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棵老槐树又开始落叶了。经过时看见李阿姨照旧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灰布衫洗得发白,手里握着个磨出毛边的布袋。我朝她点点头,她回了个淡淡的笑,眼神却又飘向小区大门——那模样,像在等一个迟到太久的人。
“还等她家小峰呢,”邻居王姐拎着菜篮子过来,压低声音,“孩子在美国成家立业,三年没回来啦。老太太天天这个点来坐坐,雷打不动。”
我回头望去,秋日的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关着门的城。有人住在里面,有人在城外徘徊,也有人像李阿姨这样,自己守着城门,一守就是大半辈子。
这让我想起闺蜜小雅讲过的故事。
小雅的外婆,也守了一扇门。四十二岁那年,外公突发疾病走了。那时候外婆还年轻,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好多人劝她:“往前看吧,日子还长着呢。”她只是笑笑,不说话。第二天清晨,桌上还是摆着两副碗筷;傍晚时分,她照旧倚着门框站一会儿,仿佛那个人只是去巷口买包烟,马上就会踩着夕阳回来。
多年后小雅长大,终于问出口:“外婆,您这样等着,不觉得苦吗?”
老人正给窗台的茉莉浇水,水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傻丫头,”她伸手捋了捋小雅的头发,“有些人来到你生命里,不是来去匆匆的过客。他们是刻在年轮里的印记,擦不掉的。”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他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我干嘛要赶他走?”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十八个春秋。
去年春天,外婆在睡梦中安详离去。整理遗物时,小雅在樟木箱底发现一个蓝布面日记本。纸页已经脆黄,扉页上有行娟秀小字:
“我不是在等谁回来。我只是舍不得——把我们一起活过的那些日子,弄丢了。”
小雅说,那一刻她忽然全懂了。外婆的坚守,从来不是画地为牢,而是用一辈子的光阴,为一份深情体面地安了个家。
我们这代人好像活得太着急了。微信十分钟不回就坐立不安,感情三个月没进展就想撤场。整天把“及时止损”挂在嘴边,却忘了——这世上有些相遇,它的价值本就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它在你的生命里刻下了多深的印记。
前些天在社区图书馆,遇见刚退休的老管理员周师傅。四十年,他就守着这一屋子的书。我忍不住问:“周师傅,天天对着这些书架,不腻味吗?”
老人从老花镜上方看我一眼,笑了。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斑驳的《红楼梦》:“1981年进馆的书,登记卡上有三百多个名字。你看这个,”他指着某个用铅笔写的借阅日期,“这是当年纺织厂的女工,她说读《黛玉葬花》那回哭湿了枕头;还有这个,2005年,一个高考生在这里抄过诗词……”
他把书轻轻放回原处,像安顿一位老友:“你看,我守着的哪是书啊,是好多人的半辈子。”
这句话像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什么。
我这才想明白李阿姨这些年在等什么。她真的只是在等儿子回家吗?不,她在等待的日子里,把阳台变成了小花园,月季、栀子、茉莉轮番开着;她组织起了社区的老年读书会,每周三下午,老槐树下围坐一圈人,读诗的声音随风飘得好远。
她的城从来不是空的——那里草木葱茏,人来人往。
如果你心里也关着一扇门:
· 不必急着拆门拆墙,试着在门边撒些花种
· 每天扫扫门前落叶,和往事的尘埃温柔相待
· 记得开几扇窗,让今天的阳光也能照进来
·最重要的——你是这座城的主人,不是囚徒
真正的守候,不是把自己困在昨日,而是带着昨日的温暖,活好每一个今天。
没关系的。你的城池,你有权决定它的模样。那些认真守护过的岁月,从来不是负担——它们是长在生命里的根,让你在风雨里站得更稳当。
天色渐晚,李阿姨缓缓起身。一阵风吹过,她布袋里飘出清甜的栀子香——原来她刚去花市买了新鲜的花。她慢慢走回家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挺得笔直。
我忽然笑了。
原来每座“空城”里,都住着一个不曾离开的春天。当一个人用爱意浇灌岁月,再长的时光也会开花结果。
心有归处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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