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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红果
编辑|红果
阿那亚的菜场里,总能看见个光头大爷,棉麻褂子皱巴巴的,人字拖踩得啪嗒响,捏着根青菜跟摊主磨嘴皮子,一块钱的便宜也要占,摊主笑着喊他“窦大爷”,来往的游客谁也不会多瞧一眼,更不会把这个满身烟火气的中年人,和三十多年前那个吼出《无地自容》的摇滚先锋画上等号。
谁能想到,这个骑电动车逛遍海边街巷,蹲在超市门口躲雨的大爷,是曾让香港红磡体育馆沸腾的窦唯,是写下华语摇滚里程碑的窦唯,是活在无数人青春里的窦唯。
56岁的窦唯,在阿那亚当起了普通住户,一住就是好些年。没有聚光灯,没有采访,没有粉丝围堵,他把北京的喧嚣和那些缠人的是非全抛在了身后,卖掉城里的房子,带着母亲守着这片海,日子慢得像海浪拍岸,不慌不忙。
有人说他落魄了,说当年的摇滚男神沦落到菜场砍价,说他发福的肚子、稀疏的头发,早就没了当年的桀骜。可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知道,这不是落魄,是窦唯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是他把骨子里的摇滚,揉进了柴米油盐的日常里。
他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打小就带着股拧劲,中学时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和妹妹过活,把心里的脆弱藏得严严实实,唯独对音乐的喜欢,明目张胆到偏执。
那时候摇滚在国内还是小众,家里人都不赞成,他却偏要钻进去,1985年考上职高的精神病护理专业,旁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是因为这个专业能带着病人唱歌跳舞,能名正言顺地贴近音乐。
职高的日子里,他自学吉他、架子鼓,手指磨出茧子也不歇,熬到十八岁,干脆放弃专业考进北京青年轻音乐团,开始走穴演出,八十块的出场费,在当年已是不错的收入,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钱,是能唱、能玩、能表达的舞台。
后来加入黑豹乐队,是窦唯音乐生涯的高光,也是他和商业化的第一次对抗,他攥着笔写出《无地自容》《Don't Break My Heart》,让黑豹一夜成名,让华语摇滚有了新的标杆,可公司只想把他往流行里包装,只想复刻爆款,只想让他成为赚钱的工具。
这是窦唯最不能忍的,他的音乐是用来表达自我的,不是用来迎合的,所以哪怕黑豹正是红火的时候,他也毅然转身,外界都传他是因为和王菲的感情退出乐队,可只有乐队的老伙计知道,他是厌倦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包装,厌倦了被推着走的日子,这份拧劲,让他赢了自己,却也让他往后的路,走得格外坎坷。
和王菲的相遇,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烟火,燃得热烈,灭得仓促,那时候王菲还是栾树的女友,跟着经纪人探班黑豹,一眼看中了这个眼神桀骜的主唱,而窦唯,也被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吸引。
庆功宴后的彻夜未归,王菲和栾树的分手,窦唯剪去的长发,成了当年乐坛最轰动的新闻,后来他们走到一起,王菲已是比肩四大天王的天后,窦唯是风头正劲的摇滚新势力,金童玉女的搭配,被所有人看好。
可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王菲活在聚光灯下,活在流量里,窦唯却只想躲在音乐里,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1996年奉子成婚,生下窦靖童,看似圆满的婚姻,早已藏着裂痕。
那段日子的窦唯,活成了众人眼中的“负心汉”,和摄影师高原的感情曝光,他当着媒体的面承认,和王菲的婚姻走到尽头,这场不体面的分手,让他口碑暴跌,工作机会少了一大半。
再加上他偏要做超前的实验音乐,脱离了大众的审美,专辑销量一落千丈,从前的风光,仿佛一夜之间就没了,2002年和高原结婚,生下窦佳嫄,日子却过得捉襟见肘,有时候连女儿的奶粉钱都凑不齐,高原只好重拾摄影旧业,他也只能去酒吧驻唱谋生,这样的日子,和当年的辉煌比起来,落差大得让人唏嘘。
更让他被贴上“疯子”标签的,是那场烧车事件,卓伟一篇不实报道,说他月入仅600元,把他的窘迫无限放大,忍无可忍的窦唯冲进报社,砸了电脑,烧了汽车,换来的是路人缘尽毁,换来的是“窦唯精神失常”的传言。
那些年的他,被拍到头不梳、脸不洗,穿着破旧的衣服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可没人看见,他躲在小出租屋里,依旧在写歌、做曲,依旧在坚持自己的音乐,
他为电影《李米的猜想》《武侠》创作配乐,拿下金马奖、金像奖的提名,他发行的实验音乐专辑,被业内奉为经典,他的才华,从来没有因为境遇而褪色,只是世人都被表面的落魄蒙蔽了双眼。
感情里的窦唯,确实算不上合格的丈夫。对王菲,他少了陪伴,少了迁就;对高原,他少了担当,少了对生活的考量。两段婚姻,都以不体面的方式结束,甚至一度和高原互相指责,被她吐槽“自私的人永远悠然自得”。
可他也不是全然的冷漠,和高原离婚后,他坦言自己走了三年背运,拼了命地挣钱,只为尽快付清抚养费,能见小女儿一面,2007年付清抚养费,和窦佳嫄重逢,又借着王菲生下李嫣的机会,
请求见窦靖童,时隔八年的父女重逢,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沉默的陪伴,他在北京买下同一栋楼两套对门的房子,专门留给两个女儿当嫁妆,这份温柔,藏在他沉默的骨子里,从不肯轻易示人。
而那些被世人津津乐道的“前任恩怨”,也远比想象中平和。姜昕是他的初恋,谈婚论嫁的年纪因为王菲介入而分手,可多年后她能大度地说“没有王菲,也会有李菲”,还能和他同台演出;
王菲和高原,看似是情敌,却会在社交平台互动,转发他的歌,说一句“还是老的好”。她们都是有才情的女人,爱过同一个男人,最后却都选择了放下,或许她们都懂,窦唯的心里,从来只有音乐,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懂得怎么去爱,不懂得怎么经营一段感情。
厌倦了北京的是非,窦唯选择了阿那亚,这片安静的海成了他的“人间寂静地”。这里也有不少明星,可没人会打扰他,他骑着旧电动车,逛菜场、买早点,回家给母亲做饭,邻居请他修音响,他爽快答应,小朋友让他教弹琴,他耐心指导,没有半点架子。
有人问他,后悔没在阿那亚多买几套房子吗,这里的房价涨了又涨,他只是笑着说涨跌无所谓,早年的规划,让他不用为生计焦虑,他不玩社交软件,不靠短信电话联系朋友,不接代言,不开直播,不复出,彻底和流量时代隔绝,拒绝被消费主义绑架,这份清醒,在如今的娱乐圈里,难能可贵。
可他从来没有放下音乐,阿那亚的小房子里,他辟出了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里面摆着各种乐器,成了他的专属天地,他在这里搞实验音乐,追着敦煌的灵感写曲,和父亲窦绍儒、女儿窦靖童三代人合作推出专辑,
窦靖童的人声,他的瑟,父亲的笛子,三种声音交织,成了最动人的旋律,偶尔他也会登台,敲敲架子鼓,和朋友一起玩即兴演奏,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纯粹的音乐,这样的快乐,比当年红磡的沸腾更让他心安。
窦靖童活成了另一个窦唯,随性洒脱,敢爱敢恨,带着父母的音乐才华,在乐坛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她会骑着电动车坐在窦唯的后座,会说老爸的煎饼果子比米其林香,会偷偷把窦唯的母亲接到身边照顾,
把奶奶宠成了小公主。窦佳嫄也跟着姐姐的脚步走进音乐圈,窦唯会默默为她铺路,会在她演出时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这两个女儿,成了窦唯柔软的软肋,也成了他余生里,最温暖的光。
如今的窦唯,发福了,温和了,眼角的细纹藏着岁月的痕迹,可眼神依旧清澈,依旧有自己的坚持。他蹲在海边看潮起潮落,坐在工作室里拨弄琴弦,走在菜场里和摊主砍价,把日子过得平淡又惬意。
有人说他老了,说摇滚的时代过去了,可他们忘了,摇滚从来不是年轻的张扬,不是皮衣墨镜的桀骜,而是忠于自我的坚守,是不被世俗裹挟的清醒,是哪怕活在烟火里,也依旧守着初心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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