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她们几姊妹合伙将母亲骗进了一家私人养老院。之后，几姊妹便长叹一口气说道，终于解脱了。这话听着扎心，可我知道，她们不是心狠，是真的熬不住了。老太太今年七十九，前几年摔了一跤后就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夜里还总睡不着，哼哼唧唧地喊人，一熬就是五年。

朋友是老大，最早辞了工作在家专职照顾，可家里还有上学的孩子和上班的老公，日子久了，老公脸上就挂不住，拌嘴成了家常便饭。老二嫁得远，每月寄些钱回来，可每次回来待不上三天，就被老太太的护工活儿磨得没了耐心，临走时总红着眼圈说“姐，我实在扛不住”。老三是儿子，要还房贷车贷，白天跑业务跑断腿，晚上过来替换老大，常常坐在床边就睡着了，被老太太的咳嗽声惊醒，又接着擦身、喂水。

起初几姊妹凑钱请过护工，可换了三个都没干长久，不是嫌活儿累，就是嫌老太太脾气怪——年轻时强势惯了，老了失了能，反倒更敏感，护工做的饭菜不合口就摔碗，夜里不让人睡，非要人陪着说话。 last 冬天，老大累得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刚做完，就接到老三的电话，说老太太在家打翻了尿盆，自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屋里臭得没法进。几姊妹在医院走廊里聚着，老大躺在床上掉眼泪，老二老三蹲在地上抽烟，谁都没说话，可眼里的疲惫像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来。

商量送养老院的事，磨了半个月。先是瞒着老太太，说“找个条件好的地方，请人专门照顾你，我们也能常来看你”，老太太起初死活不肯，说“我有儿有女，哪能去那种地方”。后来几姊妹轮流哄，老大说“那边有医生，你血压高，方便照顾”，老三说“我每周都来接你回家住两天”，老太太才半信半疑地松了口。

送过去那天，养老院的房间收拾得挺干净，有独立卫生间，护工也笑得客气。老太太拉着老大的手不肯放，问“你们不会不管我吧”，老大点头如捣蒜，说“怎么会，下周就来看你”。转身走出养老院大门，几姊妹沿着马路慢慢走，谁都没提老太太的眼神，直到老二说了句“总算能睡个整觉了”，老三跟着叹口气，老大没说话，可我看见她偷偷抹了把眼睛。

后来朋友跟我说，她们每周都去看老太太，带她爱吃的软糕，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可每次离开时，老太太都扒着栏杆望，眼神怯生生的。朋友说这话时，声音低低的，手里的杯子捏得发白。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们解脱了，可老太太的日子，又该怎么熬？那些嘴上的“常来看你”，真的能填补她心里的空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