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雨儿,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他……”养父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却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以为,他只是在说胡话。
直到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告诉我,他在遥远的西藏,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我,林雨,用了二十六年才明白,原来我这十八年的父爱,都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我踏上了千里寻亲的路,可当我终于见到那个男人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二零二三年的深秋,杭州的桂花落尽,空气里只剩下湿冷的寒意。养父李究强,因为肺癌晚期,已经住院一个多月了。
我守在病房里,日夜不离。病房里,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种药品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每一个人。
监护仪器上,那些起起伏伏的曲线和单调的“滴答”声,就是养父日渐微弱的生命脉搏。
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的时候,他会把我错认成他早已过世的妻子,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时的旧事。
清醒的时候,他又会像个孩子一样,吵着要吃我做的葱油面。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阿泽……我对不起阿泽……我对不起你啊,阿泽……”
我问他阿泽是谁,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
直到他临终前的那天夜里。
那天晚上,他异常地精神。他把我叫到床边,那双因为病痛而深陷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清明。
他握住我的手,那只曾经能轻松拧动最锈的螺丝、能把我高高举过头顶的大手,如今却冰凉得像一块石头,还不住地颤抖。
“雨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爸……爸有件事,瞒了你一辈子……”
“爸,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不说了,就没机会了……”他固执地攥紧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雨儿,你听我说。爸……爸不是孤身一人。在西藏,我……我还有一个亲生儿子。他叫李泽,比你……比你大三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儿子?亲生儿子?养父和我相依为命了十八年,我从未听他提起过,他还有别的亲人。
“当年……当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我被迫离开了他。我们……我们父子俩,快三十年没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从他那早已被睡得扁平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旧的、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的边缘,被摩挲得已经发白卷边,显然是被人反复观看、触摸过无数次。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藏袍,脸蛋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的背景,是雄伟的布达拉宫。
养父把照片翻过来,照片的背面,用已经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地址:西藏,日喀则市,扎什伦布寺附近,次仁客栈。
“雨儿……”养父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那干瘪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你……你答应爸。爸走了以后,你替爸……去一趟西藏,去找到他。你告诉他……告诉他,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我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照片,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监护仪上的那条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养父,安详地走了。
我紧紧地握着那张照片,决定,无论多难,我都要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可我的心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是震惊,是困惑,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原来,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这个男人,他的心里,一直藏着另一个孩子。
我为养父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来吊唁的,大多是街坊邻居,还有他修车铺里的一些老主顾。他们都说,老李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
送走了所有宾客,我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平米,却装满了我十八年的记忆。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养父的气息。他那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还静静地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我八岁那年,我的亲生父母,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双双离世。我成了一个孤儿。亲戚们都嫌我是个累赘,互相推诿,没人愿意收养我。
是住在对门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修车师傅李究强,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蹲下来,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擦干了我的眼泪。他对我说:“孩子,别怕。以后,叔叔养你。”
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养父。
他一个单身汉,以修自行车和摩托车为生,收入微薄。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含辛茹苦地养大。
我的记忆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是他,在夏天的傍晚,扶着我的自行车后座,陪我在小区的空地上,一圈又一圈地练习,直到我学会为止。
是他,在我上初中,功课跟不上的时候,陪我熬到深夜,用他那只有初中水平的文化,笨拙地给我讲解着那些我看不懂的数学题。
是他,在我考上大学,为那昂贵的学费发愁时,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家,低声下气地,一家一家地借钱。
十八年来,他给了我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全部的爱。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我看着手里这张小男孩的照片,我这十八年的认知,似乎都开始动摇了。
我开始翻找养父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那个“哥哥”的线索。在床底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我用一把螺丝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把同样生了锈的锁给撬开。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混杂着藏香和酥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和西藏有关的物件。
一串已经磨损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老旧佛珠,几张印着布达拉宫和雪山的明信片,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破损的、藏文的笔记本。
我翻开那本笔记本,里面夹着更多的照片。
那些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一个男孩,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儿,再到七八岁调皮捣蛋的孩童,整个的成长过程。
是同一个男孩。是李泽。
其中一张照片,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时的养父。
他抱着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把他高高地举起。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发自内心。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一种充满了父爱光芒的笑容。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在微微地颤抖。我终于明白了,养父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为什么总是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深沉的忧郁。
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孩子。而我,我这十八年来,所得到的所有的父爱,可能……可能都只是他的一种补偿,一种替代。
我只是,活在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处理完养父所有的后事,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西藏,去日喀则,去那个叫“次仁客栈”的地方,找到李泽。
我辞掉了在杭州那份还算体面的平面设计师的工作。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最好的闺蜜小敏,打来了电话。
“林雨,你疯了?工作说辞就辞了?你真的要去西藏找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小敏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我必须去。”我一边把厚毛衣塞进行李箱,一边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骗局?或者,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万一他根本就不认你养父呢?万一他就是个白眼狼,是回来跟你抢遗产的呢?你养父那套老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值个一两百万啊!”
小敏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摇了摇头:“小敏,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爸。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我必须替他完成。而且,我也想……我也想亲眼去看看,那个能让我爸惦记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坐上了开往拉萨的火车。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穿越了大半个中国。
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慢慢变成了中原大地的沃野千里,最后,又变成了青藏高原那一望无际的、苍凉而壮美的戈壁和雪山。
这是我第一次进藏。强烈的高原反应,很快就找上了我。
头痛欲裂,恶心想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在卧铺上躺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
火车上,我对铺的是一个去西藏旅游的、非常健谈的大姐。
她看我脸色不好,很热心地给我倒红景天水喝。闲聊中,我跟她讲起了我这次去西藏的目的。
大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拍了拍我的手,说:“孩子,缘分这种事,很奇妙的。该来的,总会来。你放宽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
火车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拉萨。
走出火车站,看到那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雪山,我那因为高反和旅途劳累而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在拉萨的一家青年旅社里,休息了两天,身体才慢慢适应了高原的气候。
第三天,我坐上了开往日喀则的长途大巴。一路颠簸,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神圣。
成群的牦牛在路边悠闲地吃着草,远处,不知名的高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我的心里,既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里那张翻拍的照片。我试图从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想象出他二十年后,长大了的模样。
他会像养父吗?他的性格,是开朗还是内向?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当我抵达日喀则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的余晖,给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扎什伦布寺那巨大的金顶,在落日下,闪闪发光,庄严而神圣。
我背着沉重的行囊,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街头,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我知道,我的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了。而那个困扰了我许久的答案,也即将揭晓。
我到底,是在寻找养父的儿子,还是在寻找一个能让我自己安心的答案——养父他,是否真的,爱过我?
在日喀则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养父留下的那个地址,开始寻找那家“次仁客栈”。
扎什伦布寺附近,是一片充满了藏式风情的老城区。狭窄的街道,古老的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售卖唐卡、藏香和转经筒的小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酥油茶和焚香混合的味道。
我按照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找到了那家“次仁客栈”。
那是一座非常典型的藏式老房子,两层楼高,墙壁是用石头垒的,窗户上画着彩色的吉祥图案。门口,挂着几串已经褪了色的五彩经幡,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客栈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传统藏袍的藏族阿妈,正坐在火炉边,手里拨动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好,阿妈。”我有些紧张地开口,“请问,这里是次仁客栈吗?”
“是。”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想找一个人。”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被我捏得有些潮湿的照片,“我找李泽。请问,他在这里吗?”
当我说出“李泽”这个名字时,我清楚地看到,那位藏族阿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脸上的那种平和与宁静,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防备和警惕。
“李泽?”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紧紧地盯着我,“你是什么人?你找他干什么?”
她的反应,让我心里一沉。我知道,我找对地方了。
我赶紧解释我的来意:“阿妈,您别误会。我叫林雨,是……是李泽爸爸的养女。我养父,他叫李究强。他……他上个月过世了。是他临终前,让我来找李泽的。”
说着,我把那张照片,连同那个铁盒子里找到的佛珠和明信片,一股脑地都拿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落在那个笑得异常灿烂的年轻的养父脸上时,她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变成了巨大的悲伤。
“老李……老李他……他过世了?”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两行清泪,顺着她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下来。
原来,她就是次仁卓玛。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向我讲述了一段尘封了近三十年的往事。
她说,三十年前,养父李究强,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作为第一批援藏干部,被分配到日喀则工作。
那时候,他就住在这家客栈里。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美丽善良的藏族姑娘,那个姑娘,就是次仁卓玛的女儿,也是李泽的母亲。
两人很快就相爱了。但是,他们的爱情,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养父的家人,无法接受他娶一个藏族姑娘。而次仁卓玛的丈夫,也坚决反对女儿嫁给一个汉人。
后来,养父的援藏工作结束,被单位强制调回了内地。而那时,李泽的母亲,已经怀有身孕。
养父本来想带着她一起走,可她却因为舍不得家人,也害怕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最终选择了留下。
养父被迫一个人,离开了西藏。他走后没多久,李泽就出生了。
“那……那李泽现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我想见见他。”
听到我的问题,次仁卓玛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他……他现在在拉萨,自己开了家店,做点小生意。但是,孩子,我劝你,你最好还是别去找他了。”
“为什么?”我大惑不解。
次仁卓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不忍。
“因为,他恨老李。他恨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恨?”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无法想象,一个儿子,会用“恨”这个字,来形容自己的亲生父亲。
尽管次仁卓玛一再劝阻,但我还是执意要去了李泽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次仁卓玛拗不过我,最终叹着气,给了我一个在拉萨的地址。
那是一家位于八廓街附近的藏饰店,店名叫“雪域藏银”。
我没有在日喀则多做停留,当天下午,就坐上了返回拉萨的班车。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再次回到了拉萨。这一次,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我在八廓街那条充满了浓郁宗教气息的转经道上,来来回回地转了整整三圈,才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名叫“雪域藏银”的店铺。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非常精致。门口挂着一串清脆的铜铃,推门进去,铃声叮当作响。
店里,展示着各种设计精美的藏银首饰,从手镯、项链到耳环,每一件都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又带着一丝现代的简约感。
店里只有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银制的嘎乌盒。
他很高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干净利落。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挺拔而坚毅的感觉。
听到门响,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我走到柜台前,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住了。
我的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我的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那张脸……
那张脸,简直就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养父!
一模一样的浓眉,一模一样深邃的眼睛,甚至,连眉角右上方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与养父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野性的锐利气质,我几乎要以为,是我那已经过世的养父,重新活了过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找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被陌生人打扰的不耐烦。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在见到他这张脸的瞬间,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该怎么说?你好,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妹妹?还是说,我是你父亲的养女?
他看到我呆呆地站着,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我捏得有些发皱的照片,放在了柜台上。
“我……我叫林雨。”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是……是李究强的女儿。”
当“李究强”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张酷似养父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那双原本带着不耐烦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像鹰一样锋利,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来干什么?”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养父……他……他上个月,去世了。”我艰难地说,“是他临终前,让我来找你的。”
店里那悠扬的藏族音乐,还在轻轻地流淌着。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被我捕捉到的,深深的悲伤。
我看到他放在柜台边缘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青筋暴起。
我看到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让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掉下来。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个柜台,死死地对峙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他那紧绷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嘲讽的冷笑。
“他死了?”他说,“终于死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愤怒地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父亲?”李泽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滚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一个抛弃了自己老婆孩子,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的人,他也配当父亲吗?”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开始向我倾诉他这三十年来,所有的痛苦和怨恨。
他告诉我,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没几年,就因为思念成疾,郁郁而终。
他从小,就是跟着外婆次仁卓玛长大的。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充满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无休止的嘲笑。
“野孩子!”
“没爹的杂种!”
这些恶毒的字眼,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
“你知道吗?”他看着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别的孩子,能有爸爸骑在脖子上。你知道我每年过生日,许的唯一一个愿望是什么吗?我只希望,那个叫李究强的男人,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抱我一下。”
“我等啊,等啊……我等了五年,十年,十五年……等到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少年。我终于明白了,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他早就把我们母子俩,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你现在拿着他的遗言来找我?是想让我去他的坟前,哭几声,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吗?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别做梦了!我李泽,没有他这个父亲!”
我听着他的控诉,心如刀割。我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把里面的佛珠、明信片,还有那本藏文笔记本,一股脑地都放在了柜台上。
我颤抖着说:“不!不是这样的!他在乎你!他一直都在乎你!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李泽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物件上。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已经破损的笔记本。
当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时,他整个人,突然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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