这种有功之臣。
独孤信资历老得吓人，战功堆得像山，最绝的是，这人情商极高。
不管在哪儿，他都夹着尾巴做人，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主动求着回朝，把姿态低到尘埃里。
面对这么一个“满分员工”，你要是硬下杀手，那帮跟着你混的兄弟谁不寒心？
这队伍以后还怎么带？
没辙，宇文泰只能玩阴招。
他硬是绕过年富力强的宇文毓，把还没长开的宇文觉推上去，就是为了把独孤信靠女婿上位的路给堵死。
朝堂上那出“拔刀戏”，说白了就是宇文泰在摊牌：我知道你独孤信牛，但我手里养着李远这种亡命之徒。
你要敢炸刺，咱们就同归于尽。
如今回头看，这步棋走得确实有点臭。
把话挑明了说，反而露了怯。
真正掌控全局的大佬，哪需要让手下亮刀子吓唬同事？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能逼着独孤信暂时低头，却换不来人家真心实意的归顺。
这不，散会之后，那个咋咋呼呼的李远还得偷偷摸摸去独孤信府上赔罪：“今儿是为了大局，没办法才得罪您，您老别往心里去。”
独孤信还得赔着笑脸：“多亏了您这一下，大事才定下来。”
两只千年老狐狸，全在飙演技。
可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爷的一笔账。
接班人定下来才半年，556年十月，刚满五十的宇文泰在出差路上突然病倒，眼看就不行了。
这一倒下，之前埋的雷全炸了。
儿子太小，大臣太强。
宇文泰咽气前，被迫做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决定：把军政大权一股脑全交给了侄子宇文护。
这局面，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宇文护虽然是自家人，但他那点威望根本镇不住场子。
那些跟宇文泰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八柱国”老兄弟们，凭什么听你一个44岁的侄子瞎指挥？
就在这节骨眼上，决定这艘大船往哪开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另一个人的膝盖。
这人叫于谨，八柱国里的老寿星，资历最老，那年已经六十四了。
在决定谁来掌舵的那个会上，空气安静得吓人。
老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
这时候，于谨站了出来，对着宇文护说了一句：“这乱摊子，只有你能收拾。”
话音刚落，这位平时宇文护得毕恭毕敬喊叔伯的长辈，当着大伙的面，扑通一声给宇文护跪下了。
这一跪，动静太大了。
连带头大哥于谨都跪了，赵贵、独孤信这帮人还能咋整？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跪。
就这一下，硬生生把宇文护的地位给撑了起来，也把西魏到北周这口气给接上了。
557年大年初一，宇文觉正式登基，西魏那块牌子摘了，北周挂牌成立。
再看这场权力的交接棒，里面全是无奈和妥协的味道。
宇文泰精明了一辈子，最后这一下却显得手忙脚乱。
他防住了独孤信，却不得不把孤儿托付给侄子。
他留下的那个15岁的小皇帝，因为翅膀没硬，最后还是没斗过那个心狠手辣的堂兄宇文护。
至于那个让他防了一辈子的独孤信，下场也让人唏嘘。
宇文泰前脚刚走，当年捧他上位的那些大佬们就开始人心思动。
赵贵想造反，被宇文护眼都不眨地砍了。
而独孤信，虽然长袖善舞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宇文护逼得在家里自我了断。
那个关于“宇文泰要是多活十年会怎样”的假设，终究只是个假设。
能把英雄困住的，永远只有时间。
宇文泰耗尽一生，把关陇那帮人捏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靠着抢来的江南财富和人口，攒下了第一桶金。
虽然在接班人这事儿上办得不漂亮，但他打造的这套系统，最后还是像压路机一样，碾过了那个乱世。
至于那些被强行掳到长安的十万江南百姓，那些被当成战利品摆弄的浑天仪和日晷，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历史那个巨大的车轮面前，个人的命运，哪怕你是像梁王萧詧那样的贵族，也不过是车轮底下扬起的一粒灰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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