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元年(713年)七月，长安城。
史载："窦怀贞逃入沟中，自缢而死。"(《旧唐书》)
一个曾经的清廉能臣，一个位极人臣的宰相，最后死在阴沟里。这不是战场，不是刑场，而是一条臭水沟。
更讽刺的是，唐玄宗还不肯放过他的尸体。史载："斩其首，改姓为毒氏。"
从窦姓到毒姓，中间隔着的，是他一生的反复无常。
一
窦怀贞出身不凡。
他本姓纥豆陵氏，是左相窦德玄之子，隋朝西平太守窦彦之孙。这样的家世，在唐朝可谓是标准的门阀贵族。
史载，窦怀贞年轻时"衣服俭素，不好玩乐"，担任清河县令时"成绩显著"，后来又"历任越州都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以清廉干练著称。"(《旧唐书》)
这个开局，本该是一个清官能臣的人设。
但神龙二年(706年)，一切都变了。
这一年，韦皇后及安乐公主开始干预朝政。窦怀贞升任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按理说，御史大夫是监察百官的职位，应该刚正不阿。
结果呢？
史载，窦怀贞"谄媚逢迎"，还做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改名。
他原名窦怀贞，为了避讳韦皇后之父韦玄贞的名字，把自己改名叫"窦从一"。
一个堂堂御史大夫，为了讨好权贵，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这事传出去，朝中舆论哗然。史书记载："自此名声渐损。"
但窦怀贞还没停。
二
后来，窦怀贞又娶了韦皇后的乳母王氏为妻。
注意，这里的"乳母"是什么身份？说白了就是奶妈。窦怀贞娶了韦皇后奶妈，然后自称"国㸙"——㸙，就是乳母的丈夫。
这个称呼，在唐朝是极其卑贱的。一个宰相级别的官员，自称"国㸙"，无异于自我矮化成仆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就成了韦皇后的"自己人"。乳母的丈夫，不就是半个家奴吗？这层关系，让窦怀贞在韦后集团中站稳了脚跟。
到了这个时候，窦怀贞已经在文武百官中声名狼藉。
景龙元年(707年)，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暴露了窦怀贞的本质。
监察御史魏传弓想要弹劾内常侍辅信义。辅信义是宦官，当时宦官势大。窦怀贞听说后，极力劝阻魏传弓。
一个御史大夫，本该是监察系统的头头，现在却在阻止下属弹劾权贵。史书记载，窦怀贞"对宦官尤其敬畏"。
这个"敬畏"二字，写尽了他的软骨头本色。
三
景云元年(710年)，一切都变了。
七月，相王李旦之子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皇后、安乐公主等人。这场政变来得突然，韦后集团几乎一夜之间就被清洗干净。
窦怀贞听到消息，做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
史载："窦怀贞闻变，亲手将妻子王氏杀死，持首级向李旦请罪。"(《旧唐书》)
亲手杀妻，提着妻子的首级去请罪——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之前，他娶王氏是为了依附韦后集团；现在，他杀王氏是为了向李旦表忠心。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政治工具。
但这种杀妻求荣的行径，并没有让他立刻得到好处。
李旦继位为唐睿宗后，窦怀贞被贬为濠州司马，后又改任益州长史。这算是给了他一条活路，但显然是放逐性质。
不过，窦怀贞很快又找到了新的靠山。
四
景云二年(711年)，窦怀贞被召回朝廷，任殿中监，后升任左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中山县公。
他是怎么东山再起的？
因为他又找到了新的权贵——太平公主。
史载，窦怀贞"依附于她，每次退朝都要到公主府中请安。"
这个"每次"，说明这不是偶尔为之，而是例行公事。一个宰相，每天下朝后都要去给公主请安，这是什么景象？
先天元年(712年)，窦怀贞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并监修国史。同年八月，唐睿宗禅位于太子李隆基，是为唐玄宗。窦怀贞升任尚书左仆射，进爵魏国公。
从濠州司马到魏国公，窦怀贞只用了两年。这证明了一点：在那个时代，只要站对队，什么都有可能。
但问题是，队伍也会变。
五
李隆基即位之初，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史载："七位宰相有五人出自她的门下。"
窦怀贞就是这五人之一。
太平公主的权力有多大？她几乎控制了整个朝廷。在这种情况下，她开始萌生更大的野心——废掉李隆基，自己掌权。
史载，太平公主"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等人密谋废立。"(《旧唐书》)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变。
开元元年(713年)七月，太平公主定于四日起兵作乱。计划很周密：命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率军闯入武德殿，又命窦怀贞与萧至忠、岑羲在南衙举兵响应。
内外夹击，一举拿下李隆基。
但他们低估了一点：李隆基不是傀儡皇帝。
六
史载："尚未行动，消息便已泄露。"
李隆基的反应极快。他命龙武将军王毛仲率军由武德殿进入虔化门，斩杀常元楷、李慈。萧至忠、岑羲也在朝堂中被擒获、斩杀。
窦怀贞听到消息，知道大势已去。
他没有选择投降，也没有选择反抗，而是逃跑。
史载："窦怀贞逃入沟中，自缢而死。"
一个宰相，一个魏国公，最后死在阴沟里。这个结局，像极了他的一生——趋炎附势，最后死得窝囊。
但李隆基还不肯放过他。
史载："斩其首，改姓为毒氏。"
窦怀贞的首级被斩下示众，他的姓氏被改为"毒"。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你不是窦家的人了，你是毒人，你的后代都要背着这个耻辱过一辈子。
尾声
史书上，关于窦怀贞有两段评价。
前一段说他年轻时"衣服俭素，不好玩乐"，为官"清廉干练"。
后一段说他"谄媚逢迎""杀妻求荣""密谋废立"。
从清廉到谄媚，从能臣到奸臣，中间隔着的，是权力的诱惑。
窦怀贞的悲剧不在于他能力不行——他早年确实是个能臣。他的悲剧在于，他把所有的原则都丢掉了，只剩下一个目标：往上爬。
为了往上爬，他可以改名；为了往上爬，他可以娶乳母为妻；为了往上爬，他可以杀妻；为了往上爬，他可以参与政变。
但往上爬的尽头是什么？
史书给出了答案：阴沟里的一具尸体，和一个被改成"毒"的姓氏。
窦怀贞从政数十年，历经武则天、中宗、睿宗、玄宗四朝。他见证了韦后集团的覆灭，也参与了太平公主的政变。在那个权力更替频繁的时代，他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
但他忘了，见风使舵的人，最容易被风吹倒。
开元元年(713年)七月之后，窦怀贞的名字成了唐朝官员的反面教材。史书记载他的事迹，不是为了纪念他的功绩，而是为了警示后人：
一个人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不能失去底线。
失去了底线，你连个人样的死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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