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那天我翻黄历,戊申日,冲虎,煞南。手机弹出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我顺手把柜子里的厚被子翻出来晒。那天公司财务发了去年年终奖明细,我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不是因为多,是突然发现,上个月天天加班改的那份合同,居然真在2月4号立春当天签完了。没人喊我加班,也没人催我,就是事情自己走到了这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月3号到7号,我微信里多了三条约饭消息,两个是之前合作过的设计同事,一个是老家开小超市的表哥。他们找我的事都挺实在:一个问能不能帮看份新供货协议,一个说想试试我之前做的那种简易库存表,表哥直接发来几张照片,是去年我帮他拍的年货堆货视频,问我还有没有类似风格的模板。我没觉得是啥贵人从天而降,就是大家年底事多,该对接的对接,该收尾的收尾,刚好我前半年不声不响把几件小事做妥了,现在轮到用得上。

我属蛇,小时候奶奶说蛇“闷头干,不嚷嚷”。去年下半年确实扛了不少活,有次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改PPT,第二天早上地铁上直接睡过去,醒来发现口罩歪了,脸还压在扶手上。2月初那几天,我反而开始早睡——不是因为累瘫了,是发现十一点半关掉手机,第二天脑子清楚得多。有天中午吃饭,同事随口问:“你最近咋不接闲单了?”我说:“怕耽误正事。”其实就一条:把能推的推掉,能拖的拖到节后,只留三件事:结清两笔尾款、陪我爸去医院复查、把书架上那摞没拆封的工具书分类放好。

“蜕皮”这种词听着玄,但我真信人得定期换壳。不是烧香拜佛那种,是实打实的换:换掉总回消息的坏习惯,换掉一有事就先说“我试试”的口头禅,换成“我负责,但需要你提供XX资料”。1月30号我跟客户电话里吵了一嘴,就为改稿时间,吵完我写了张纸条贴在电脑边:“话没想清,嘴先闭上。”后来2月5号翻出来,字迹都淡了,但那张纸还在。

家里也一样。我妈年前总念叨阳台花枯了、洗衣机漏水、我爸血糖仪电池换了又换。结果2月6号我蹲着修了半天水龙头,顺手把阳台花盆底下的碎瓦片扫了,又换了新土。我妈端着碗站门口看了会儿,说:“你爸体检报告昨儿出了,一切正常。”说完去厨房煮汤圆,没提钱的事,也没说我该多回家。

喜气不是突然砸下来的。是2月4号下午,我挂着“待收款”标签的闲鱼订单显示“已付款”,买家还留言说“东西比图还新”。是2月6号中午,修好水龙头后拧开水龙头听见哗啦一声响,水流又急又稳。是我给自己买了包山楂片,含在嘴里酸得眯起眼,顺手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

知识库里写“属蛇人2月体力不支”,我没当咒语念,就当成提醒:别硬撑。所以那天泡茶,我数着秒等水温降到85℃才倒进去;听歌就选老版本,不刷短视频;整理书桌不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是发现铅笔盒里三支笔有两支没水了,换掉,桌面就顺眼了。这些事每一件都有依据——医生说过补水对冬天血压好,心理学课讲过熟悉声音能降低皮质醇,连换笔都是因为上周签字时漏了墨,耽误三分钟。

我不信命,但信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动作多了,习惯就变了。有人问我为啥最近不抱怨了,我说不是不烦,是烦的时候先倒杯水,喝完再决定说不说。

那天立春,气温还是个位数。我骑车去取快递,风有点刺,但阳光正好照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亮得晃眼。我停在白线前等红灯,看见对面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把新裹好的两串举起来,糖浆在光里透亮,一滴都没掉。

我就看着,没拍照,也没想明天。

红灯变绿,我蹬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