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手术室里,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紧,我捏着手术刀的手汗津津的。她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没上釉的瓷,腹部的枪伤还在渗血。麻醉针推下去没几分钟,她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开始嘟囔,起初是零碎的数字,后来突然清晰了——“上线……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名字,分明是我自己。
护士正递镊子的手顿在半空,眼神直勾勾瞟我,我假装没看见,指尖却抖得更厉害了。消毒棉球擦过伤口,她突然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哭:“别装了……接头暗号……三月桃花……” 我后背唰地冒了冷汗,那是去年组织上单独跟我对接时用的暗语,除了老领导,没人知道。
手术进行到一半,她又含糊着说:“货在……桥洞下……他让我……引开视线……”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里的缝合线都打错了结。护士忍不住问:“师傅,你今儿咋了?手这么生?” 我搪塞着“昨晚没睡好”,心里却翻江倒海——我干这行十几年,救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就偏偏是她?
麻药劲过了些,她醒了片刻,眼神直愣愣盯着我,突然扯出个笑:“你果然……” 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我心跳得快要蹦出来,想起组织上反复强调的纪律,又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猫抓。她也是个人啊,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又是特务,是要被审查的。
术后送她去病房,我蹲在走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想起刚工作时,老领导说“医者仁心,可在这世道,心也得有分寸”。我要是揭发,她免不了牢狱之灾,可我要是瞒了,就是包庇特务,自己的工作、家庭,全得完。
夜里去查房,她醒着,见了我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揉皱的纸条,上面画着个简单的桥洞。“我没害过人,”她声音沙哑,“就是混口饭吃。” 我捏着纸条,指节发白,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得人心头发沉。
第二天一早,我把纸条交了上去,却没提她麻醉时喊我名字的事。后来听说她被带走了,再没消息。我依旧天天做手术,只是每次拿起手术刀,总会想起那天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想起她含糊的呓语,想起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这世道,谁不是在夹缝里活着,可有些底线,到底该怎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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