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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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绣坊外,无意间听见姑娘说话。”陆明澈温和地说,“姑娘似乎遇到了难处?”
我心头一紧。
他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陆大人听错了。”我垂下眼,“小女只是来买绣品。”
“是吗?”陆明澈笑了笑,“那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听姑娘声音耳熟,像是……像是在下一位故人。”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真诚的关切。可我知道,这关切背后是什么。前世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会护着我,可最后呢?为了仕途,他娶了恩师之女,把我一个人丢在侍郎府那个火坑里。
“陆大人认错人了。”我转身要走。
“姑娘。”他又叫住我,“在下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姑娘似乎很伤心。”
我脚步一顿。
“伤心?”我回头看他,笑了,“陆大人说笑了。小女锦衣玉食,父母疼爱,有何伤心?”
说完,我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
孟姨跟上来,小声说:“那位陆大人,好像认识小姐?”
“不认识。”我说,“以后也不会认识。”
回到沈府,刚进院子,就听见正院那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氏的哭喊:“我苦命的儿啊——”
然后是沈清婉尖利的哭声:“我不嫁!我就是死也不嫁那个老匹夫!”
我脚步顿了顿,继续往自己院子走。
春杏迎上来,脸色有些奇怪:“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出事了。”
“什么事?”
“李大人又来提亲了。”春杏压低声音,“这次是正式请了媒人,说要娶大小姐做续弦。老爷……老爷答应了。”
我挑眉:“父亲答应了?”
“答应了。”春杏点头,“听说李大人许诺,只要大小姐嫁过去,就给老爷谋个外放的实缺。老爷心动了。”
果然。
沈柏舟那种人,心里只有仕途。女儿的幸福?那算什么。
“大小姐闹起来了?”
“闹得可凶了。”春杏说,“摔了一屋子东西,说要上吊。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可老爷铁了心。”
我笑了笑,走进屋。
这才是开始呢。
沈清婉,前世你把我推进火坑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夜里,我坐在灯下,又拿出那张抄录的账目看。
五万两。粮草三万石,战马五百匹。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如果赵恒和李崇真贪了这批军饷,肯定不会放在自己府上。那么大的数目,那么显眼的东西,藏哪儿才安全?
我想起前世在侍郎府,李崇书房里有个密室。
那密室隐蔽得很,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有一次李崇喝醉了酒,拉着我去密室“赏宝”,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还有几箱账本。
如果没猜错,这批军饷的赃物,应该就藏在密室里。
可我怎么拿到证据?
我一个深闺女子,总不能闯进兵部侍郎的府邸,撬开他的密室吧?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我警觉地抬头:“谁?”
没有回应。
我吹熄蜡烛,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墙角的树影摇晃着,像是有人影闪过。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
是王嬷嬷?还是王氏派来的人?
我心跳加快,握紧了手里的簪子。
等了许久,院子里再没动静。
我重新点上蜡烛,刚坐下,就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玉簪。
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只振翅的鸟,鸟喙衔着铜钱。
和我生母留下的玉佩,一模一样。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院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刚才那个人,一定和生母有关。
三天后,我如约去了绣云坊。
王嬷嬷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眼下乌青,像是几天没睡好。见我进来,她连忙关上店门,挂上“歇业”的牌子。
“三小姐。”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手抖得厉害,“东西……东西拿来了。”
布包里是几封信,还有一本账册的抄录本。
我翻开账册。
是赵恒和李崇往来的密账,记录了这些年他们贪墨的军饷数目、分赃比例、藏匿地点。最后一笔,正是那五万两。
而信件,是李崇写给赵恒的,催促他尽快处理这批军饷,免得夜长梦多。
“三小姐……”王嬷嬷扑通跪下,“奴婢把能拿的都拿来了。求三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和奴婢的儿子……”
我没说话,仔细翻看那些东西。
账册是抄录本,但笔迹是赵恒的。信件是原件,上面有李崇的私印。
足够了。
“嬷嬷起来吧。”我把东西收好,“我说到做到。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儿子的前程,我不会动。”
王嬷嬷千恩万谢地站起来。
“不过。”我看着她,“嬷嬷最好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一旦用出去,赵恒和李崇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说,“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王嬷嬷的脸色又白了。
“奴婢……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带着儿子回老家。”
“聪明。”我站起身,“记住,今天没见过我,也没给过我任何东西。”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走出绣坊,孟姨等在外面。
“小姐,拿到了?”
“拿到了。”我把布包递给她,“孟姨,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记住,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明白。”
回到沈府,气氛更压抑了。
沈清婉的院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王氏的骂声,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触了霉头。
我回了自己院子,刚坐下,春杏就急匆匆跑进来。
“三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老爷……老爷要把您许给李大人做妾!”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是真的!”春杏急得快哭了,“奴婢刚才去厨房,听见几个婆子说闲话。说李大人看上您了,要纳您做贵妾。老爷……老爷答应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李崇。他还是不死心。
娶沈清婉做续弦,纳我做贵妾。姐妹共侍一夫,他打的好算盘!
“三小姐,怎么办啊?”春杏拉着我的袖子,“您可不能嫁!那个李大人,都能当您祖父了!”
“我知道。”我睁开眼,眼神冰冷,“我不会嫁的。”
“可是老爷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也能反悔。”
“怎么反悔?”
我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春杏,去准备纸笔。”
“您要写信?”
“不。”我说,“我要写状纸。”
“状纸?!”春杏吓呆了,“小姐,您要告谁?”
“告该告的人。”
夜深人静。
我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状纸,却迟迟没有落笔。
告谁?怎么告?告到哪里去?
赵恒是户部侍郎,李崇是兵部侍郎,都是朝廷三品大员。我一个庶女,拿什么告他们?
就算有证据,递上去,也会被压下来。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不能直接告。
得借力。
借谁的力?
靖王萧景珩。
他是北境主帅,军饷被贪,他首当其冲。而且他是皇子,身份尊贵,不怕赵恒和李崇。
可我怎么联系上他?
一个深闺女子,连府门都难出,怎么见得到亲王?
正发愁,窗外又传来响动。
还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我心头一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蒙面,身形挺拔。
他看见我,抬手抛过来一样东西。
我接住,是个小竹筒。
再抬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关好窗,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日酉时,城西悦来茶馆,天字三号房。
没有落款。
字迹很陌生。
我捏着纸条,心跳如鼓。
是谁?
生母旧部?还是别的什么人?
第二天,我以“去庙里还愿”为由,又出了府。
这次没带春杏,只让孟姨在城外接应。
悦来茶馆在城西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高,门庭若市。我戴着帷帽走进去,小二迎上来:“姑娘几位?”
“天字三号房。”
小二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我,然后躬身:“姑娘楼上请。”
天字三号房在三楼最里面,很安静。我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人了。
是个年轻男子,背对着我站在窗边,一身玄色锦袍,身形挺拔。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我愣住了。
这张脸,我认识。
靖王萧景珩。
前世我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是亲王,驻守北境,战功赫赫。后来皇帝驾崩,三皇子继位,他被贬去守皇陵,最后死在了那里。
他怎么在这儿?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请坐。”
我摘下帷帽,屈膝行礼:“民女参见靖王殿下。”
“不必多礼。”他在我对面坐下,抬手倒了杯茶,“尝尝,今年新进的龙井。”
我没动。
“殿下找民女,有何事?”
萧景珩笑了笑:“沈姑娘不必紧张。本王今日来,是想跟姑娘做笔交易。”
“交易?”
“对。”他放下茶杯,“姑娘手里有本王需要的东西,本王手里,也有姑娘需要的东西。”
我心头一跳:“殿下指的是……”
“赵恒和李崇贪墨军饷的证据。”他看着我的眼睛,“还有,他们害死你生母的证据。”
我猛地站起身:“殿下怎么知道?!”
“本王自然有本王的办法。”萧景珩示意我坐下,“沈姑娘,你恨他们,本王也恨他们。他们贪了北境将士的救命钱,害得多少将士饿死冻死。这笔账,本王要算。”
我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下攥紧。
“殿下想要什么?”
“证据。”萧景珩说,“你手里的账本、书信,所有能扳倒他们的证据。”
“那殿下能给民女什么?”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我要王氏死,要沈清婉死,要赵恒李崇死。我要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民女要他们死。”我盯着他,“所有参与害死我姨娘的人,一个不留。”
萧景珩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还有。”我说,“民女的婚事,民女自己做主。沈家不能逼我嫁给任何人。”
“可以。”
“第三,事成之后,民女要离开沈家,自立门户。”
萧景珩挑了挑眉:“沈姑娘倒是与众不同。”
“殿下答不答应?”
“答应。”他说,“事成之后,本王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足够你安度余生。”
我松了口气。
“证据在民女的丫鬟那里。”我说,“民女现在就可以带殿下去取。”
“不急。”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本王的令牌,你拿着。需要帮忙的时候,拿着令牌去城西锦绣布庄,掌柜的会联系本王。”
我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还有一件事。”萧景珩看着我,“你姨娘留下的那支玉簪,你带着吗?”
我心头一震:“殿下怎么知道玉簪?”
“因为那支玉簪,是本王母妃的旧物。”萧景珩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姨娘林氏,曾是本王母妃的贴身宫女。”
我呆住了。
生母……是靖王母妃的宫女?
“二十年前,宫中一场大火,本王母妃葬身火海。”萧景珩缓缓说道,“你姨娘当时就在母妃身边,侥幸逃生,但脸被烧伤了。本王父皇念她忠心,准她出宫,赐了嫁妆,让她嫁入沈家。”
“可她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他看着我,“一支玉簪,一本账册。那账册里,记录着赵恒和李崇贪墨军饷的证据。他们找了她很多年,最后……还是找到了。”
原来如此。
原来生母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撞破了秘密。
还因为她手里有证据。
“本王找了她很多年。”萧景珩说,“直到前几天,才查到她的下落。可惜,还是晚了。”
他眼中闪过痛色。
“所以那晚在沈府……”我轻声问,“是殿下?”
“是本王。”他点头,“本王本想取回玉簪和账册,却看见了你。你和你姨娘,长得很像。”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生母的死,我的重生,靖王的出现……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姑娘。”萧景珩站起身,“本王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本王会动手。这三天,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民女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你很像你姨娘。但她太善良,所以死了。你不一样。”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孟姨敲门进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把令牌收好,“孟姨,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孟姨把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把账册和信件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交给孟姨:“收好。三天后,会有人来取。”
孟姨点头,又把布包仔细收好。
“小姐,刚才那位是……”
“不该问的别问。”我打断她,“孟姨,这三天,你不要再来找我。等事情了了,我会去找你。”
“小姐,您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
回到沈府,天色已晚。
刚进院子,就看见春杏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她冲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在等您!”
我心头一紧:“在哪儿?”
“书房!”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往书房去。
该来的,总会来。
书房里,沈柏舟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
王氏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沈清婉没来,大概还在屋里砸东西。
“父亲,母亲。”我屈膝行礼。
“跪下!”沈柏舟厉声道。
我没跪。
“女儿不知犯了何错,为何要跪?”
“你还敢问?!”沈柏舟一拍桌子,“我问你,今天你去哪儿了?”
“女儿去庙里还愿。”
“还愿?”王氏尖声道,“还愿需要去一天?沈清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去找李大人了?是不是想抢你姐姐的婚事?!”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母亲这话说的。李大人要娶姐姐做续弦,纳我做贵妾。姐妹共侍一夫,传出去好听吗?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沈柏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再说了。”我继续说,“姐姐还没嫁过去呢,母亲就急着把我塞过去做妾。知道的,说是母亲心疼姐姐,想让我去帮衬。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的女儿没人要,上赶着给一个老头子做小呢。”
“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老爷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女儿!”
沈柏舟盯着我:“清辞,李大人那边,为父已经答应了。你做贵妾,不委屈。”
“父亲觉得不委屈,女儿觉得委屈。”我抬起头,直视他,“女儿虽为庶出,也是尚书府千金。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妾,父亲不怕外人笑话吗?”
“笑话?”沈柏舟冷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名声?马球宴上见死不救,顶撞嫡母,不敬长姐。这样的名声,还能嫁什么好人家?李大人肯娶你,已经是你的福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灭了。
前世也是这样。他觉得把我嫁给李崇是恩赐,是我高攀。
“父亲。”我一字一句地说,“女儿不嫁。”
“由不得你!”沈柏舟怒道,“三天后,李府就来接人!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如果我偏不呢?”
“那你就给我滚出沈家!”沈柏舟指着门口,“沈家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父亲要赶我走?”我问,“就因为我不肯给一个老头子做妾?”
“是!”
“好。”我擦掉眼泪,“女儿走。但走之前,女儿想问父亲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姨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房里瞬间安静。
王氏的脸色变了。
沈柏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儿就是想知道。”我说,“姨娘死的时候,女儿才五岁。记忆里,姨娘身子虽然弱,但不至于那么快就没了。父亲,您能告诉女儿吗?姨娘到底得了什么病?请的哪位大夫?开的什么方子?”
沈柏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父亲不知道?”我继续问,“那母亲知道吗?当年是母亲给姨娘请的大夫,熬的药。母亲应该记得吧?”
王氏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你、你胡说什么!”她尖声道,“你姨娘是病死的!大夫都说了!”
“哪个大夫?”我逼问,“姓什么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我、我怎么记得!”王氏慌乱地别开眼,“都过去十几年了……”
“母亲不记得,女儿记得。”我说,“那个大夫姓刘,住在城西。女儿前几天去找过他,他还在。女儿问他当年的事,他说……”
我故意停顿。
王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当年是母亲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改口供。”我看着王氏,“母亲,需要女儿把刘大夫请来,当面对质吗?”
王氏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沈柏舟猛地看向她:“王氏!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爷!您别听她胡说!”王氏哭喊着,“她在污蔑我!她在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父亲若是想知道真相,女儿可以帮忙查。刘大夫还在,当年熬药的婆子也还在。还有……”
我看着王氏:“还有王嬷嬷。母亲当年的陪嫁嬷嬷,现在在城南开绣坊。女儿前几天也去找过她,她说……”
“闭嘴!”王氏尖叫着扑过来,“你给我闭嘴!”
我侧身躲开。
沈柏舟的脸色已经铁青。
“王氏!”他怒吼,“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啊!”王氏抱住沈柏舟的腿,“是这个贱人在挑拨离间!她想害我!她想害婉婉!”
“够了!”沈柏舟一脚踢开她,“来人!把夫人带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两个婆子进来,把哭喊的王氏拖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沈柏舟。
他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清辞。”他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女儿不敢欺瞒父亲。”我说,“姨娘的死,还有赵恒和李崇贪墨军饷的事,女儿都有证据。”
沈柏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女儿说,户部侍郎赵恒,兵部侍郎李崇,贪墨北境军饷五万两,导致北境将士缺粮少马,死伤无数。”我一字一句地说,“而姨娘,就是因为撞破他们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证据呢?”
“证据在女儿手里。”我说,“父亲想看,女儿可以给您看。但看了之后,父亲打算怎么做?”
沈柏舟沉默了。
怎么做?
告发赵恒和李崇?那会牵连整个沈家。王氏是赵恒的妹妹,沈家和赵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装作不知道?那生母的冤屈怎么办?那五万两军饷怎么办?
“父亲。”我轻声说,“女儿知道父亲为难。所以女儿不逼父亲。女儿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女儿的婚事,女儿自己做主。”我说,“父亲若是答应,女儿可以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沈家。父亲若是不答应……”
我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柏舟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忽视的庶女,有一天会拿捏住他的命脉。
“你……”他张了张嘴,“你想嫁给谁?”
“女儿谁也不嫁。”我说,“女儿要离开沈家,自立门户。”
“胡闹!”沈柏舟皱眉,“女子怎能自立门户?”
“为何不能?”我反问,“父亲是觉得女儿做不到,还是觉得女儿不该这么做?”
沈柏舟说不出话。
“父亲放心。”我说,“女儿不会给沈家丢脸。等女儿离开,沈家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姨娘的事,女儿也会烂在肚子里。”
沈柏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快燃尽了,他才缓缓开口:“……好。”
“父亲答应了?”
“答应了。”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多谢父亲。”我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下。
“父亲。”我回头看他,“姨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她不后悔嫁给您。她说您是个好人,只是太懦弱了。”
沈柏舟浑身一颤。
“女儿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我说,“父亲确实是个好人。但好人和懦弱,有时候是一回事。”
说完,我推门离开。
夜色深沉。
我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改变。
春杏抱着一个包袱,眼眶通红地站在院子里。
我环顾这间住了十五年的屋子,陈设简单,甚至称得上寒酸。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这就是尚书府三小姐的全部。
“三小姐,咱们……真要走吗?”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我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春杏,你想跟我走吗?”
春杏用力点头:“奴婢跟您走!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那就收拾东西。”我拍拍她的手,“只带必要的,其余的,都不要了。”
我们收拾了两个包袱,一个装衣裳细软,一个装干粮食水。天还没亮,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走过。
“小姐,从后门走吗?”春杏小声问。
“不。”我摇头,“走正门。”
“正门?可是……”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背上包袱,“我沈清辞,是堂堂正正离开沈家的,不是偷偷摸摸逃走的。”
推开房门,晨曦微露。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啁啾。我带着春杏,穿过长廊,走过花园,一路来到正门。
守门的家丁看见我,愣住了:“三小姐,您这是……”
“开门。”我说。
家丁犹豫着:“三小姐,老爷吩咐了,您不能……”
“开门。”我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家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打开了门。
我踏出沈府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的大门,高悬的匾额,还有门内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前世我死的时候,连口薄棺都没有,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这一世,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走吧。”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春杏跟在我身后,一步三回头。
走出一条街,我才停下脚步,对春杏说:“你先去孟姨那儿,我还有点事要办。”
“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可是……”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我把一个包袱递给她,“记住,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跟着孟姨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春杏的眼泪掉下来:“小姐,您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我把春杏送上马车,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靖王府在城东,离沈府不远。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敲响了一扇不起角的小门。
门开了,是个老仆。
“姑娘找谁?”
我拿出令牌:“我找靖王殿下。”
老仆看见令牌,神色一凛:“姑娘请进。”
靖王府比我想象的朴素。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只有青石板路和几丛翠竹。老仆领我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前。
“殿下在里面等您。”
我推门进去。
萧景珩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一身玄衣,身形挺拔如松。听见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我从怀里掏出账册和信件,放在桌上。
萧景珩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五万两。”他合上账册,“够北境将士三个月的粮草。”
“殿下打算怎么做?”我问。
“三日后,陛下在宫中设宴,为北境将士庆功。”萧景珩看向我,“届时,赵恒和李崇都会在场。”
“殿下要在宫宴上揭发他们?”
“是。”他点头,“沈姑娘,你愿意作证吗?”
我沉默片刻:“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萧景珩看着我,眼神深邃:“可以。”
“还有。”我说,“王嬷嬷和她儿子,还有那个刘大夫,都是证人。殿下能保他们平安吗?”
“本王会安排。”
我松了口气:“多谢殿下。”
“不必谢。”萧景珩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房契,还有几张银票。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地址在城西,离锦绣布庄不远。
“宅子不大,但足够你安身立命。”萧景珩说,“银票一共五千两,算本王买你证据的价钱。”
我没推辞,收下了。
“还有这个。”他又递给我一块玉佩,“这是本王的信物。日后若有事,拿着它来王府。”
玉佩温润,刻着龙纹。
我握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我至死都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一世,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利。
“殿下。”我抬头看他,“您为什么要帮我?”
萧景珩沉默片刻:“因为你姨娘。”
“我姨娘?”
“你姨娘林氏,曾是本王母妃最信任的宫女。”萧景珩的声音低了下去,“母妃去世后,是她偷偷把本王送出宫,交给可信的人抚养。若非如此,本王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原来是这样。
“本王欠她一条命。”萧景珩看着我,“帮她女儿,算是还债。”
我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多谢殿下。”
“起来吧。”他扶起我,“三日后宫宴,本王会派人去接你。在这之前,你就住在新宅里,不要露面。”
“是。”
从靖王府出来,天已经大亮。
我按照房契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处宅子。是个两进的小院,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春杏和孟姨已经等在里面了。
“小姐!”春杏扑过来,上下打量我,“您没事吧?”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孟姨眼眶微红:“小姐,委屈您了。”
“不委屈。”我环顾院子,“比起沈府,这儿更像家。”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住进了主屋。孟姨住在厢房,春杏住在我隔壁。
安顿好后,孟姨说要去买些米面菜蔬,春杏要跟着去帮忙,被我拦住了。
“春杏,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春杏疑惑地看着我。
我拉她坐下,认真地说:“春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现在我要做的事,很危险,可能会没命。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这些银子你拿着,足够你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我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到她手里。
春杏愣住了,随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姐,您不要奴婢了?”
“不是不要你。”我握住她的手,“是不想连累你。”
“奴婢不怕!”春杏把银票推回来,“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就是死,奴婢也要死在小姐前头!”
我眼眶一热,抱住了她。
“傻丫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我待在宅子里,哪儿也没去。春杏和孟姨轮流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告诉我,沈府闹翻天了。
王氏被沈柏舟软禁在房里,沈清婉哭闹着要退婚,李崇那边却紧逼不放。沈柏舟焦头烂额,连衙门都不去了。
“听说李大人放话了,要是沈家敢悔婚,就让老爷在京城待不下去。”春杏小声说,“老爷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第三天傍晚,靖王府的马车来了。
还是那个老仆,递给我一套衣裳:“殿下吩咐,请姑娘换上。”
衣裳是宫女的样式,淡绿色,很普通。
我换好衣裳,跟着老仆上了马车。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了宫。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
前世我嫁去侍郎府后,也曾随李崇参加过宫宴,但都是坐在最末席,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这一次不一样。
马车停在偏殿外,老仆领我进去。
偏殿里已经有不少宫女太监在忙碌,看见我,也没人多问。老仆把我带到一个小隔间,低声说:“姑娘在这儿等着,宴席开始后,殿下会派人来叫您。”
我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天色渐暗,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偏殿外传来丝竹声,还有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宫宴开始了。
我坐在隔间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皇帝的声音,大臣们的声音,还有萧景珩的声音。他说话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在一众大臣中格外突出。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突然,萧景珩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一事,要当众禀报。”
大殿里安静下来。
皇帝的声音带着醉意:“靖王有何事?说吧。”
“臣要弹劾户部侍郎赵恒,兵部侍郎李崇,贪墨北境军饷,欺君罔上!”
“哗——”
大殿里一片哗然。
赵恒的声音立刻响起:“靖王殿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敢贪墨军饷?!”
李崇也跟着喊冤:“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事!”
“有没有,查查就知道了。”萧景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臣有人证物证,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萧景珩呈上了证据。
然后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皇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赵恒!李崇!”皇帝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冤枉啊!”赵恒和李崇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这定是有人陷害臣等!请陛下明察!”
“陷害?”萧景珩冷笑,“那这些账本,这些书信,也是陷害?赵大人,你写给李大人的信,字迹是你的,私印也是你的,这也能作假?”
赵恒的声音开始发抖:“臣……臣……”
“还有你,李大人。”萧景珩继续说,“你府上的密室,藏了多少金银珠宝,需要本王一一清点吗?”
李崇瘫软在地。
“陛下。”萧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臣还有人证。”
“传。”
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太监对我说:“姑娘,该你了。”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走进大殿。
大殿里灯火通明,满殿的达官贵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看见了沈柏舟,他坐在席位上,脸色惨白。我也看见了王氏和沈清婉,她们坐在女眷席,同样面无血色。
还有李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恒则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我走到殿中,跪下:“民女沈清辞,叩见陛下。”
皇帝坐在上首,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你就是靖王说的人证?”
“是。”
“你要指证何人?”
“民女要指证户部侍郎赵恒,兵部侍郎李崇,贪墨军饷,欺君罔上。”我一字一句地说,“还要指证沈府主母王氏,与赵恒合谋,害死民女生母林氏。”
大殿里再次哗然。
王氏尖叫起来:“你胡说!陛下!她在胡说!臣妇冤枉!”
沈柏舟也站起身:“陛下!小女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是不是胡言乱语,查查就知道了。”萧景珩开口,“陛下,臣还有几个人证。”
“传。”
王嬷嬷,王顺,刘大夫,还有几个当年伺候过我生母的婆子,都被带了上来。
他们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
王嬷嬷交代了王氏如何指使她下毒,如何收买刘大夫改口供。
王顺交代了赵恒如何指使他做假账,如何贪墨军饷。
刘大夫交代了王氏如何给他银子,让他隐瞒我生母的真实死因。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王氏瘫软在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柏舟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话。
赵恒和李崇面如死灰。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赵恒,李崇。”皇帝终于开口,“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赵恒拼命磕头,“是臣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
李崇也跟着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饶命?”皇帝冷笑,“北境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饶他们一命?五万两军饷,够多少将士吃饱穿暖?你们贪了这笔钱,害死了多少人?!”
赵恒和李崇磕得额头出血,却不敢停。
“来人!”皇帝厉声道,“将赵恒、李崇革职查办,押入天牢,等候发落!王氏毒害妾室,罪不可赦,一并收押!沈柏舟治家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侍卫上前,拖走了赵恒、李崇和王氏。
王氏被拖走时,还在尖叫:“老爷!救我!婉婉!救我啊!”
沈清婉坐在席位上,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
“至于你。”皇帝看向我,“你指证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磕了个头:“民女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还民女生母一个公道,还北境将士一个公道。”
皇帝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生母林氏,追封五品宜人,以正室之礼改葬。你指证有功,赐黄金千两,绢帛百匹。”
“民女叩谢陛下隆恩。”
“还有。”皇帝顿了顿,“你与沈家,可还有话说?”
我抬起头,看向沈柏舟。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绝望。
我收回目光,再次磕头:“民女与沈家,再无瓜葛。”
皇帝点头:“准了。从今往后,你自立门户,与沈家无关。”
“谢陛下。”
宫宴不欢而散。
大臣们鱼贯而出,没人敢说话。沈柏舟带着沈清婉,灰溜溜地走了。经过我身边时,沈清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没理她。
等人都走了,萧景珩走过来:“本王送你回去。”
“多谢殿下。”
马车里,我们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萧景珩才开口:“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勇敢。”
“不是勇敢。”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是别无选择。”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安葬我姨娘。”我说,“然后……开个绣坊吧。我姨娘生前喜欢刺绣,我想把她留下来的绣样整理出来,传下去。”
“也好。”萧景珩点头,“若是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本王。”
“多谢殿下。”
马车停在宅子门口。
我下车,回头看他:“殿下,您会怎么处置赵恒和李崇?”
萧景珩的眼神冷了下来:“按律,贪墨军饷,欺君罔上,当斩。三日后问斩。”
“那王氏呢?”
“毒害妾室,罪同杀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转身要走时,萧景珩又叫住我:“沈姑娘。”
“殿下还有事?”
“你……”他顿了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笑了笑,“好好活着。把我姨娘没活够的日子,都活回来。”
萧景珩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保重。”
“殿下也保重。”
我走进宅子,关上门。
春杏和孟姨迎上来,眼睛都是红的。
“小姐!”春杏扑过来抱住我,“您没事吧?奴婢担心死了!”
“没事。”我拍拍她的背,“都结束了。”
孟姨抹着眼泪:“小姐,您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我轻声说,“是姨娘在天上保佑我。”
三天后,赵恒和李崇问斩。
王氏流放。
沈柏舟闭门思过,沈家一落千丈。
沈清婉的婚事彻底黄了,李崇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听说她在家里又哭又闹,被沈柏舟禁了足。
我没去法场,也没去送王氏。
那些人的下场,我不关心。
我在城郊买了块地,把生母的坟迁过来,重新立碑。碑上刻着:先妣林氏之墓,女沈清辞敬立。
下葬那天,只有我、春杏和孟姨三个人。
我跪在坟前,烧了纸钱。
“姨娘,女儿给您报仇了。”我说,“那些害您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纸灰飞扬,像是生母在回应。
办完丧事,我开始筹备绣坊。
孟姨把锦绣布庄盘了出去,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我。我没全要,只拿了一部分做本金。
绣坊就开在宅子隔壁,取名“林氏绣庄”。我把生母留下的绣样整理出来,又请了几个绣娘,教她们新的绣法。
生意比想象的好。
一来是绣样新颖,二来……大概是我在宫宴上那出戏,让很多人都认识了我。有些夫人小姐,出于好奇,也会来光顾。
我不在意。
能赚钱就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陆续开了两家分店,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南。
春杏成了绣坊的管事,孟姨负责采买。她们都做得很好。
偶尔,我会听说沈家的消息。
沈柏舟被贬了官,外放到一个穷乡僻壤做县令。沈清婉跟着去了,听说路上染了风寒,病得不轻。
王氏在流放途中死了,尸骨无存。
赵恒和李崇的家被抄了,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都只是听听,没什么感觉。
仇恨放下了,人就轻松了。
转眼一年过去。
绣坊的生意上了轨道,我也有了些积蓄。在孟姨的劝说下,我买了处更大的宅子,带着春杏和孟姨搬了过去。
新宅子三进三出,有个小花园。我在花园里种了桃树,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灿烂。
有时我会坐在桃树下喝茶,看春杏和孟姨在院子里忙活。
这样的日子,平淡,但踏实。
直到有一天,绣坊来了个不速之客。
陆明澈。
他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站在绣坊门口,含笑看着我。
“沈姑娘,别来无恙。”
我放下手里的绣样,起身行礼:“陆大人。”
“不必多礼。”他走进来,环顾四周,“绣坊生意不错。”
“托陆大人的福。”
陆明澈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沈姑娘,在下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陆大人请说。”
“靖王殿下要回北境了。”他说,“三日后启程。”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是吗?”
“是。”陆明澈看着我,“殿下让我问问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我沉默片刻,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陆明澈叹了口气:“沈姑娘,其实殿下他……”
“陆大人。”我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明澈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站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陆大人慢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沈姑娘,若有一天,你想离开京城,可以去江南。我在那边有些朋友,可以照应你。”
“多谢陆大人。”
陆明澈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绣样,很久没有动。
三天后,靖王离京。
我没去送他。
只是听说,那天城门口聚集了很多百姓,都是去送靖王的。他在北境打了胜仗,保家卫国,是百姓心里的英雄。
英雄就该去该去的地方。
而我,有我的路要走。
又过了半年,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开了第四家分店。
春杏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我给她挑了个老实本分的伙计,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出去。孟姨不肯嫁,说要在绣坊里干一辈子。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境寄来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安好,勿念。
字迹苍劲有力,是萧景珩的笔迹。
我把信收起来,锁在匣子里。
然后继续过我平淡的日子。
偶尔,我会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欺辱,那些背叛,那些绝望。
然后我会推开窗,看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桃花,看看绣坊里忙碌的绣娘,看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自由,安稳,不受人摆布。
春天又来了。
桃花开得灿烂,我在树下摆了张桌子,泡了壶茶。
孟姨端着一盘点心过来:“小姐,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小姐。”孟姨在我对面坐下,“有件事,老奴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城西有家铺子要盘出去,位置不错,价钱也合适。老奴想盘下来,开第五家分店。”
“好啊。”我笑道,“孟姨觉得合适,就去办吧。”
“还有……”孟姨犹豫了一下,“前些日子,有人来提亲。”
我挑眉:“提亲?给我?”
“是。”孟姨点头,“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姓陈,三十出头,妻子早逝,留下一个女儿。他说……不介意小姐的过去。”
我笑了。
“孟姨,你帮我回了吧。”我说,“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
“小姐……”
“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看向院子里的桃花,“有绣坊,有你们,有自由。这就够了。”
孟姨叹了口气,没再劝。
是啊,这就够了。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桃花的香气,有糕点的甜香,还有自由的味道。
真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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