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董卓殒后燃天灯,为何焚了三日宵?百姓睹脂膏流地,无同情只有恨:这油是洛阳数十万百姓膏血!
初平三年,夏。长安,朱雀大街。
国贼董卓伏诛已三日,其尸身被弃于市,以肥硕肚脐为灯芯,点燃了通宵达旦的一捧火。火光映着洛阳残破的宫阙,也映着长安百姓麻木而快意的脸。然而,怪事发生了。寻常膏脂,一夜便当燃尽,可董卓这具“天灯”,竟是烧了三日三夜,兀自未熄。那焦臭的油烟弥漫全城,肥油混着血水流了一地,引来野狗贪婪舔舐。街角茶肆,一个瞎眼说书人敲着惊堂木,幽幽一叹:“诸位看官,莫道是董太师膏腴丰厚,寻常人油,岂能熬得过三日轮回?这火里头的名堂,深着呢……”
第一章 祸起萧墙
日头毒辣,将青石板街烤得滋滋作响。空气中那股焦糊的油脂味,仿佛带着某种黏腻的诅咒,钻入每一个长安人的鼻孔。陈渊立于人群外围,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他本是前朝的兰台令史,掌管图籍秘书,天下大乱,辗转流落至此,如今在新朝司徒王允府上做一名不起眼的校书郎。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那具仍在燃烧的庞然巨物上。那曾是权倾朝野的董太师,如今却成了全城人泄愤的玩物。百姓的咒骂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构成了一曲荒诞至极的挽歌。
陈渊的胃里一阵翻涌。他不是怜悯董卓,国贼当死,死有余辜。他不安的,是那股火。作为兰台令史,他博览群书,深知《异物志》有载,鲸油可燃十日,人油却万万没有这般能耐。董卓再是肥胖,也终究是人。这火,烧得太久了,久得邪门。
“陈校书,稀客啊。这等热闹,也引得你这书斋里的蠹虫出洞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渊回头,见是司徒府的门客李肃。此人正是当初说服吕布杀丁原、投董卓的那个说客,如今又倒向王允,是典型的三姓家奴。陈渊素来不喜此人,只淡淡拱手:“李公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出来透透气。”
李肃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透气?我看陈校书是来看这‘国贼遗臭’吧。司徒大人有令,此灯须燃足七日,以儆效尤,告慰天下。这三日,不过是个开场。”
七日?陈渊心头一凛。他敏锐地捕捉到李肃话语中的得意与一丝不寻常的肯定。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期望,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凭什么断定这具尸身能烧足七日?
陈渊不动声色,只垂下眼帘:“司徒大人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李肃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觉无趣,撇了撇嘴,又混入人群中,与相熟的官员高谈阔论去了。
陈渊却再也无法平静。他看着那团妖异的火焰,火焰之上,熏黑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他闻到的,不只是人油的焦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松脂与硫磺混合的异香。这味道很淡,被浓重的腥膻味掩盖,若非他常年与故纸堆打交道,对各种防腐熏香的药料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这不是一具简单的尸体,这是一个被精心处理过的“祭品”。有人在董卓的尸身上动了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让它长时间地燃烧。
是谁?王允吗?为了震慑人心,告慰天下?这个理由看似充分,却经不起推敲。王允此人,陈渊虽接触不多,却知其行事老辣,讲究法度。如此悖逆常理、近乎巫蛊的手段,不像是他的风格。
那是吕布?一介武夫,只懂杀人,恐怕还没这等细腻的心思。
那么,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这三日不熄的火焰,究竟是烧给谁看的?
正当陈渊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名司徒府的家丁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他面前,恭敬地一揖:“陈校书,司徒大人请您即刻到书房一叙。”
陈渊的心猛地一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心生疑窦之时传唤。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天灯”,只觉得那火光仿佛一双窥探人心的眼睛,让他无所遁形。他整了整衣冠,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随着家丁向司徒府走去。这一路,不过数百步,他却觉得比从洛阳逃到长安还要漫长。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踏入了一个远比董卓乱政更加凶险的旋涡。
府门在望,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兽首在日光下闪着冰冷的光。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他不知道,这一步,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等待他的,是揭开一个惊天秘密的钥匙,亦或是一把抵住他咽喉的利刃。
第二章 司徒的考题
司徒王允的书房内,熏着清淡的龙涎香,与外面那股污浊的焦臭味恍若两个世界。王允端坐于书案后,一身宽大的朝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虽已年过花甲,精神却矍铄如壮年。此刻,他正提笔疾书,似乎在草拟什么重要的文书。
陈渊躬身立于堂下,垂首屏息,静待垂询。他能感受到王允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种审视,让他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渊,”王允终于搁下笔,声音沉稳,“你在我府中校书,已近三月。我观你为人沉静,学识扎实,是可用之才。”
“司徒大人谬赞,陈渊愧不敢当。”陈渊谦恭地回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王允的开场白,不像寻常上官对下属的勉励。
王允微微颔首,指了指身旁一堆码放整齐的竹简:“董贼伏诛,天下称快。然其罪孽深重,罄竹难书。老夫欲修一部《董卓传》,将其祸国殃殃之举昭告天下,以正视听。此事,非博闻强识、笔力严谨者不能为。府中文吏虽多,堪当此任者,老夫以为,唯你一人。”
修史?陈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他的本行。但由王允亲自交办,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董卓盘踞长安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其府中所藏文书档案,必然牵涉甚广。整理这些东西,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承蒙大人信赖,陈渊自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他没有推辞。在此时的长安,他没有说“不”的资格。
“很好。”王允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陈渊面前,目光深邃,“董贼府邸已被查抄,所有文书简牍,尽数封存于此。从今日起,这间偏室便归你使用。你需将所有文书分门别类,考据真伪,凡涉及其结党营私、荼毒百姓、僭越乱上之罪证,悉数录下,呈报于我。记住,此事干系重大,不得有丝毫疏漏,更不得与外人言。”
王允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尤其在“不得与外人言”几个字上,加重了力道。
陈渊心中凛然,躬身应诺:“谨遵大人钧令。”
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个看似亲近的动作,却让陈淵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上爬。“去做吧。老夫需要一份干净的史料,一份能让天下人都看明白的……罪证。”
“干净”二字,被他咀嚼得意味深长。陈渊明白,这才是王允真正的目的。他要的不是一部信史,而是一把政治的刀。他需要陈渊从浩如烟海的文书中,为他筛选出能用来攻击政敌、巩固权力的“罪证”。而那些不能用,或者说,用了会伤及王允自身利益的“真相”,则必须被“干净”地抹去。
这哪里是修史,分明是让他当一把见不得光的剃刀。
陈渊领命退下,由一名亲信家仆领着,来到书房旁的一间偏室。门一推开,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室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全是收缴来的竹简、布帛。家仆将一盏油灯放在案上,便躬身告退,并从外面锁上了门。
“陈校书,饮食会有人按时送来。司徒大人吩咐,在您事未毕之前,不得离开此地半步。”门外传来家仆毫无感情的声音。
陈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是委以重任,也是变相的囚禁。
他走到一箱竹简前,随手抽出一卷。展开一看,竟是董卓与袁绍早年往来的书信。信中言辞亲密,以兄弟相称。他放下这卷,又拿起一卷,是董卓提拔某位当朝重臣的任命文书,而这位重臣,如今正是王允倚重的心腹。
冷汗,再次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终于明白王允的用意。这些文书,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所有人都陷在里面,包括王允自己。他让陈渊来整理,既是利用他的学识,也是一场考验。考验他是否“聪明”,是否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记下,什么又该“遗忘”。
若他真的秉笔直书,恐怕活不过明天。若他完全按王允的心意行事,又会良心何安,且一旦事泄,他便是唯一的替罪羊。
他被推到了一个绝境。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卷布帛的边缘,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发现是一张极小的纸条,材质是上好的蔡侯纸,显然是被人刻意藏匿于此。
纸条上没有字,只用朱砂画着几味草药的图形,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数字:石南草,三钱;狼毒,一两;鬼臼,七分……
陈渊眉头紧锁。这像是一张药方,但配伍杂乱,剂量诡异,绝非治病救人之用。他虽不精通医理,但常识还是有的。狼毒、鬼臼皆是剧毒之物,如此用量,足以毒死一头牛。
他将这张纸条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在纸条的背面,他发现了一个用指甲掐出来的、极其隐蔽的印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貂”字。
貂?陈渊的脑中轰然一响。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周旋于董卓与吕布之间,最终促成这惊天刺杀的绝世美人,王允的义女,貂蝉。
这张方子,是她留下的?为何要藏得如此隐秘?这上面记录的,究竟是什么?
陈渊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钧。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这场惊天刺杀案背后,最核心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外面那场烧了三日三夜的大火,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三章 焚尸的秘方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窗棂,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偏室里,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陈渊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三个时辰。他没有去碰那些能决定无数人荣辱生死的文书,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掌心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石南草,三钱;狼毒,一两;鬼臼,七分;附子,半斤;长明油,一斛……”
他将纸条上的药名和剂量反复默念,试图从这混乱的组合中找出一些端倪。这些东西,有些是剧毒,有些是烈性燥药,还有“长明油”,那是常用于帝王陵寝、千年不熄的灯油,其原料本就是个谜,有人说是东海人鱼之膏,有人说是西域火浣木之液,价值连城。
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绝不是为了杀人。用毒,何须如此复杂?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邪异的、不为人知的仪式。
陈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他曾在古籍中读到的奇闻异事。南疆的巫蛊,西域的祆教,方士的炼丹术……他试图将这张方子与其中的任何一种联系起来,却都似是而非。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这里是董卓的私藏,除了公文,亦有不少杂书。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一卷一卷地翻找。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本破旧的《西域记闻》。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上面记载了许多大汉边陲之外的风物人情。陈渊一目十行,迅速浏览。当他翻到关于“大秦国”(罗马帝国)的一节时,目光陡然凝固。
书中记载:“其国有异术,能焚尸为圣火,三日不绝,以慰亡灵。其法,以毒草、燥石、海兽之膏,浸泡尸身,再以火石引之,则火起而油出,油助火势,火炼尸油,循环往复,故能长燃不熄……”
毒草、燥石、海兽之膏!
陈渊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与纸条上的方子,何其相似!狼毒、鬼臼、附子,皆是毒草燥药。那“长明油”,岂非就是所谓的“海兽之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张纸条上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一张……焚尸的秘方!
董卓的尸身,在被点天灯之前,就被人用这张方子上的东西处理过!
这个发现,让陈渊如坠冰窟。他一直以为,那三日不熄的火焰,是王允为了扩大声势而为。但这张方子的出现,尤其是背后那个“貂”字,将一切都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貂蝉,王允的义女。她为何会知道这种来自西域的邪术?她又为何要将这张方子藏在董卓的密室里?
一个更大胆、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现在陈渊心中:主导“点天灯”这件事的,或许根本不是王允,而是他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义女!
王允利用貂蝉,设下连环计,离间董卓与吕布。这已是天下皆知之事。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貂蝉都只是一个可怜的棋子,一个美丽的诱饵。
可如果……如果她不是棋子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目的?她不仅仅想让董卓死,她还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焚烧他的尸体。
为什么?焚尸三日,除了制造轰动,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
陈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发现自己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感到恐惧。这盘棋的棋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复杂。王允、吕布,或许都只是站在明处的卒子,真正落子的,是那个至今仍隐于幕后的纤纤素手。
他必须验证自己的猜测。他需要找到一个精通药理、甚至懂一些旁门左道的人。
可是,他被软禁于此,如何与外界联系?
陈渊在室内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每日送饭的食盒上。送饭的家仆,是王允的亲信,绝无可能帮他。但是……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唯一的渠道,传递一个信息出去。
一个能让“外面的人”明白他处境,并主动来找他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研好墨,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将这张纸条,连同那张记录着焚尸秘方的纸条,一同小心地折好,藏在了食盒的夹层里。
他不知道这个信息会传到谁的手中,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也许是王允的雷霆之怒,也许是那个神秘幕后黑手的灭口。
但他别无选择。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必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他知道,从他决定传递这个信息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黑夜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陷入了绝对的困境,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
门外,一声乌鸦的啼叫划破夜空,凄厉而刺耳。那声音,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第四章 死寂的药铺
次日正午,食盒如期而至。陈渊面无表情地用完餐,将空碗放回。他的心跳得厉害,目光却始终不敢往食盒的夹层瞥上一眼。送饭的家仆收走食盒,自始至终没有半句言语,仿佛一切如常。
陈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他想多了吗?还是他的方法太过隐蔽,根本没人发现?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偏室的门依旧准时开启、锁上。王允没有再来过,似乎已经将他遗忘。陈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整理那些竹简。他按照王允的“授意”,将一些无关痛痒、却能彰显董卓残暴的罪证誊录下来,而那些牵涉到当朝新贵的敏感情报,则被他悄悄地归置到另一个箱子里,暂不触碰。
他表现得像一个听话而聪明的“工具”。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焦灼地等待着。他送出去的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活人死方”。
这是一个暗语。他希望有人能看懂。“活人”指的自然是他自己,“死方”则是那张焚尸的秘方。他想传递的信息是:我,一个活人,掌握了一张关于死人的方子,我现在很危险。
这是一个毫无目标的求救信号,如同一叶漂向茫茫大海的孤舟。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转机终于出现。
送饭的家仆依旧沉默寡言,但在放下食盒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陈渊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待家仆离开后,立刻打开食盒。在碗底,他发现了一小撮晒干的药草。
是金银花。
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金银花,长安城里最大的药铺,就叫“金银花堂”。这是回信!对方告诉他,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并且指引他去寻找答案。
可他身陷囹圄,如何去得了金银花堂?
陈渊再次审视那撮金银花,发现其中夹杂着几粒极小的、黑色的种子。他捻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辛辣味。是乌头!附子的种子!
附子,性大热,有剧毒。少量可入药,过量则……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当晚,子时刚过,看守偏室的家仆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咳嗽。他急忙打开门,只见陈渊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已然是中毒之兆。
家仆大惊失色,司徒大人要的是一个活的校书郎,不是一具尸体。他不敢怠慢,立刻高声呼救。很快,整个司徒府都被惊动了。
王允闻讯赶来,看到陈渊的惨状,脸色铁青。府中医官诊断后,连连摇头,说此毒霸道,他无能为力,需即刻送往城中最好的药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金银花堂!”王允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备车,快!”
陈渊被下人抬上马车,在几个家仆的“护送”下,一路疾驰,向金银花堂而去。他躺在颠簸的车厢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赌对了。王允在拿到他整理出的“干净”罪证之前,绝不会让他死。而他服下的,正是那几粒乌头种子。他算准了剂量,既能制造出逼真的中毒假象,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性命。
马车在金银花堂门前停下。药铺早已打烊,但在司徒府的威势下,大门很快打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药铺的坐堂郎中是个山羊胡老者,见到陈渊的模样,故作惊慌,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开出了一张解毒的方子,命伙计速速去抓药。
“护送”的家仆们守在门口,不敢离开半步。
山羊胡老者将陈渊扶到内堂的一张病榻上,为他施针,同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先生好胆魄。东西,在枕下。”
说完,便直起身,恢复了郎中的身份,大声指挥着伙计煎药。
陈渊心中巨石落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伸到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事。
那是一块小小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不是“貂”,也不是“王”,而是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字——“何”。
孝灵皇帝的皇后,何后。那个在大将军何进被杀后,被董卓鸩杀于永安宫的女人。
一个已死之人,她的信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陈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卷入的是王允与某个幕后黑手的争斗,现在看来,棋盘之上,竟然还有来自地狱的亡魂!
就在此时,药铺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伙计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声音发颤:“掌柜的,不好了!后巷……后巷的张药师……吊死了!”
山羊胡老者脸色一变,急忙赶了过去。守在门口的家仆也探头探脑,面露疑色。
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张药师,他记得这个名字。在董卓府邸查抄的物资清单上,有一项记录:西域奇药一批,采买人,正是城西“张氏药铺”的张药师。他原本打算,一旦脱身,就去寻这个关键人物。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没有断!陈渊猛然想起,他誊抄过那份清单,上面记录着,张药师的药铺,就在金银花堂的……隔壁。
这不是巧合!对方杀死张药师,既是灭口,也是在向他示威。
“我能救你,也能杀你。”
这是无声的警告。陈渊握紧了手中的铁牌,冷汗浸湿了病榻。他正躺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央,任何一次轻微的挣扎,都可能引来毒蜘蛛的致命一击。
第五章 说书人的眼睛
解药很快便送了上来,陈渊喝下后,悠悠“转醒”。司徒府的家仆见他脱离了危险,也不敢让他在此久留,待他能勉强行走,便将他重新押回了司徒府。
回到那间熟悉的偏室,陈渊一夜无眠。何后的铁牌被他贴身藏好,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一个死去的皇后,一个神秘的组织,一张来自西域的焚尸秘方,一个被灭口的药师……这一切,都围绕着董卓那具烧了三日不熄的尸身。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渊百思不得其解。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那场大火,一定还有别的意义。
第二天,王允亲自来看他,言语间颇为关切,实则是在试探他中毒的缘由。陈渊只推说自己整理文书时,不慎碰了什么有毒的器物,这才引发意外。王允将信将疑,但见他身体虚弱,不像作伪,便也不再追问,只嘱咐他好生休养,尽快完成修史的工作。
陈渊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何”字铁牌背后的势力,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主动出击,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在朱雀大街上点破“三日之火”疑窦的瞎眼说书人。
此人绝非寻常的江湖艺人。在那种万众欢腾的时刻,只有他,一语道破了天机。他要么是碰巧说中,要么……就是知情人。甚至,他可能就是“何”字势力故意抛出的引子,专门为了吸引像陈渊这样心细如发的人。
陈渊决定再去冒一次险。
他以身体虚弱,需要晒晒太阳调养为由,向王允告了假。王允大约觉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竟准许他在府中自由走动,只是不许出府。
这难不倒陈渊。他利用对司徒府地形的熟悉,避开守卫,从一处偏僻的狗洞钻了出去。
再次来到朱雀大街,那股焦臭味已经淡了许多,但董卓伏尸之处,地面仍是一片被油污浸透的焦黑。那具庞大的身躯,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燃尽,只剩下一堆难以名状的灰烬。
陈渊找到了那个街角的茶肆。瞎眼的说书人正坐在老位子上,怀抱一把破旧的琵琶,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茶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茶客,都在闲聊。
陈渊走过去,在说书人对面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知道,如果对方是“自己人”,自然会明白他的来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说书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弹着那不成曲调的乐声。
就在陈渊几乎要失去耐心时,说书人停下了手,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睛,竟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陈渊的方向。
“客官,想听书?”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想听一段奇闻。”陈渊压低声音道,“一段关于‘火’的奇闻。”
说书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天下之火,莫过于三昧真火。可那是神仙的玩意儿,咱凡人见不着。不过……老朽倒是知道一种人间奇火,名曰‘显影火’。”
“显影火?”陈渊心头一震。
“不错。”说书人将琵琶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传说有一种秘术,能将字迹用特殊的墨汁写在人皮之上。这种墨汁,无色无味,遇水、遇寻常火,皆无影无踪。唯独用一种混合了人鱼之膏与数种毒草的‘圣油’点燃,在特定的时辰,那火光烟气之中,便能将皮上隐藏的字迹,短暂地显现出来。”
陈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们焚烧董卓的尸体,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示威,更不是为了毁掉什么。
他们是在……读取信息!
董卓身上,或者说,皮下,藏着一份用特殊墨汁写成的、看不见的密报!而那张焚尸的秘方,就是读取这份密报的唯一钥匙!
那三日三夜不熄的火焰,就是一个巨大的、持续的“阅读器”。那些幕后之人,就在这三天里,从火焰和烟雾中,读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用如此惊世骇俗的手段来获取?
“那……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陈渊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瞎眼的说书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和怜悯。他凑过头,用几乎只有陈渊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那份,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的……《百官效忠录》啊。”
陈渊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百官效忠录》!传说中董卓逼迫满朝文武按下血手印的效忠名册!若此物为真,则意味着如今朝堂之上,半数以上自诩为汉室忠良的功臣,都曾是董贼的党羽!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这分明是一柄可以颠覆整个朝局的利剑!
“你……你们……”陈渊喉咙干涩,他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何等恐怖的漩涡。
瞎眼说书人却缓缓摇了摇头,那双盲眼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司徒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不,不是‘我们’。”他幽幽说道,“你不好奇么?为何司徒王允,会把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也就是你,亲手送到董卓的故纸堆里去?”
第六章 棋盘上的棋子
说书人这句反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渊的心上。他所有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是啊,为什么?
王允把他关进偏室,让他整理董卓的遗物。这个行为本身,就像是故意把一只饥饿的猫,放进了一个藏着鱼干的房间。如果王允真的不知道《百官效忠录》的存在,那一切都只是巧合。可如果他知道呢?
如果王允早就知道董卓身上藏着秘密,甚至知道解读秘密的关键线索就藏在那堆故纸堆里,那他让陈渊去做这件事,用意就变得极其险恶。
他是在借刀杀人!
他自己不方便去触碰这个烫手的山芋,便找了陈渊这个无足轻重的校书郎。若陈渊一无所获,对他毫无损失;若陈渊发现了秘密,并且被“何”字背后的势力灭口,那秘密便会随着陈渊的死而再次石沉大海,王允则可以彻底置身事外。
甚至,王允可能就是故意让“何”字势力发现陈渊,让他们双方去斗,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陈渊只觉得手脚冰凉,从头到脚都冒着寒气。他自以为凭着小聪明在夹缝中求生,殊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王允扔出去试探深水的一颗石子。
“看来,你想明白了。”瞎眼说书人收回手,重新抱起了琵琶,“王司徒是人中之龙,他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除掉董卓,是为了匡扶汉室,但他也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清除那些墙头草。这份《百官效忠录》,就是最好的刀。只是,这把刀太烫手,他自己不敢握。”
“所以,你们……何后的人,也在找这份名单?”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何后虽死,忠于她的人还在。我们自然也想要这份名单。”说书人坦然承认,“董卓乱政,始于诛杀何后、废黜少帝。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一半是我们的仇人。另一半,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王司徒想用它来稳固朝局,而我们,想用它来……复仇,以及,光复真正的汉室。”
陈渊懂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两条不同道路的对决。王允代表的是士大夫阶层,他们想建立一个由他们主导的、新的朝廷秩序。而“何”字势力,则是旧皇权的拥护者,他们要的是原原本本的、属于刘氏的天下。
而他陈渊,就夹在这两股巨浪的中间,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这是陈渊最大的疑问。
“因为你发现了那张秘方。也因为,你是兰台令史。”说书人答道,“你的身份很干净,不属于任何派系。最重要的是,你博闻强识,心思缜密,是唯一有可能从王允的眼皮子底下,把秘密带出来的人。我们在你身上,赌了一把。”
“现在,名单已经在你们手上了?”陈渊追问。那三日大火,想必他们已经看完了所有内容。
说书人却摇了摇头:“不。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叹了口气,“那显影之术,极为诡秘。火焰中显现的字迹,转瞬即逝,且烟气缭绕,极难辨认。我们花了三日三夜,也只记下了一小半的名字,还有许多关键人物,模糊不清。更何况,王允的人也在暗中窥伺,我们不敢太过张扬。”
陈渊心中一动:“所以,你们还需要我?”
“是。”说书人的语气变得郑重,“董卓为人狡诈,他绝不会只留一手。我们相信,在那堆故纸堆里,一定还有一份……原稿,或者说,是解读火中影像的‘图例’。否则,他自己要看,岂非也要点把火烧了自己?”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陈渊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们需要他,回到那个囚笼里,为他们找出那份真正的名单。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事成之后,你们会放我一条生路?”陈渊冷冷地问道。
“你没有选择。”说书人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幻想,“现在,王允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以为他真的相信你中毒是意外?你昨夜出府,他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不动你,只是因为你这颗石子,还没探到底。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是你的死期。跟着我们,你还有一线生机。”
陈渊沉默了。他知道,说书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需要知道,你们是谁,我要见的,又是谁。”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说书人那张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时机到了,你自然会见到。现在,你该回去了。记住,去找一卷《淮南子》。答案,就在注疏的夹缝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渊,拨动琴弦,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那苍凉的曲调,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末路悲歌。
陈渊站起身,将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与其做一颗任人摆布的弃子,不如在刀尖上,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第七章 夹缝中的真相
回到司徒府,天色已晚。陈渊从狗洞钻回,一路小心翼翼,回到了自己的偏室。一切如常,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但他知道,暗中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点亮油灯,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才能在死局中觅得生机。
《淮南子》。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开始搜寻。董卓虽是一介武夫,却也附庸风雅,藏书颇丰。很快,他便找到了那卷《淮南子》。
这是一卷竹简,年代颇为久远,绳索已经有些松散。陈渊将它平铺在书案上,一节一节地仔细查看。
说书人说,答案在“注疏的夹缝里”。古人著书,常有后人为其作注。正文的字大,而注释的字小,通常刻在竹简的边缘或背面。
陈渊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细小的注疏文字。竹简的质地很坚硬,所谓的“夹缝”,并非物理上的缝隙。那是一种暗语。
他逐字逐句地看,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油灯里的灯油已经耗去一半,他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
陈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迫自己重新审视。夹缝……夹缝……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如果“夹缝”指的不是空间,而是……文字本身呢?
汉字,有其独特的结构。有些字,可以拆分成两个或多个部分。比如“信”字,是“人”和“言”。如果,秘密就藏在这些可以拆分的字里呢?
他立刻来了精神,重新审视那些注疏。他寻找的,不再是字句的含义,而是字的形态。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个“柝”字上。这是一个生僻字,意为“分开”。但它的结构,是“木”和“斥”。
他继续往下看。
“……故神明之事,应之于堂,而不知其所由生。”
“堂”字,是“尚”和“土”。
一个又一个可拆分的字,被他找了出来。他将这些字的偏旁部首,按照出现的顺序,一一记录在纸上。
木、斥、尚、土、言、寸、门、活……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偏旁时,他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部件重新组合。
一个时辰后,他的笔尖停下了。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二十几个名字。
司隶校尉黄琬、城门校尉伍琼、仆射荀爽……
这些人,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其中好几位,还是力主诛杀董卓的功臣!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名字——李肃!那个说服吕布的李肃,竟然也在这份名单上!
陈渊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这才是《百官效忠录》的真面目!它并非一份简单的画押名册,而是一份用《淮南子》注疏作为密码本,精心编码过的绝密名单!
董卓将这份名单藏于此处,外人即便得到,也只当是一卷普通的古籍。而那场焚尸大火,显现的也只是这些拆分后的偏旁部首,不成文字,难以解读。唯有同时得到“显影火”的影像和这卷作为“密码本”的《淮南子》,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董卓,这个粗鄙的武夫,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陈渊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他终于明白了“何”字势力为何找不到完整的名单,也明白了王允为何如此“放心”地让他来整理资料。他们都只掌握了秘密的一半。
而现在,他,陈渊,成了天下间唯一一个掌握全部秘密的人。
这份名单,足以让整个长安的朝局瞬间崩塌。它若公之于众,王允赖以维持统治的根基将荡然无存。那些名册上的人,为了自保,必然会铤而走险。届时,长安城将再次陷入血雨腥风。
他该怎么办?将名单交给王允,换取荣华富贵?还是交给“何”字势力,助他们复仇?
无论交给谁,他都将成为对方的眼中钉。因为知道秘密最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渊心中一紧,连忙将写着名单的纸条塞入怀中。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不是家仆,也不是王允。
而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她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宛如笼着一层清冷的霜华。
正是貂蝉。
她那双能颠倒众生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如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渊面前那卷摊开的《淮南子》上。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陈渊,陈校书,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八章 貂蝉的赌局
陈渊霍然起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女人。
她不是应该深居在司徒府中,作为一个功臣被供养起来吗?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字的人?”陈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手中的铁牌,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变得有些温热。
貂蝉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书案前。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那卷《淮南子》的竹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厌恶。
“这卷书,是我亲手放进来的。”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董卓生性多疑,却又附庸风雅。他信不过任何人,只信这些死物。他以为,把秘密藏在圣人的言语里,便可万无一失。”
“那场火,也是你放的?”陈渊追问。
“是。”貂蝉的回答干脆利落,“王司徒只想让他死,可我想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他的那身罪恶的皮囊,是我送给故主最后的祭品。”
“故主?何后?”
貂蝉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一抹深不见底的恨意。“我本是何后宫中一乐婢,何后与我,有知遇之恩。董贼弑君鸩母,此仇不共戴天。王司徒收留我,是为国,我报答他,是为家。国仇家恨,我都要报。”
陈渊沉默了。他终于理清了所有的线索。貂蝉,才是这条线上真正的操盘手。她利用王允的信任,执行着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决绝的复仇计划。王允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不知他最信任的义女,才是那只最致命的“黄雀”。
“名单,你已经解出来了。”貂蝉的目光转向陈渊,那是一种陈述,而非疑问。
陈渊没有否认。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条。
貂蝉接过纸条,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将其凑到油灯上,点燃了。
“你!”陈渊大惊。
“记在心里的东西,才最安全。”貂蝉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淡淡地说道,“陈渊,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告诉我,你打算拿着这份名单,去做什么?”
这才是她今夜前来的真正目的。她要的,不只是名单,更是陈渊这个人。
陈渊的心念电转。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生死。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却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是一个复仇者,一个赌徒。
“我只想活下去。”陈渊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名单交给谁,我都是死路一条。王司徒不会容我,名单上的人更不会放过我。”
“说得对。”貂蝉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你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你要让它,成为你自己的护身符。”
陈渊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王允要的是一把刀,一把用来清除异己的刀。但他现在还不敢用,因为他不知道这把刀会伤到谁,会伤多深。”貂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而我们,需要时间。长安的兵力,都在吕布和王允手上。西凉军旧部,李傕、郭汜等人,在关外虎视眈眈。我们要光复汉室,就需要等,等他们两败俱伤。”
“这份名单,就是打破平衡的最好武器。但不是现在用。”
陈渊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我……继续待在王允身边,潜伏下来?”
“不错。”貂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现在是王允最‘倚重’的校书郎。他会用你,也会防你。你要做的,就是继续为他整理那些‘干净’的罪证,让他觉得你尽在掌握。同时,你要利用这份名单,不动声色地为我们清除一些障碍,也为你自己,铺一条后路。”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却又无比高明的计划。让陈渊成为一个双面间谍,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挑动风云。
“我如何信你?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都告诉王允?”陈渊问道。
貂蝉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你不会。因为你告诉他,你第一个死。他绝不会允许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牌的人活在世上。而跟着我,你或许还有机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汉天下。”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陈渊。“这是我的信物。以后,金银花堂的说书人,会是我们的联络人。记住,活下去。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说完,她再次戴上兜帽,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渊手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佩,久久无语。他知道,他已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这条船,将驶向未知的、波涛汹涌的深海。
他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长安城。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的都城,表面上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董卓死了,但他的幽灵,依然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那份由他鲜血和皮肉承载的名单,将成为下一场腥风血雨的序曲。
第九章 吕布的裂痕
接下来的日子,陈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校书郎。他每日在偏室里整理竹简,按时将一份份“干净”的董卓罪证呈送给王允。王允对他的工作十分满意,对他的戒心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然而,只有陈渊自己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那份记在心里的名单。譬如,在整理董卓的军费开支时,他会“不经意”地发现,某位名列《效忠录》、却又深得吕布信赖的将领,曾有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记录。他会将这份证据,夹杂在一大堆普通文书中,一并呈给王允。
王允生性多疑,又急于分化瓦解董卓旧部,自然会对这些“污点”格外上心。他不会直接处置那名将领,却会不动声色地削减其兵权,或将其调往闲职。
如此几次之后,吕布的阵营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那些被无故打压的将领,自然会心生怨怼。他们不敢怨恨王允,便将矛头指向了那些未受影响的同僚,认为是有人在背后进谗言。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吕布有勇无谋,不善处理这种内部矛盾。他察觉到了军中的异样,却找不到根源,只能靠着往日的威望强行弹压,反而使得裂痕越来越深。
这一切,陈渊都冷眼旁观。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只轻轻拨动了几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便引发了整个棋局的连锁反应。
这日,陈渊正在府中行走,迎面撞上了吕布。
这位名震天下的温侯,此刻却是一脸的烦躁与阴郁。他身后的李肃,正低声劝说着什么。
“奉先,司徒大人也是为了朝局稳固,你何必……”
“够了!”吕布猛地停下脚步,暴喝一声,将李肃吓得噤若寒蝉。他那双虎目扫过四周,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陈渊。
“你,过来。”吕布冲他招了招手。
陈渊心中一凛,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躬身行礼:“见过温侯。”
吕布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听闻,司徒大人让你整理董贼的遗物?”
“是。”
“那你可曾看到,我与董贼……往来的文书?”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渊心中雪亮。吕布怕了。他虽杀了董卓,但他认贼作父的污点,却是洗不掉的。他担心王允会抓住这个把柄,过河拆桥。
陈渊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回禀温侯,在下整理的,皆是董贼祸国殃民的罪证。至于温侯与董贼的过往……司徒大人曾有交代,说温侯乃是为国除贼,忍辱负重,其间的种种,皆是权宜之计,不足为外人道。相关的文书,已奉司徒大人之命,尽数销毁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王允确实有类似的意思,但他绝不会做得如此彻底。陈渊不过是借王允之名,卖了吕布一个天大的人情。
吕布听完,紧绷的脸部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他深深地看了陈渊一眼,眼神中的戒备与敌意,消散了大半。
“你……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李肃却留了下来,他走到陈渊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陈校书真是好口才。几句话,就解了温侯的心病。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渊看着李肃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嫉妒与怨毒的光。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名单上,李肃的名字赫然在列。这个人,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李公过奖了。在下只是实话实说。”陈渊淡淡地回应。
李肃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杀机一闪而过。他知道,必须想办法,除掉李肃。否则,此人一旦狗急跳墙,将名单之事捅出去,那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李肃“合理”地消失,而又不会牵连到自己的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那里,李傕和郭汜的十万西凉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正对长安城,虎视眈眈。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或许就是他需要的机会。
第十章 风起于青萍
长安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李傕、郭汜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陈兵城下,声势浩大。城内,王允与吕布就战是和,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王允身为文臣,骨子里看不起西凉军这群“乱匪”,力主强硬到底,绝不姑息。而吕布手下的并州兵,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他深知硬拼绝无胜算,更倾向于接受对方的求和,封官许愿,将其分化瓦解。
两人在朝堂之上,争执不休,君臣之间的裂痕,已是肉眼可见。
陈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他通过金银花堂的说书人,向貂蝉传递了一个信息。
三日后,王允在府中设宴,名为商议军情,实则是想借机说服吕布和一众武将。
宴至中途,一名家仆匆匆来报,说是在城门口抓到了一个西凉军的细作。
王允大怒,立刻命人将细作押上堂来。
那细作被打得遍体鳞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王允展开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厉声喝道:“好啊!真是家贼难防!我等在此共商国是,竟有人暗通款曲,欲献城投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吕布也是脸色一变,抢过信来看。
信中,是以李肃的口吻,向李傕、郭汜献计,约定三日后,他会打开北门,引西凉军入城,里应外合,共取长安。信中还详细描述了城内的兵力部署,显然是出自知情人之手。
“李肃何在?!”王允怒吼道。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在座的李肃,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搜!给我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吕布的脸色,比王允还要难看。李肃是他的心腹,如今出了这等叛逆之事,他脸上也挂不住。他一言不发,起身便走,显然是亲自去捉拿叛徒了。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当晚,李肃的尸体在城北的一口枯井里被发现。据说是畏罪自杀。
只有陈渊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与貂蝉联手导演的一出戏。那封信,是他模仿李肃的笔迹伪造的。那个细作,是貂蝉安排的死士。而李肃的“失踪”与“自杀”,则是“何”字势力暗中执行的结果。
他们用一个完美的圈套,兵不血刃地除掉了这颗最危险的炸弹。
王允与吕布,都被蒙在鼓里。李肃的“背叛”,让本就紧张的君臣关系,雪上加霜。王允更加不信任武将,而吕布则觉得王允是在借题发挥,打压他的亲信,心中愈发不满。
长安城这艘破船,在风暴来临之前,自己内部的龙骨,就已经先断了。
陈渊站在偏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他知道,李傕、郭汜很快就会攻城。而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乱之始。
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切,接下来,便是等待。
他将那卷《淮南子》重新放回书架,抚平了上面最后一丝褶皱。董卓的秘密,随着李肃的死,似乎已经被彻底掩埋。
但陈渊知道,这远远没有结束。那份看不见的名单,依然是他手中最致命的王牌。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单靠隐忍和智慧是不够的,还需要有掀翻棋盘的勇气。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曾是洛阳的方向,曾是大汉的心脏。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充满可能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而他陈渊,将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手握着前朝的秘密,站在这新时代的开端,他的每一步,都将影响历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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