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旭

我作为土生土长的古蔺人,我总在文字里打捞故乡的根脉。前些日子,有乡邻问我,笔下的“龙厂沟”是否笔误,我才恍然,多年来以讹传讹的“刘厂沟”地名,该正本清源了。王氏宗谱上白纸黑字写着——龙厂沟,这方藏在娄山余脉里的土地,从来没有刘家的印记,只有龙的传说,在山涧与族谱间,流淌了数百年。

离开龙厂沟三十余载,我成了故乡的游子,也成了异乡的过客。每次驱车归来,车子刚拐进青山与绿水相连的村子,心就先软了下来。山路蜿蜒,松涛阵阵,像极了儿时母亲唤我归家的声音。我总习惯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走进村子,一步步丈量着与故土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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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屋就在沟边半山腰上的沙子沟,青瓦覆顶,泥墙斑驳,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每次回来,我总要在祖屋前转悠许久,伸手触摸那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泥墙,指尖划过墙面上的裂痕,仿佛能触到童年的温度。檐边的石围墩还在,那是祖辈当年建功立业的见证,墩面被几代人坐得光滑温润,儿时我总蹲在上面,听老父亲在院坝里讲蛟龙出海的故事。如今石墩依旧,却再无父亲的身影,唯有风穿过檐角,发出轻轻的呜咽,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坝里的青苔又厚了一层,租屋边的桢楠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干更粗了,像一位守家的老人,静静伫立在故乡的土地上。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木桌木椅,土灶铁锅,每一件物件都藏着我的童年记忆。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光影斑驳,恍惚间,仿佛又看到母亲在灶前忙碌,父亲在堂屋抽烟,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温暖又清晰。

从祖屋出来,我总要去父母的坟前看看。坟地在屋后的山坡上,面朝五台山,能望见祖屋,能听见溪声。我蹲在坟前,拔去坟头的杂草,点燃三支香烟放在坟前,轻声说着话,像儿时依偎在父母身边,絮叨着外面的见闻。父母的坟前,栽着我当年亲手种的桂花树,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叶婆娑,像父母的臂膀,护佑着这片土地,也护佑着远方的我。每次站在这里,心中的浮躁与疲惫都会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眷恋与安宁,龙厂沟的根,就扎在这里,扎在父母的坟茔旁,扎在祖屋的泥土里。

族中的老人总说,龙厂沟的水,出自龙洞,藏着龙气,连通盐津河,连通赤水河,连通我所在的城市边上的长江……我俯身掬一捧龙厂沟的泉水,清冽刺骨,仿佛能触到传说里蛟龙的鳞光。王氏宗谱的泛黄纸页上,清晰记载着龙厂沟的由来,解放初的龙兴乡,龙坪、龙洞、龙溪……一个个带“龙”字的地名,是这片土地的图腾,也是我血脉里的印记。舞龙灯的锣鼓声,还在大山间回响;蛟龙出海的传说,还在乡民口中流传,这些,都是龙厂沟刻在我骨血里的乡愁。

作为一名乡土文化的记录者,我出版过《山地风流》《中国酱酒文明史》等有关乡土作品,也写过无数的山水人情,却总也写不尽龙厂沟的深情。这里的泥墙、石墩坟茔,这里的溪水、传说、宗族,都是我文字的源头,是我灵魂的归宿。多年来,“刘厂沟”的误称,像一层薄尘,遮住了龙厂沟的真容,如今拂去尘埃,才见其本真,也更懂这片土地对我的意义。

离开龙厂沟时,夕阳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蛟龙的鳞光。祖屋的泥墙,檐边的石墩,父母的坟茔,都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又在我心中愈发清晰。我知道,无论走多远,龙厂沟永远是我的根,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而我,也会用手中的笔,把龙厂沟的传说、故土的眷恋,写进文字里,也让更多人记住这份乡愁,并使其永远流淌。

作者介绍:初旭,原名王先军,四川泸州人。系民建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中国酱酒文明史》、红色故事《飞夺泸定桥》、辞赋专著《泸州百业赋》、城市品牌专著《最泸州》、散文集《山地风流》、报告文学集《遍地英雄》,史志专著《古蔺共青团史》《泸商记忆》《泸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图典》等。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航拍赤水河》总撰稿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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