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05年,益州的地界上出了桩让人惊掉下巴的血案。
即将卸任的益州刺史邓元起,好端端在酒桌上坐着,竟然被接班的萧渊藻拔刀就把脑袋给砍了下来。
要知道,这邓元起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南梁的开国元勋,也是帮着皇帝萧衍平定巴蜀的大功臣。
动手杀人的萧渊藻身份更特殊,那是萧衍的亲侄子,皇室里的当红炸子鸡。
俩人虽然一个是旧臣一个是新贵,但怎么说也就是个工作交接的事儿,犯得着动刀子拼命吗?
这消息传回京城建康,萧衍听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
其实,这场命案哪里是酒后失德那么简单。
这背后,是南梁西部防线彻底崩盘的一笔烂账。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一翻。
这盘死局的源头,得算在一个叫夏侯道迁的“变色龙”头上。
这人以前就习惯在南齐和北魏之间两头下注。
可偏偏南梁高层脑子发热,竟然把汉中这么个要命的关口交到了这种人手里。
果不其然,夏侯道迁转手就把汉中打包卖给了北魏,当成了自己的投名状。
汉中一丢,益州的大门就算是敞开了。
北魏那边的邢峦带着大军杀气腾腾地压了过来,刀尖直指入蜀的咽喉要道——剑阁。
这时候,身为益州一把手的邓元起本该立马带兵去堵窟窿。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汉中完了,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益州。
可就在汉中那边哭爹喊娘求救的时候,邓元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手底下要兵有兵,要粮有粮,完全能把北魏挡在门外。
但他愣是按兵不动。
为啥?
邓元起跟手底下人说了句特别冠冕堂皇的话:“朝廷远在天边,圣旨还没到呢。
要是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对面大军压境,咱得统一指挥。
这指挥权要是不给我,我凭什么去帮别人填坑?”
这话听着像是讲规矩,其实骨子里全是生意经。
在邓元起看来,现在去救那是“帮忙”,打赢了功劳是别人的,打输了锅是自己的。
不如等汉中那边烂透了,朝廷没招了,自然会求着他当“都督征讨诸军事”。
等到尚方宝剑到手,他就是整个西部战区的老大,到时候再去收拾残局,那才是力挽狂澜的盖世奇功。
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书还真就下来了,让他统揽大局。
可邓元起漏算了一件事:战场上的火是不等人的。
就在他坐家里等着升官发财的时候,北魏的邢峦可没闲着。
人家不按套路出牌,闪电般拿下了晋寿(现在的广元),兵锋直接怼到了剑阁脚下。
紧接着,更荒唐的事儿发生了。
剑阁那是出了名的天险,号称神仙都难过。
可在邓元起这种“见死不救、只顾算计”的指挥风格下,前线的梁军心态彻底崩了。
当兵的心里都明镜似的:上面的大佬都在玩心眼,咱们拼什么命啊?
于是,守剑阁的士兵跟着溃兵一块儿撒丫子跑了。
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关隘,居然就这么拱手送给了敌人。
这下子,邓元起彻底傻眼了。
本来想养寇自重,结果“寇”直接踹开大门冲进家里来了。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朝廷派来接班的萧渊藻到了。
邓元起这会儿心态算是彻底炸了。
仗打成这副德行,升官发财梦成了泡影,还得灰溜溜回京城坐冷板凳。
他肚子里那股邪火,全撒在了交接工作上。
他干了一件特别没品的事儿:把益州仓库里的粮食、兵器、金银细软,一股脑全打包带走了。
留给萧渊藻的,就是一座被搬空的成都城,还有一帮等着发饷银的大头兵。
萧渊藻看着那比脸还干净的库房,心里能不窝火吗?
人家可是皇侄,打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哪受过这种气。
但他还是强压着火气,试探着跟邓元起提了个小要求:留匹好马给我吧。
按理说邓元起都要卷铺盖走人了,公家财物都搬空了,送匹马做个人情,大家都体面。
可邓元起偏不。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贪了,是狂到了没边。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的皇族子弟,嘴里蹦出一句特别难听的话:
“你个毛头小子,骑什么马?”
这话一出,直接把萧渊藻的底线给踩了个稀碎。
我是皇亲国戚,你是臣子;我是现管,你是前任。
你把公家家底掏空了我都没吱声,现在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既然你把事做绝了,那谁也别想好过。
当天晚上,酒过三巡,萧渊藻借着酒劲,手起刀落,直接把邓元起送上了西天。
人是杀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邓元起虽说人品不行,但在军营里威望还是有的。
他的老部下一看主帅被杀,立马炸了锅,带兵把成都围了个水泄不通,非要萧渊藻给个说法。
这时候,萧渊藻显露出了皇族子弟特有的政治机灵劲。
他没慌神,而是搬出了那块最好使的金字招牌:“皇上有旨。”
那意思很明白:杀邓元起是皇帝的意思,你们想造反不成?
大伙一听是皇帝要杀人,立马也就散了。
但这毕竟是撒谎。
为了把这谎圆过去,萧渊藻反手就给死人扣了个屎盆子:上奏朝廷说邓元起谋反。
这烂摊子甩到建康,萧衍是怎么处置的?
一边是战功赫赫但已经凉透了的老部下,一边是鲁莽冲动但还活蹦乱跳的亲侄子。
萧衍心里也有一本账。
要是严办萧渊藻,那就等于承认皇族滥杀功臣,以后谁还敢带兵?
要是顺着说邓元起谋反,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毕竟邓元起可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最后,萧衍选择了“和稀泥”。
他把萧渊藻臭骂一顿,降职处分(贬为冠军将军)。
转过头来,又给了死去的邓元起极高的待遇——追赠征西将军,还给了个谥号叫“忠侯”。
你看这事闹的,人死了,反倒成了“忠臣”。
这哪里是表彰,分明是对死人的讽刺,对活人的敲打。
可这场高层闹剧的代价,最后全落到了前线将士的头上。
益州高层自己人砍自己人,前线指挥系统直接瘫痪。
这时候,最绝望的就是那些还在跟北魏死磕的将领。
比如秦、梁二州的刺史鲁方达。
他本来指望邓元起能拉一把,结果邓元起死了。
现在的局面是:汉中丢了,剑阁丢了,后方成都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丢疆失土的罪人,鲁方达心里清楚得很:活着回去也是个死,搞不好还得连累全家老小。
唯一的活路,就是死在战场上。
八月十二日,鲁方达带着剩下的那点兵,发疯似的向北魏大军冲去。
这哪是为了打赢,分明就是奔着阎王殿去的。
两天后,另一位将领王景胤也带着二十四个军官,发起了同样的自杀式冲锋。
结局毫无悬念,全部阵亡。
这两拨人死得那是相当壮烈。
史书上可能会说他们是忠烈之士。
但要是扒开历史的那层皮,你会看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们是用自己的命,在给上层的政治斗争填窟窿。
不死在阵地上,回到朝廷等着他们的就是军法从事和无尽的羞辱。
死在敌人手里,好歹还能保全家族名声,甚至混点抚恤金。
这笔账,算得太让人心酸了。
回过头来看,北魏拿下了做梦都想要的汉中和蜀地大门,靠的是什么?
不是北魏皇帝元恪有多英明(这人其实错失了好几次机会),也不是那个邢峦有多神勇。
纯粹是因为南梁这边的账,算得太“精”了。
邓元起算计官位,萧渊藻算计面子,萧衍算计皇族利益。
每个人都在那儿精明地“理性计算”,结果合起伙来把国家的战略大门给算没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当天险剑阁因为内部倾轧而大门洞开时,那些在前线绝望冲锋的将士,成了这种“理性”最无声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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