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山东菏泽一场干部会议上,地委书记周振兴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台下百十号干部全懵了,会场死一般安静。
就因为一个老太太想吃半碗肉,这位书记觉得自己这张脸没地方搁。这记耳光,打醒了多少麻木的心?
1977年9月,周振兴调到菏泽当地委书记。这地方穷得叮当响。老百姓嘴里流传着顺口溜:白天喝稀汤,晚上光尿床,不怨爹不怨娘,就怨地里不打粮。听着扎心,但这就是当时菏泽的真实写照。
周振兴这人不爱坐办公室。别人递上来的报告他不信,总觉得纸上的数字和实际情况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得亲自下去看。
1977年9月刚上任,他就往村里钻。东明县一户农民家,土坯房只剩中间一间,屋里就一个大地铺。周振兴站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这还不是最惨的。三个月走下来,他看到的贫困超出了想象。
农民守着土地挨饿,这事儿说不过去。
1978年大年初三,周振兴召开地委常委扩大会议。别人过年都在家团聚,他把干部们叫来开会。会后整理出八条,史称"菏泽八条"。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在架空生产队,搞包产到组。
但推不动。干部们怕犯错误,不敢跟着干。第一次开会反应不大,第二次开会还是推不动。周振兴急了。1979年2月,他又召集三级干部会议,2000多人。
这次他讲了近8个小时。声音都讲哑了,他还在说:如果叫我当地委书记,我就让老百姓吃饱饭,不然地委书记我宁可不干!
会后他让各县复制录音带,各公社再复制,指定同一天,全区农民开大会一起听。这种做法在当时闻所未闻。地委没报纸没电台,他就用这种笨办法,把话传到每个村。
改革的风,开始在菏泽这片土地上刮起来。
大概是1980年春天,周振兴去曹县韩集的红三村。他要看望一个老人,名叫伊巧云。
这不是普通的走访。伊巧云83岁,重病在身,曾经是杨得志将军的房东。抗战那些年,她家就是八路军的秘密联络点。为了接待来往的将士,她一天做过9顿饭。
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连娘家陪送的嫁妆都变卖了,就为了让战士们吃饱。她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全都牺牲在战场上。
周振兴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屋子里光线很暗,霉味刺鼻。
老人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声粗重得吓人。
她怕给政府添麻烦。在周振兴反复追问下,老人才小声说出心愿:就是想吃半碗肥中带瘦的猪肉。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振兴心上。
一个为革命献出全家的老人,想吃半碗肉都成了奢望。周振兴当场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和票,塞给村干部,让他马上去买肉,要买最好的,做熟了送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老人颤颤巍巍地把那碗肉吃下去。但周振兴心里没有一点轻松。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菏泽,还有多少这样的功臣在受穷?
回去的路上,周振兴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回到县城,周振兴没去招待所,直接让秘书通知开会。
县里的领导、乡里的干部,一个都不能少。干部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五成群走进会场,还在讨论今天食堂吃啥。周振兴走进来的那一刻,会场瞬间静得可怕。
他没寒暄,死死盯着台下每一个人。这种眼神让不少人心虚地低下了头。大家都感觉到,周书记今天要发火。
周振兴站起来,没看讲稿,用最平实的语言讲了他在伊巧云家看到的一切。老人的满门忠烈。那个破烂不堪的家。那半碗猪肉的心愿。
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他说:一个烈士遗孀,为革命流干了泪,想吃半碗肉都得等我这个书记带钱去。
他问台下那些干部:你们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底下的人屏住呼吸,有的在抠指甲,有的在低头看地,没人敢抬起眼皮。周振兴冷笑了一声。
他说他今天看到伊巧云老人的时候,觉得这张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顿。这种耻辱感如果不发泄出来,他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周振兴突然抬起右手,冲着自己的左脸就是一记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台下不少干部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周振兴的脸上立刻出现红印子,他像是没感觉到疼,死死咬着牙。
他问大家:咱们这些当官的脸还叫脸吗?老百姓连肉都吃不上,要这张脸干什么?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很多老同志的眼圈当时就红了。
周振兴说他这巴掌是替伊巧云老人打的,也是替全菏泽还没吃上饱饭的百姓打的。如果今天散了会,大家还是该怎么混怎么混,那他就得考虑换个地方扇巴掌了。这种直接到近乎残酷的自我惩罚,比任何大道理都要让人感到羞耻。
他要求县委领导马上带头,把全县所有老战士和烈士遗孀的情况排查一遍。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死命令。谁要是再让这些功臣受委屈,谁就卷铺盖回家种地。多年后,2018年,已经91岁的周振兴接受《人民日报》采访。记者问起这记耳光。
老人说:详细情况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快40年前的事。一个病重的老人,想吃半碗肥中带瘦的肉,这个要求高吗?不高。竟然吃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工作做得不好,没让百姓吃饱吃好,内心充满自责和愧疚,觉得对不起百姓,当时很激动,才不由自主地打了自己耳光。说得很平淡,但那种愧疚感,隔着几十年依然清晰。
那记耳光之后,整个菏泽的官场风气变了。
原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听汇报的人,全都背起干粮进了村。周振兴不是打完巴掌就完事的人。他要查人,还要查那笔补助的去向。县财政的账必须一分一毫对得上号。
针对烈士家属,周振兴定下规矩:定点帮扶,责任到人。不仅要解决温饱和看病,还得定期去家里干活,这事儿不准敷衍。
他会带着调查小组,不打招呼就出现在贫困户家里,看锅里煮的是啥。有一次他在一家看到稀饭稀得能照出人影,当场就把随行的乡长给撤职了。
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底下的干部意识到,周书记那记耳光不是打着玩的。但光靠行政手段压不够,得让菏泽真正富起来。
周振兴琢磨着怎么在农业上搞出名堂。他从省城请来农业专家,让教授去田间地头转。有人建议继续多种粮食,周振兴摇头:光靠种小麦玉米,老百姓永远富不起来。
他鼓励因地制宜,有的地方种药材,有的地方种花木。为了推广这些经济作物,他自己带头在家里试种,还给农民提供技术补贴。
很多人不理解。种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万一赔了怎么办?周振兴就挨家挨户做工作:不试一试,这穷根就永远拔不掉。
改革的结果是实打实的。1981年,菏泽一举由粮食净调入地区变成净调出地区。到1980年代中期,占山东人口不到十分之一的菏泽,提供了全省六分之一的商品粮,成为全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
1982年,周振兴因工作成绩突出被调往青岛担任市委书记。从内陆老区到沿海城市,他那套工作方式没变。到了青岛第一件事还是去基层,去工厂宿舍看实情。当时青岛很多老牌制造企业面临困境,设备老化、管理混乱,很多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周振兴深知,工业是城市的骨架。骨架散了,老百姓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没搞大拆大建,而是成立解决问题的小组,进驻工厂,和工人一起干活,找出问题根源。
1998年2月,周振兴离休。退休后的他回到济南,住在普通的单位宿舍里。家里除了满架子的书,几乎找不到像样的摆设,生活过得非常简朴。他偶尔会回菏泽看看,看到那里的变化,老人家总是笑得像个孩子。他那记耳光的故事虽然传得很广,但他自己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主动提。
在他看来,那是他的一件丢人事,是他作为当权者对百姓的亏欠。他更希望人们记住的是那些为革命流血牺牲的英雄,而不是他这个扇耳光的书记。
2018年7月,《菏泽日报》刊发"书记的一记耳光"故事,引发全国关注。8月14日,《人民日报》专访周振兴,标题是《一记耳光,打醒多少麻木的心》。面对赞誉,已经91岁高龄的周振兴只是淡淡地说:那是我应该做的反思。
他这一辈子,从战争年代走过来,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惯了人间冷暖。他始终坚信:一个政党如果忘了它的根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2024年4月23日上午9时35分,周振兴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97岁。4月25日下午,遗体告别仪式在济南市殡仪馆举行。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些老部下和自发赶来的普通市民。有个从菏泽赶来的中年人,在老人遗像前深深鞠了三个躬,眼眶里含着泪。
他说他家当年也是被老书记帮扶过的,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份恩情。这种来自底层的声音,就是对一个干部最高的评价。周振兴这一辈子,算是活透了。他没给子女留下万贯家财。但他留下来的那种精神财富,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在2018年那次采访中,周振兴说:我的理解,一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二是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当官的目的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做过的工作,能真正无愧于党、无愧于人民,就可以了。说得很平实,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那记耳光的声音虽然远去了,但它留下的回响,却在岁月的长河里久久不散。它提醒着每一个当权者:老百姓的冷暖,就是最大的政治。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半碗肉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良知和责任的灵魂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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