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序》里这句话,据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将“孟尝弄错了。”

《滕王阁序》这两句:

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提到孟尝,大多数人会想到什么?战国时期的孟尝君。但目前所有的《滕王阁序》注释,对“孟尝”的解释都是:

孟尝,东汉人,为官清正贤能,但不被重用,后来归田。

为什么说“孟尝”是东汉人?

我们先看看东汉孟尝是谁,《后汉书·循吏列传》:

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也。……迁 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址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贸,易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诡,责也。珠遂渐徙于交址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人所病苦及利益之事也。曾未逾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

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

说东汉时有个人叫孟尝,字伯周,是会稽上虞(今浙江绍兴一带)人,担任合浦(今广西合浦一带)太守,合浦郡不产粮食,而海中出产宝珠,和交趾挨着,商贩互相往来,以粮食交易当地的宝珠。但孟尝之前的太守贪污,强迫人采珠进贡,不知道节制。合浦产珍珠的贝类越来越少,珍珠产地也渐渐转移到交趾。于是再也没有人愿意和合浦做生意,当地人没有物资,穷人饿死在路旁。孟尝到任后,革除之前的弊端,研究人民害怕的事和能让人民得利的事并加以实施。不到一年,合浦的珍珠产量又上去了,百姓重操旧业,商人财货流通。合浦人称孟尝为神明。

因为干出了政绩,朝廷征召孟尝到中枢,但孟尝不愿意当更大的官,称病请求辞官还乡,当地的官吏和老百姓抓住他的车不让他走。只好半夜化妆成老百姓乘船悄悄离开,隐居在穷乡僻壤,以种地为生。邻近县城的老百姓仰慕其品德,搬去和他做邻居的有百十家。

看这位“孟尝”的事迹,和后一句“空余报国之情”矛盾,明明是朝廷征召他、老百姓不让他走,他还是装病、化妆成平民逃走,怎么会“空余报国之情”?

他和前面说的贾谊、梁鸿等人不同。贾谊一心想为国家出力,奈何汉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梁鸿过于耿直,作《五噫歌》激怒汉明帝。但这位孟尝,明明是国家征召、百姓挽留,而他自己不去,和“空余报国之情”对不上。

不仅事迹对不上,和下一句“阮籍猖狂”从文学性上对仗也不太好。

阮籍是魏晋“竹林七贤”之一,在文学、艺术上享有盛名。他的琴曲《酒狂》是古琴传世之作。而东汉孟尝作为“循吏”,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官吏,没有任何文学艺术上的成就,怎么能和“阮籍”对仗呢?

阮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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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

以现代人作比喻,就好像拿焦裕禄对徐悲鸿。焦裕禄是好官,徐悲鸿是大艺术家,两人都很杰出,可是两人并不是一类人,放到一起相提并论就显得怪怪的。

说到这里,再稍微偏个题。

抗战时期,国民党制造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将新四军军长叶挺关进渣滓洞监狱。1942年,正值郭沫若先生五十大寿,狱中的叶挺将军想为郭沫若写幅寿联。

他提笔凝思,写下一联:

寿强 萧伯纳; 俊逸人中龙。

又思索了一会,觉得不妥,萧伯纳是英国著名作家,以此来比喻郭沫若并无不妥;可“人中龙”说的是东晋隐士宋纤,与“萧伯纳”对仗,就显得不搭。

经思索后,叶将军将寿联改成:

寿比萧伯纳; 功追 高尔基。

萧伯纳和高尔基,一个英国作家,一个俄国作家,就显得和谐多了。叶将军将寿联与改动寿联的故事一起给郭沫若送去,郭沫若听了十分高兴,连连称赞叶将军文采飞扬、博古通今。

现代人都知道“萧伯纳”对“人中龙”不妥,要改成“高尔基”,作为更讲究对仗的唐朝人,王勃会不考虑人物特性?

那么,换成战国孟尝君,是否更加妥贴?我们下篇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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