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隆冬,汴京城落了三十年未有的大雪。永昌侯府的偏院里,墨兰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被褥像冰冷的铁皮。
窗外,几个洒扫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议论着——“听说了吗?忠勤伯爵府的盛老太太,当今圣上亲下旨意,加封一品诰命夫人了!”墨兰浑身一僵,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死死盯着窗棂上冰冻的霜花,耳边却炸开般地响起几十年前,生母林噙霜在那个阴冷柴房里,抚着她的脸,绝望又敬畏地发出的一声叹息:“我的儿,你记着,千万别再去招惹六丫头了。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真狠人。”
第一章:霜雪晚景
炭盆里的银骨炭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灰白色的余烬,像极了墨兰此刻的人生。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无孔不入,刺得她骨头缝里都疼。
“咳……咳咳……”
她用一方旧得发黄的帕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她本就干瘦的身体缩成一团。帕子挪开时,上面赫然印着一朵暗红色的梅花,触目惊心。
“四姑娘,该喝药了。”一个穿着半旧袄裙的婆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她甚至懒得称呼墨兰一声“夫人”。在这永昌侯府,梁晗早已将她视作空气,下人们自然也都有样学样。
墨兰没有接。她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婆子身后的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苍白。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最爱在雪天里穿着一身红斗篷,在园子里赏梅。那时候,她是盛家最受宠的女儿,是父亲心尖上的宝贝,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整个盛府的目光。
可现在呢?
她成了汴京城里的一个笑话。丈夫梁晗自打那年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奏疏弹劾,丢了官职,闲赋在家后,便日日流连花丛,将家底败了个七七八八。他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墨兰这个“丧门星”,认为是她当年不光彩的嫁入,才毁了他的前程。这些年,他对她非打即骂,稍有不顺,便将她关在这偏院里,不闻不问。
“四姑娘?”婆子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将药碗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
“外面……在吵什么?”墨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婆子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轻蔑,“还能有什么?宫里来人了,给忠勤伯爵府,哦,也就是您那位六妹妹家,传旨加封呢。听说啊,是圣上感念顾侯爷当年平定南疆的功劳,又赞许顾夫人才德兼备,教子有方,特晋她为一品诰命夫人。啧啧,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咱们整个汴京城的命妇圈子,都炸开锅了。”
一品诰命……夫人……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墨兰的心里。
她想起了明兰。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低着头、怯生生的庶女。那个被她和母亲联手欺负,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像样炭火都没有的六妹妹。
怎么会是她?
她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墨兰的五脏六腑。她嫁的是永昌侯府的公子,明兰嫁的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武夫。她自诩才情容貌远胜明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明兰却只会闷头做些针线活。她的人生,本该是云端之上,而明兰,只配在泥地里仰望她。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的丈夫成了废人,她的家成了牢笼,她自己病入膏肓,无人问津。而明兰,却一步步走到了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她的丈夫顾廷烨,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封侯拜将。她的儿子,个个出类拔萃,前途无量。而她自己,也成了无数女人艳羡的一品诰命。
“为什么……为什么……”墨兰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被角,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婆子冷笑一声,收拾着空药碗,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着:“这人啊,还是得看命。有的人,瞧着不起眼,那是有后福。有的人呢,年轻时候风光无限,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咳,四姑娘,您还是趁热把药喝了吧,凉了药效可就差了。”
说完,婆子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墨兰一个哆嗦。她没有去碰那碗已经渐渐变凉的药,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中,那个被她刻意遗忘了多年的场景,伴随着母亲林噙霜那句诡异的叹息,如同鬼魅一般,重新爬上了她的心头。
“……那才是真狠人。”
狠?明兰那个木头一样的人,也配用“狠”字来形容?母亲当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诰命荣光
第二天雪停了,出了太阳。积雪在金色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永昌侯府的正门,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不是什么喜事,而是梁晗的母亲,吴大娘子,带着几个旁支的亲眷,说是要“顺道”过来看看病中的墨兰。
墨兰被下人从床上强行架起来,换上了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勉强遮住那死灰般的病容。她坐在偏厅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说笑声,心如刀绞。
吴大娘子一进门,看到墨兰的样子,先是夸张地“哎哟”了一声,用帕子掩着鼻子,仿佛这屋里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我的儿媳,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这下人是怎么伺候的!”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远房表妹,更是捂着嘴笑道:“表嫂,您这可得好好养着。咱们女人家,身子骨是本钱。您瞧瞧人家忠勤伯爵府的顾夫人,听说虽已年过不惑,依旧神采奕奕,风姿不减当年呢。昨日宫中传旨,那场面,啧啧,半个汴京城都去道贺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墨兰最痛的地方。
另一个妇人立刻接上话茬:“可不是嘛!听说圣上亲赐了凤冠霞帔,还有一整套东珠头面,那珠子,个个都有龙眼大!哎,同样是盛家出来的姑娘,这命数,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闲聊,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剐着墨兰的心。她们在欣赏她的落魄,在用明兰的荣光来衬托她的凄惨。
墨兰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她想发作,想把这些长舌妇全都赶出去。可她没有力气,更没有底气。梁晗不在,这个家里,她连一个下人都使唤不动,更何况是这些虎视眈眈的亲戚。
吴大娘子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拉过墨兰的手,那冰冷的触感让她飞快地缩了回去。
“墨兰啊,你也别多想。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你六妹妹有她的福气,你也……你也安心养病就是。”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昨日顾府门前车水马龙,我们梁家,是不是也该备一份厚礼,让你哥哥,或者让你亲自去道贺一声?不管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面子上的情分总要顾及到。”
亲自去道贺?
墨兰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屈辱的火花。
让她这个形容枯槁的病人,去给风光无限的明兰道贺?让她这个失败者,去仰望胜利者的辉煌?这是嫌她还不够难堪吗!
“我不去!”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利刺耳。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吴大一娘子脸色一沉,冷笑道:“怎么?还当自己是盛家那个娇滴滴的四姑娘呢?让你去,是给你脸面!你以为人家顾府稀罕我们梁家这份礼?如今的顾家,是什么门第?我们梁家,又是什么光景?若不是看在你和顾夫人是亲姐妹的份上,我们连登门的机会都没有!你还在这里拿乔?”
“我说了,我不去!”墨兰固执地重复着,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你了!”吴大娘子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梁晗就是被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连累的!当初若不是你死乞白赖地要嫁进来,坏了我们梁家的名声,晗儿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你还推三阻四!来人,给我掌嘴!”
站在一旁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扬起了手。
墨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嫁入梁家这么多年,虽然受尽冷遇,但当着外人的面被掌嘴,这还是头一次。
她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母亲,大过年的,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是梁晗。他穿着一身锦袍,满面酒气,显然是宿醉未归,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回来。
看到梁晗,吴大娘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心疼地上前扶住他,“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看看你这个媳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梁晗醉眼惺忪地瞥了墨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让她去,她就得去!备一份厚礼,明天就给我滚到顾家去!要是敢给老子丢人,回来我打断她的腿!”
说完,他看也不看墨身边的亲眷们,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墨兰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件东西。一件被丈夫随意丢弃,被婆家肆意践踏,如今又要被打包送出去,去取悦别人的东西。
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的人生,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到了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三章:往事如刺
那一夜,墨兰又发起了高烧。
在昏昏沉沉的梦里,她回到了盛家,回到了那个处处都要和明兰一争高下的少女时代。
她梦见自己抢了明兰的炭火,看着明兰在寒冬里冻得小脸通红。
她梦见自己故意打翻了明兰辛苦绣好的屏风,看着明兰通宵达旦地重新赶工。
她梦见自己在父亲面前告状,让明兰被祖母禁足,而自己则得到了父亲加倍的怜爱。
每一次“胜利”,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快意。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将那只灰扑扑的鹌鹑踩在脚下的感觉。她以为,这就是赢。
可梦境一转,画面变得阴森而压抑。
是林噙霜被关押的那个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朽和药渣混合的难闻气味。她的母亲,那个在盛紘面前永远娇媚动人、风情万种的林小娘,此刻却形容枯槁,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粗布囚衣,手腕和脚踝上还有被粗暴对待后留下的淤青。
那一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她哭着扑到母亲怀里,控诉着父亲的无情,祖母的狠心,王大娘子的得意。
“娘!你放心,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不会放过她们,更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明兰!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在背后撺掇,祖母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少女时代的墨兰,满心满眼都是仇恨。她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了明兰身上。
然而,她预想中母亲的同仇敌忾并没有出现。
林噙霜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在墨兰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兰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墨兰的脸颊,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墨儿……”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娘……败了。”
“娘,你没有败!是她们太狠毒了!”墨兰不服气地叫道。
“不。”林噙霜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恐惧。“我斗了一辈子,自以为看透了这后宅的手段,看透了男人的心。我以为王氏愚蠢,康姨妈恶毒,盛老太太……不过是占着个辈分。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墙壁,看到远处的暮苍斋。
“我一直以为,六丫头是你祖母手中的一把刀,被你祖母推着,才敢偶尔亮一亮锋芒。我防着你祖母,防着王氏,却独独……小看了她。”
“明兰?”墨兰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会装可怜,会讨好祖母罢了!”
“装可怜?”林噙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我的傻女儿,你以为,真正的狠,是像我这样,把算计写在脸上,把风情露在眉梢吗?你以为,是像王氏那样,咋咋呼呼,色厉内荏吗?”
她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墨兰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正的狠,是看不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让你万劫不复,甚至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明兰……她从不与我正面相争。我使计让她没了生母,她就安安分分地去祖母膝下承欢,一待就是十年,把全府最尊贵的人,变成了她最坚实的靠山。我克扣她的用度,她就自己学着做针线,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把那手艺练得比绣娘还好,得了好名声。”
“我让你去争,去抢,去出风头。她却永远躲在你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你以为她是懦弱,是退让。可你没发现吗?每一次你得意洋洋地抢走一样东西,她总能在别的地方,得到更好的补偿。你抢走了父亲的关注,她却得到了祖母毫无保留的疼爱与教导。你处处与她为敌,她却悄无声息地,和如兰、和府里其他的姐妹,甚至和你哥哥长枫,都维持着一份淡然却不断的情分。”
“她就像……就像水。”林噙霜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惊恐,“你一拳打过去,它丝毫不损,反而顺着你的力道,将你包裹,让你窒息。她不争一城一池的得失,她要的,是整个天下。”
墨兰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无法理解母亲在说什么。
“娘,你糊涂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林噙霜看着女儿脸上明晃晃的不信与鄙夷,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知道,自己这番泣血之言,女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教了她半辈子如何争,如何抢,如何献媚,却忘了教她,如何看人,如何敬畏。
她绝望地闭上眼,发出了那声让墨兰记了一辈子的叹息。
“我的儿,你记着,千万别再去招惹六丫头了。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真狠人。”
梦到这里,墨兰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已蒙蒙亮。
几十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那句话,只是临死前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
可现在,当她躺在这冰冷的病床上,回想起自己一败涂地的人生,和明兰那步步高升的荣耀,那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反复炸响。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道……难道她今天的一切,并非偶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草的种子,在墨兰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第四章:小娘遗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墨兰强撑着病体,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几十年的点点滴滴。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却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
她想起了自己的婚事。
当年,她为了嫁入高门,不惜毁掉自己的清白,和梁晗私相授受,闹得满城风雨。她以为这是自己算计得当,是母亲教导有方。最终,盛家为了脸面,不得不低头,由祖母出面,为她和梁家说合。
她如愿以偿地嫁入永昌侯府。在出嫁那天,她看着前来送行的明兰,心中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她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为什么一向谨慎的梁晗,会那么轻易地就和她在私下场合见面?
为什么他们私会的地点,会那么“巧合”地被那么多人撞见?
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亲盛紘,在事发之后,对她和母亲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说出“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的狠话?
她一直以为,是王大娘子在背后捣鬼,是盛老太太借机发难。
可……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明兰。
在整个事件中,明兰似乎一直是个局外人。她只是默默地站在祖母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可墨兰记得很清楚,事发后,祖母第一次把盛紘叫去训话时,明兰就在屋里伺候。
祖母都跟父亲说了什么?明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丫鬟,还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谋士?
更让墨兰不寒而栗的是,她嫁入梁家后,本以为凭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定能将梁晗牢牢抓在手里。可没过多久,梁晗就纳了一个又一个美貌的妾室。其中最得宠的那个春舸,心机深沉,手段了得,处处与她作对,不仅分走了梁晗的宠爱,还害得她几次小产,最终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她和春舸斗了半辈子,斗得心力交瘁,两败俱伤。
可她现在才猛然想起,那个春舸的来历,似乎有些蹊,她并非汴京人士,而是来自江南。当年梁晗是在一次南下游玩时,对她一见钟情,才执意要娶进门的。
江南……
明兰的丈夫顾廷烨,受封的忠勤伯爵府,其根基就在江南。顾家的盐务生意,遍布江南两淮。明兰嫁过去之后,更是将顾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江南来的,没什么根基的妾室,竟能把她这个侯府正头娘子斗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背后,真的没有人在暗中扶持吗?
如果……如果春舸本就是明兰安排的人呢?
这个想法让墨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她不争一城一池的得失,她要的,是整个天下。”
明兰的“天下”,是她丈夫的仕途,是她子女的前程,是她家庭的安稳。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她通往这个“天下”路上的绊脚石。
对于绊脚石,你会怎么做?
你会一脚踢开吗?不,那样太明显,会弄脏自己的鞋。
最高明的做法,是让这块石头自己风化,自己碎裂,最终化为尘土,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墨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终于有些明白母亲当年的恐惧了。那不是对一个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力量的敬畏。
林噙霜的手段,是“术”。是具体的计谋,是眼前的利益,是魅惑男人的手段。
而明兰的手段,是“道”。是布局,是造势,是长达十年甚至数十年的等待。她从不亲自动手,她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让所有的人和事,都朝着对她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她让你众叛亲离,让你内院起火,让你丈夫厌弃,让你一步步走向毁灭。而她自己,始终干干净净,一身清白。甚至在别人看来,她还是那个与世无争、心地善良的六姑娘。
这……才是真正的狠。
杀人于无形。
诛心于无声。
第五章:迷雾重重
“不……不会的……这只是我的猜测……”墨兰瘫在床上,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不愿相信,不敢相信。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这辈子,活得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知的提线木偶。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明兰那鬼神莫测的布局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我需要证据……我需要证据……”
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她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证实她这可怕猜想的证据。
很快,她锁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梁晗的仕途。
梁晗虽然风流,但并非草包。他出身侯府,也曾是国子监的监生,文采是有的。刚成婚那几年,他也曾踌躇满志,想要在官场上大展拳脚。可就在他准备外放,谋一个肥缺的时候,突然,一道奏疏递到了御前。
奏疏里,详细罗列了梁晗仗势欺人、强占民田、私下放贷等多项罪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彻查。虽然永昌侯府花了大价钱上下打点,最终让梁晗免了牢狱之灾,但官职被一撸到底,永不叙用。
从那以后,梁晗便彻底自暴自弃,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是梁晗的政敌在背后搞鬼。梁家也曾暗中调查,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墨兰一直也以为如此。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份奏疏,写得太详尽了。里面提到的很多事情,都极为私密,有些甚至是梁晗酒后和她炫耀时才说起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有内鬼。
一个能够接触到梁家最核心秘密的内鬼。
她想到了那个斗了半辈子的春舸,想到了那些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各怀鬼胎的下人。
不,还不够。
光有内鬼提供消息还不够。要把这些消息,变成一份足以扳倒一个侯府公子的奏疏,递到御前,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一个有能力、有渠道,并且有动机这么做的人。
墨兰的脑海中,浮现出顾廷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当年,顾廷烨正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掌管着禁军,权势滔天。以他的地位,想让一道奏疏出现在御案上,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梁晗,素无瓜葛。
不,他们有瓜葛。
他们的瓜葛,就是明兰。
顾廷YE疼老婆,是整个汴京城都知道的事。如果……如果明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呢?
哪怕只是一句不经意的抱怨。
“夫君,我四姐姐在梁家,似乎过得并不如意呢。”
“夫君,听说梁公子最近又……”
以顾廷烨的脾气,他会怎么做?他会为了给自己的妻子出气,顺手毁掉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的前程吗?
会的。他绝对会。
墨兰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形成。
明兰通过安插在梁家的内线(很可能就是春舸),收集梁晗的罪证。然后,她将这些罪证,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顾廷烨。最后,由顾廷烨出手,完成这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明兰甚至不需要亲口说一句“我要报复梁家”。她只需要引导,暗示。
而最终的结果是:墨兰的靠山倒了,她从此在梁家再也直不起腰,只能在无尽的内耗和争斗中,耗尽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对她当年抢走梁晗的报复吗?
不让你失去,而是让你得到,再让你亲眼看着你得到的,变成一个诅咒,一件枷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手段,何其毒辣!何其高明!
墨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扶着床沿,挣扎着对门外喊道:“来人……来人!”
那个伺候她的婆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又怎么了?”
墨兰喘着粗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金锁片,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
“给你……你拿去,帮我办一件事。”她死死盯着婆子,“你去找……去找当年在侯爷身边伺候的那个张德利。他如今被赶出府,就在南城头的破瓦巷里赌钱。你找到他,就问他一句话……”
墨兰凑到婆子耳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
婆子掂了掂手里的金锁片,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墨兰躺回床上,等待着。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这个答案,可能会彻底摧毁她,但也可能……让她得到最后的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同酷刑。
直到黄昏时分,那个婆子才终于回来。她一进门,就反手关上了门,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四姑娘……我……我问到了。”婆子压低了声音,凑到墨兰床前,气息不稳地说道,“张德利喝多了,什么都说了。他说……他说……”
婆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敢看墨兰的眼睛。
“他说什么!快说!”墨兰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老仆颤抖着说出当年弹劾梁晗的关键罪证,并非御史深挖,而是被人从一座江南的别院里,“不经意”地送到了都察院——而那座别院,是顾侯当年送给明兰的汤沐邑。
第六章:惊雷无声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墨兰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松开了抓住婆子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枕头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积满了灰尘的床幔。
江南的别院……
顾侯送给明兰的汤沐邑……
汤沐邑,那是古代君王赏赐给王侯公主的封地,其地租税收入,皆归封主所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几乎是等同于私产的最高形式。它代表着绝对的掌控权和支配权。
罪证,从那里送出来。
这个事实,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加致命,更加冰冷。
它意味着,明兰甚至不需要通过顾廷烨。
她,拥有自己的力量。
那座远在江南的别院,就是一个信息的中转站,一个执行她意志的据点。那些关于梁晗的罪证,或许是由春舸这样的内线收集,秘密送往江南。在那里,经过专人整理、润色,变成一份无懈可击的奏疏。然后,再通过一个绝对可靠、与顾家毫无关联的渠道,“不经意”地,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一样,轻轻地,送到了都察院某个渴望功绩的御史手中。
那位御史,会以为这是上天掉下来的功劳。他会如获至宝,拼死上奏。
而梁家,只会去查这个御史的背景,去查他在朝中的党羽,他们永远也想不到,那根引线,其实埋在千里之外,埋在一个女人的脂粉盒里。
墨兰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彻骨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母亲,在盛家后宅里斗了一辈子,她们的武器,是眼泪,是娇嗔,是枕边风,是当面的构陷。她们的眼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只有盛紘一个男人。她们以为,这就是宅斗的全部。
可明兰呢?
明兰从一开始,玩的就不是一个游戏。
当她们在棋盘上为了一个“子”的得失争得头破血流时,明兰在做的,是制定棋盘的规则。
她不屑于在后宅里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她要的,是构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绝对安全的王国。这个王国里,她的丈夫是她的同盟,她的孩子是她的未来,而她的产业和人脉,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任何对这个王国有威胁的人,都会被她以一种最安静、最体面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清除。
梁晗,就是第一个被清除的威胁。
因为墨兰嫁给了他,因为墨兰对他怀有不该有的幻想,因为墨兰的愚蠢和嫉妒,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通过梁晗这个官场上的人,给顾家带来一丝不确定的风险。
所以,明兰提前斩断了这条线。
她不是在报复墨兰,她是在“清扫”。就像打扫房间时,掸去一粒碍眼的灰尘。
这个认知,比直接的仇恨更让墨兰感到绝望。
仇恨,意味着对方至少把你当回事。而“清扫”,意味着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物,不配拥有姓名。
“呵……呵呵……哈哈哈哈……”
墨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上去像夜枭的哀鸣。眼泪顺着她凹陷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白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笑得喘不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她咳出的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婆子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四……四姑娘,您……您别吓我啊……”
墨兰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管。
她不恨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碾压式的智慧面前,恨,是一种奢侈而无力的情绪。
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为自己,也为她的母亲。
她们母女二人,自诩聪明,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棋局里,一颗被轻轻拂去的废子。
“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母亲啊母亲,你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今天这样,窥见了那深渊的一角,感受到了这彻骨的寒意?
你不是在警告我,你是在……求饶。
你在为一个你完全无法战胜的对手,求我这个愚蠢的女儿,放过自己。
可惜,我没听懂。
我花了半辈子的凄凉,才终于,听懂了你那一声绝望的叹息。
第七章:蛛丝马迹
天光大亮。
墨兰一夜未眠,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那层笼罩了她半生的迷雾,被昨夜那道惊雷彻底劈开。
一旦开了这个头,过去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倒霉事”,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呈现出一幅完整而恐怖的画卷。
她想起了更多。
嫁入梁家后,她最大的敌人,除了春舸,还有梁晗的母亲,吴大娘子。吴大娘子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的出身,处处刁难。有一年,吴大娘子的娘家,吴家,在漕运生意上出了大纰漏,亏空巨大,几乎倾家荡产。
吴家倒台后,吴大娘子在梁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无力对墨兰作威作福。墨兰当时还暗自庆幸,以为是老天开眼。
可现在想来,漕运……那不是顾廷烨起家的地方吗?顾廷烨早年混迹江湖,对三教九流、漕运盐帮的门道了如指掌。他发迹后,更是将漕运牢牢掌控在手中。吴家那样的地方豪强,想在顾廷烨的地盘上动土,还出了纰漏……这真的是巧合吗?
会不会是明兰在顾廷烨面前,又一次“不经意”地提起了什么?
“夫君,我四姐姐总说她婆母厉害,我瞧着,倒是那位吴大娘子的娘家,在江南一带很是势大呢。”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足以让护妻心切的顾廷烨,对吴家多加“关照”。而这种“关照”,对于吴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婆婆的靠山倒了,墨兰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并没有。
因为紧接着,春舸就得势了。而春舸,是比吴大娘子更难缠、更贴身的敌人。吴大娘子的刁难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春舸的陷害,是藏在暗地里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权力交接”。明兰扳倒了吴家,并非为了给墨兰出气,而是为了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将对墨兰的掌控,从“外部压力”转为“内部瓦解”。
还有。
有一年,梁晗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将家里仅剩的一大笔银子,投到了海外香料的生意里,指望着能一本万利,东山再起。结果,运送香料的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血本无归。
梁家因此元气大伤,从此彻底败落。梁晗也因此性情大变,酗酒赌博,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当年,所有人都说梁晗是时运不济。
可墨兰现在记得,那个向梁晗兜售消息的商人,姓姚。而明兰身边,有一个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就姓姚。那个姚妈妈的远房侄子,不就是常年跑海路,做海外生意的吗?
会不会……那场所谓的“风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或者说,船根本就没出海,香料也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一个为梁晗量身定做的骗局。
一个完美的闭环。
先断其仕途,让他失去权势。
再剪其羽翼,让他失去助力。
最后夺其钱财,让他失去根基。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打在七寸上。每一步,都让梁晗和墨兰,滑向更深的深渊。
最可怕的是,做完这一切,明兰自己,始终站在阳光下,一身洁白。她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的顾夫人,是汴京城所有命妇的楷模。谁会把这些阴私狠辣的手段,和她联系在一起?
墨兰甚至能想象出,当她和梁晗在家里为了生计吵得天翻地覆时,明兰可能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听着管事妈妈汇报着庄子上的收成。
她根本不需要关注你过得好不好。因为你的人生轨迹,早已在她多年前落子时,就已经被设定好了。
你只能按照她画好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的、凄凉的结局。
“好手段……好一个盛明兰……”墨兰喃喃自语,眼中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空洞。
她终于明白,她和明兰的差距,不是容貌,不是才情,甚至不是心计。
而是格局。
她和母亲林噙霜,就像两只在井底为了几只小鱼小虾而争斗的青蛙,以为头顶那片天,就是整个世界。
而明兰,从一开始,就在井外。她看着井里的她们,就像看着一场可笑的闹剧。她甚至懒得下场,只是偶尔,从井口丢下一块石头,就能让井里的世界,天翻地覆。
第八章:狠人之道
想通了这一切,墨兰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棋手,在生命的尽头,终于有幸观摩了一场神仙的对弈。虽然自己被碾压得粉身碎骨,但那种对更高层级智慧的窥见,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于解脱的震撼。
她开始尝试着,站在明兰的角度,去复盘这几十年的恩怨。
明兰的“狠”,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刀光剑影,不是恶语相向。它是一种“道”,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生存哲学。
第一,是“隐忍”与“布局”。
明兰的童年,是她隐忍的极致体现。生母被害,她不哭不闹,立刻寻求最强大的庇护——盛老太太。在祖母身边,她不是简单地寻求庇护,而是在学习,在积蓄力量。她学习管家,学习看账,学习人情世故,学习那些真正能让她安身立命的本事。而墨兰在做什么?在学着如何掐尖要强,如何争风吃醋。
从那一刻起,两人的道路,已经注定了不同的终点。明兰在打地基,而墨兰,在用沙土堆砌一座华而不实的城堡。
第二,是“借势”与“造势”。
明兰从不自己动手。她擅长发现并利用“势”。祖母的疼爱是“势”,顾廷烨的权势是“势”,盛家姐妹间的情分是“势”,甚至敌人的愚蠢,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势”。
对付墨兰,她借了梁晗的“色欲之势”,借了吴大娘子的“门第之势”,借了春舸的“嫉妒之势”。她只是轻轻地在后面推了一把,这些人就自动成了她手中的刀,互相砍杀,最终把墨兰拖入了泥潭。
她甚至为敌人“造势”。比如,她很可能就是那个在背后夸赞春舸美貌贤惠,让流言传到梁晗耳朵里的人。她为春舸创造了接近梁晗的机会,也为墨兰创造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
第三,是“绝对的理性”与“长远的目标”。
林噙霜的算计,充满了情绪。她为了宠爱,为了风头,常常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墨兰也是如此,她的嫉妒和虚荣,是她最大的弱点。
而明兰,似乎没有情绪。或者说,她的情绪,从不影响她的判断。她的所有行动,都指向一个最终目标:保全自己,壮大家族,确保子女后代长盛不衰。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忍耐,可以对敌人笑脸相迎,可以在最恰当的时候,递出最致命的刀。
她毁掉梁晗,不是因为恨墨兰抢了她的风头,而是从一个家族战略家的角度判断出,梁家和墨兰的结合体,是一个潜在的“风险点”。清除风险,是她的本能。
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墨兰闭上眼,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在某个宁静的午后,明兰坐在澄园的书房里,一边翻看着各处庄子送来的账本,一边听着心腹姚妈妈的汇报。
“……太太,梁家那位,最近又在闹着要投资什么生意,把四姑娘最后一点体己都给骗了去。”
明兰的目光没有离开账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纤长的手指在一处账目上轻轻一点,问道:“城西那个米铺,上个月的盈利怎么少了半成?”
姚妈妈立刻回话:“回太太,是遇上了两个泼皮,故意闹事,想讹些钱。已经被打发了。”
明兰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打发了?”
姚妈妈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主母的意思,躬身道:“是老奴糊涂了。这种泼皮,留着也是祸害。城外修河堤,正缺人手,送他们去出几年苦力,也算是为国分忧了。”
明...兰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账本,仿佛刚才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梁家那边,闹得厉害吗?”
姚妈妈道:“厉害。听说四姑娘气得都吐血了。”
明兰翻过一页账本,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让她院里的炭火,别断了。天冷,别真冻出什么事来。”
一句话,决定了两个泼皮的命运。
一句话,又施舍了墨兰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不,甚至不是她亲手打的巴掌,她只是默许了事情的发生。而那颗枣,却显得如此悲悯,如此仁慈。
这就是明兰。
她的世界里,没有简单的爱憎,只有利弊。没有冲动的报复,只有精准的清除。
她才是那个后宅里,真正的帝王。
墨兰打了个寒噤。
她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听信母亲的话,处处与明兰为敌,而是像如兰那样,虽然时有争吵,但心底里仍存着一份姐妹情分。那么,今天自己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也许,明兰也会“不经意”地提点梁晗几句,让他的仕途走得更顺一些。
也许,她会派个得力的管事妈妈,帮自己料理后院,让那些妖魔鬼怪不敢作祟。
一念之差,天堂地狱。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第九章:尘埃落定
第二天,墨兰没有去顾府。
她也去不了了。经过一夜的殚精竭虑和心神巨震,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躺在床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梁晗知道后,冲进来大骂了她一顿,说她故意在这个时候装病,不给他脸面。骂完之后,便自己备了厚礼,一个人去了。
墨兰躺在床上,听着梁晗远去的脚步声,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不在乎了。
丈夫的辱骂,婆家的轻贱,旁人的嘲讽……这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一切,在窥见了那令人战栗的真相后,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就像一个已经看到了结局的人,再去看过程里的那些悲欢离合,只觉得索然无味。
过了几天,那个伺候她的婆子,竟破天荒地端来了一盆烧得旺旺的银骨炭,还提来了一食盒精致的点心。
“四姑娘,这是……这是忠勤伯爵府派人送来的。”婆子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顾夫人听说您病了,特意着人送来了上好的药材和补品,还说……还说让您安心养病,有什么难处,只管打发人去说一声。”
墨兰看着那盆温暖的炭火,看着食盒里自己年少时最爱吃的芙蓉糕,突然笑了。
她知道,这是明兰的“仁慈”。
在彻底摧毁了她的人生之后,再给予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暖。
这温暖,足以让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都称赞顾夫人的宽厚大度、不计前嫌。看,她对自己那位曾经处处与她作对的姐姐,是多么的仁至义尽。
这温暖,也足以让梁家的人,对自己收敛几分。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如今的墨兰背后,站着的是一品诰命夫人盛明兰。
这温暖,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以她的彻底胜利而告终。而胜利者,总是有资格悲悯失败者的。
墨兰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块芙蓉糕,慢慢地放进嘴里。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甜得发腻。
可吃在嘴里,却比最苦的黄连还要苦。
她的眼泪,终于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不是因为不甘,而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悲伤。
她为自己那被虚荣和嫉妒操控了一生的、可悲又可笑的人生而哭。
她为母亲林噙霜,那个聪明一世,却最终满盘皆输的女人而哭。
她甚至……为明兰而哭。
她无法想象,是怎样残酷的童年,才能磨砺出那样一颗坚硬如铁、冷静如冰的心。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岁月里,那个小小的女孩,到底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和恐惧,才最终学会了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或许,从卫小娘死在那个冬夜开始,那个天真烂漫的盛明兰,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戴着温婉面具的、冷酷的战略家。
从那天起,墨兰的病,时好时坏。
她不再去想那些恩怨情仇,也不再理会梁家的鸡飞狗跳。她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躺着,或者坐在窗前,看着日升月落,花开花谢。
她的心,死了。
她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生命的烛火,一点点燃尽。
有时候,她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吟诗作对,教她如何讨好父亲。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她想,母亲如果泉下有知,看到自己今天的结局,是会心疼,还是会……叹息她终究没有领会自己最后的教诲?
不,或许母亲会感到一丝欣慰。
因为她的女儿,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读懂了她。读懂了她的失败,也读懂了她的恐惧。
更读懂了,她的对手。
第十章:一叹千年
又是一个冬天,雪下得比去年更大。
墨兰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弥留之际,她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房间里很安静,伺候的婆子大概是嫌晦气,躲到外面去了。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不知何时,竟开出了一树的红梅。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像血,也像她年少时穿过的那件斗篷。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天,她穿着鲜红的斗篷,在盛家的花园里追逐嬉戏。而明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远远地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明兰的眼神里是羡慕。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羡慕。
那是看透一切的、平静的审视。
就像神,在俯瞰着不知死活的凡人。
她这一生,汲汲营营,用尽心机,想要的,不过是高人一等的富贵,一个男人的宠爱。
而明兰,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她要的,是自己能掌控的命运,是家族百年的安稳,是子孙后代的坦途。
格局之差,云泥之别。
输得不冤。
墨兰的唇角,牵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微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轻声地,完整地,复述出了母亲当年的那句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当年的不屑与迷茫,只有无尽的敬畏与叹服。
“我的儿,你记着……千万别再去招惹六丫头了……”
“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才是……真狠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窗外,风雪依旧。那满树的红梅,在风中簌簌地抖动着,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献上最后的祭奠。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在历史的长河中,权力的形态千变万化。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阳谋霸道,亦有润物无声、杀人无形的阴谋诡谲。
林噙霜与墨兰所代表的,是依附于男权、争夺短期宠爱的“术”;而明兰所展现的,则是一种超越了宅斗本身,以家族存续和长远利益为核心的“道”。
她的人生,是一部关于“战略忍耐”和“长期主义”的史诗。她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强大,并非张牙舞爪的胜利,而是将命运的缰绳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深沉与智慧。
这不仅是古代女性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生存法则,更是一种跨越时空,至今仍有警示意义的博弈哲学:真正的胜利者,从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他们构建规则,创造时势,最终让时间,成为自己最强大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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