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皇额娘,这嫁衣上的凤凰眼睛像是活的,盯着女儿心里发慌。”胧月抚着大红嫁衣,嘴角噙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甄嬛心头猛地一跳,正欲探个究竟,咸福宫的首领太监却跌撞着冲进大殿,满身是血地哭喊:“太后娘娘!敬太妃……薨了!她拼死留下一句话:千万……别让公主去送终!”
第一章:金尊玉贵的陌生感
乾隆二年的深秋,紫禁城的风里已带了几分萧瑟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红墙黄瓦间打着旋儿。然而,寿康宫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清的长公主、太后甄嬛的心头肉——胧月公主,即将远嫁蒙古准噶尔部。
这是一场关乎大清边境安稳的政治联姻,更是新帝弘历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喜事。宫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的皆是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那是甄嬛倾尽私库为爱女准备的嫁妆,十里红妆,足以令天下女子艳羡。
甄嬛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凤榻上,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东珠耳坠,正要在胧月耳边比划。
“胧月,这东珠是当年先帝爷赏哀家的,成色最好,用来配你这身正红的吉服,最是压得住场面。”甄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母亲即将送别女儿的酸楚。
胧月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在她如云的秀发上插满金钗步摇。听到甄嬛的话,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温婉笑容:“皇额娘赏赐的自然是最好的。女儿只是想,去了那苦寒之地,怕是再也没机会戴这样精致的东西了。”
这话听得甄嬛心里一酸。她放下耳坠,轻轻抚上胧月的肩膀,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绸缎嫁衣,却感觉手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
那是下意识的躲避。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刹那,短到仿佛是甄嬛的错觉,但作为在后宫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上一届宫斗冠军,甄嬛的心头还是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镜子里的胧月。二十岁的姑娘,眉眼长开了,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又带着几分敬妃的沉稳。可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甄嬛分明从那双酷似自己的杏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深的、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寒意。
那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让甄嬛觉得眼前坐着的仿佛不是那个在她膝下承欢二十年的女儿,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偶人。
“胧月,”甄嬛压下心头的异样,试探着开口,“哀家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敬太妃熬的糙米薏仁汤,每次都要喝两大碗。如今你要走了,哀家特意让人去咸福宫取了方子熬了一碗,你趁热喝点,暖暖胃。”
一旁的崔槿汐极有眼色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胧月转过身,看着那碗汤,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皇额娘费心了。”
她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随即赞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皇额娘疼我。”
甄嬛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碗汤里,甄嬛特意没让人放糖,反而加了一味苦杏仁。
小时候的胧月最怕苦,每次喝这汤,敬妃都要哄着加两勺蜂蜜她才肯张嘴。可眼前这个“胧月”,喝着带苦味的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说是“小时候的味道”。
人的口味或许会变,但身体对苦味的本能排斥是很难伪装得如此自然的,除非——她根本就不记得小时候的味道是什么。
“怎么了?皇额娘?”胧月见甄嬛盯着自己出神,放下碗,关切地问道,“可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对?”
“没有,”甄嬛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慈爱地帮她理了理鬓角,“哀家只是舍不得你。对了,敬太妃这两日身子愈发不好了,太医说是大限将至。你明日就要大婚,今晚……去看看她吧。”
提到敬太妃,胧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女儿即将大婚,身上带着喜气,若是去了病房,怕冲撞了太妃的病体。不如等女儿大婚后,再……”
“那是养育了你二十年的额娘!”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严厉。
胧月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额娘息怒,女儿只是……只是怕太妃看到女儿穿嫁衣的样子,会更伤心。”
这理由合情合理,若是旁人听了定会觉得公主孝顺懂事。可甄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敬妃病重,胧月作为养女,这几日竟一次也没主动提出去探望。这不仅仅是冷漠,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
咸福宫的首领太监小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满身是血,显然是一路摔了不少跟头。他顾不得殿前失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后娘娘!敬太妃……敬太妃薨了!”
“什么?!”甄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崔槿汐一把扶住。
“太妃走得急,临终前一直喊着太后娘娘的名字……”小德子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帕子包裹的东西,“这是太妃拼死都要奴才亲手交给太后娘娘的遗物。太妃还说……”
小德子抬头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胧月公主,眼神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颤抖着声音说道:
“太妃说……千万、千万别让大公主去送终!她说……她怕脏了公主的轮回路!”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胧月身上。而那位即将出嫁的公主,依旧跪得笔直,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身正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烛光下红得刺眼,像极了一滩凝固的血。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疑窦,沉声道:“槿汐,摆驾咸福宫。胧月……你就留在寿康宫备嫁,没有哀家的懿旨,一步也不许踏出宫门!”
“是,谨遵皇额娘懿旨。”胧月磕头谢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甄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咸福宫内,白幡未挂,药味浓重。
敬妃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她的手即使在死后也紧紧攥成拳头,仿佛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又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甄嬛屏退左右,只留下槿汐一人守在门口。她颤抖着手,轻轻合上敬妃的双眼,泪水夺眶而出:“姐姐,眉姐姐走了,你也走了,如今这深宫里,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握住敬妃早已冰凉的手,试图掰开那紧握的拳头。
那僵硬的手指在甄嬛的抚摸下,似乎感应到了故人的温度,终于一点点松开。
当当一声脆响。
一只通体翠绿、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掉落在榻边。
甄嬛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先帝爷赏赐给敬妃的,敬妃戴了一辈子,视若珍宝,曾笑着说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在这冷清后宫里唯一的念想。
可如今,这镯子却有些异样。
甄嬛捡起玉镯,借着烛火细看。只见镯子的内圈,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像是被利器撬开过,又被人用拙劣的手法重新粘合。接口处,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翡翠的惨白。
敬妃临终前那句“别让公主来送终”的话在耳边回响,小德子那恐惧的眼神在眼前晃动,还有胧月喝那碗苦杏仁汤时毫无破绽的笑脸……
无数个碎片在甄嬛脑海中拼凑成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那道裂痕,用力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看似完整的玉镯竟然从中间断开,露出了中空的内腹。
一张卷得极细、薄如蝉翼的绢布掉了出来。
甄嬛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她展开那张绢布,上面是用针尖蘸着血刺下的两行小字,字迹潦草凌乱,足见书写之人在那一刻是多么的恐惧与绝望:
“现胧月并非你的亲生女儿,到冷宫里找你的女儿去。”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甄嬛惨白如纸的脸。
她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的胧月不是她的女儿?那这二十年来承欢膝下、被她视若珍宝、甚至为了她不惜与皇后决裂的,究竟是谁?!
若是假的,那她的亲生女儿在哪里?
“冷宫……冷宫……”甄嬛喃喃自语,猛地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一阵天旋地转。
“娘娘!”崔槿汐听见动静冲进来,见状大惊,“您这是怎么了?”
甄嬛一把抓住槿汐的手臂,力气大得指甲几乎陷入槿汐的肉里,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与狠厉:
“槿汐,传哀家密令,让小允子带上最信任的几个暗卫,即刻封锁寿康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大公主,若她敢踏出房门半步,格杀勿论!”
槿汐震惊地看着甄嬛,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太后露出如此充满杀意的表情:“娘娘,明日就是大婚……”
“大婚?”甄嬛冷笑一声,将那张染血的绢布紧紧攥在手心,咬牙切齿道,“若是弄不清楚这镯子里的秘密,这大婚,就是咱们甄氏一族的丧钟!”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宫墙,望向紫禁城西北角那片早已荒废多年的阴影——那是当年华妃住过的翊坤宫深处,也是如今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
“备轿,去冷宫。别惊动任何人。”
风更大了,吹得咸福宫的窗棂嘎吱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暗夜中呜咽。甄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步步走进那无边的黑暗中。
她要去看看,那个被敬妃藏了一辈子、甚至不惜带进棺材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二章:并不存在的胎记
夜色浓重如墨,紫禁城的更漏声一声声敲在甄嬛的心上。
去往冷宫的软轿并未即刻起行,甄嬛坐在轿辇中,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收紧。那张染血的绢布已被她贴身藏好,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停轿。”
甄嬛突然出声。
走在轿旁的崔槿汐一怔,连忙挥手示意停下,掀开轿帘低声问:“娘娘,怎么了?不是去冷宫吗?”
“不。”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肃杀,“现在去冷宫,万一是个局呢?万一敬妃是神志不清被人利用呢?哀家要先确认一件事。”
她不能仅凭敬妃临终前的一张纸条就彻底否定了养育二十年的女儿。她需要铁证,一个让自己死心的铁证。
“回寿康宫。”甄嬛冷声道,“哀家要去看看哀家的好女儿。”
寿康宫内灯火通明。
胧月并未入睡,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端坐在凤榻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梳,神情在烛火的跳跃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听到通报声,她连忙起身,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婉笑容:“皇额娘回来了?敬太妃……还好吗?”
甄嬛大步走进殿内,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脸。这张脸,眉眼像自己,轮廓像先帝,神韵像敬妃。二十年来,甄嬛从未怀疑过这张脸背后的血缘。
“走了。”甄嬛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悲喜,“走得很安详。”
“太妃是大福之人,皇额娘节哀。”胧月垂下眼帘,看起来有些伤感。
“明日就要大婚,按规矩,母女临别前要共浴,由母亲为女儿梳洗,寓意洗去前尘,干干净净地嫁人。”甄嬛一边说着,一边向槿汐使了个眼色。
槿汐会意,立刻命人备下香汤。
胧月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道:“皇额娘累了一天了,这种小事让嬷嬷们做就好,何必劳烦皇额娘亲自动手。”
“你是哀家唯一的女儿,也是哀家这辈子最大的牵挂。”甄嬛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鬓发,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这最后一次,哀家想亲自送你。”
不容拒绝的语气。
胧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是,女儿遵命。”
浴房内水汽氤氲,巨大的黄花梨木浴桶里撒满了玫瑰花瓣,香气扑鼻。
甄嬛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和胧月。
“脱吧。”甄嬛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布巾,静静地看着她。
胧月背对着甄嬛,解开衣扣的手有些迟缓。一件件华服褪去,露出少女光洁如玉的后背。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的左肩。
那里,赫然有一块淡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胧月出生时,左肩确实有这样一块胎记,形状大小位置,与眼前的一模一样。
难道敬妃真的骗了她?还是那纸条根本就是有人伪造来离间她们母女的?
就在甄嬛心神动摇之际,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花瓣的香气。甄嬛是调香的高手,哪怕这玫瑰花香再浓郁,她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异味。
那是……腐骨草的味道!
这种草药产自西域极寒之地,毒性阴寒,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另一个用途——染色。它能让染料渗入皮肉之下,终身不褪,哪怕是洗澡搓洗也毫无破绽。但代价是,使用者的皮肤会因为常年受毒素侵蚀而散发出一种极淡的腐臭味,即便用再浓的香料也难以完全遮盖。
甄嬛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胧月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皇额娘?”胧月受惊回头,眼中满是无辜。
甄嬛没有理会她,手指在那块胎记上用力摩挲。那里的皮肤触感虽然光滑,但细摸之下,却比周围的皮肤要微热一些——那是毒素在皮下活跃的征兆。
假的。
全是假的!
为了伪造这块胎记,这个女孩竟然不惜用这种折损阳寿的毒草常年侵蚀自己的身体!这哪里是养尊处优的公主能做出的事?这分明是经过严苛训练、为了潜伏不惜一切代价的死士!
甄嬛的心彻底凉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和深深的恐惧。
如果眼前的人是假的,那真的胧月在哪里?敬妃为什么直到死才敢说?这个假公主潜伏在自己身边二十年,究竟是谁的棋子?
“皇额娘,您弄疼女儿了。”胧月皱起眉头,声音娇软。
甄嬛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瞬间切换回慈爱的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歉意:“是皇额娘失态了。看到这胎记,就想起了你刚出生那会儿……那时候你那么小,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她拿起布巾,轻轻为胧月擦拭着后背,动作温柔,心却冷如铁石。
“胧月,你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在御花园摔了一跤,当时哭着喊着要额娘抱。那是你第一次叫我额娘。”甄嬛试探着问。
胧月身子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女儿不懂事,让皇额娘操心了。”
甄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五岁那年,胧月根本没有在御花园摔跤,那一跤是温宜公主摔的。而且那时候,胧月一直叫她“熹娘娘”,直到甄嬛再次回宫封妃,才改口叫额娘。
这个假货,背熟了所有的大事记,却在这些细枝末节的情感记忆上露出了马脚。
“是啊,你一直都很懂事。”甄嬛笑着,将布巾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洗好了就早点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说完,甄嬛转身大步走出浴房,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走出殿外,冷风一吹,甄嬛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槿汐。”她唤道。
崔槿汐立刻上前:“娘娘?”
“去太医院,把温实初留下的那本《百草集》找出来,查一查腐骨草的解药。”甄嬛低声吩咐,随即话锋一转,“还有,让小允子今晚守住寿康宫,这只‘凤凰’若是想飞,就把翅膀给哀家折了!”
“娘娘,您是说……”槿汐大惊失色。
“她是假的。”甄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是假的!哀家养了二十年的,是个想要哀家命的怪物!”
“那……那真的公主呢?”
“在冷宫。”甄嬛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备好夜行衣,哀家要去接自己的女儿回家。”
第三章:夜探翊坤宫
翊坤宫,自从当年华妃死后,便成了紫禁城里最晦气的地方。后来虽然被改成了冷宫,关押过不少犯错的嫔妃,但因为阴气太重,连守夜的太监都不愿意靠近。
今夜无月,风高天黑。
甄嬛一身黑色斗篷,在小允子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翊坤宫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
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封条也已风化脱落,随着风轻轻拍打着门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替谁数着冤屈的日子。
“太后,这地方荒废好些年了,据说晚上常有哭声。”小允子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声音压得很低。
“把灯灭了。”甄嬛冷声道,“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招魂的。”
小允子连忙灭了灯。三人借着微弱的星光,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昔日华妃最爱的芍药花圃早已是一片荒芜,只剩下几株枯死的树干,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
甄嬛凭着记忆,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敬妃给的纸条上虽然只写了冷宫,但并未指明具体位置。可甄嬛直觉,若要藏人,必定是在最不起眼、最阴暗的地方。
后院有一口枯井,井边有一座早已塌了一半的偏殿,那是当年华妃用来责罚犯错宫人的暴室。
“那里有光。”槿汐突然拉了拉甄嬛的袖子,指着偏殿的一扇破窗。
那光极弱,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若隐若现。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示意小允子在外面警戒,自己和槿汐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扇窗户。
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甄嬛向里看去。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角落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借着昏暗的灯光,甄嬛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凌乱,正背对着窗户,趴在冰冷的地上。
她在做什么?
甄嬛眯起眼睛细看,只见那女子手里似乎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在墙壁上一下一下地刻画着什么。
“笃、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女子似乎刻得很专注,连窗外的风声都没有惊动她。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累了,停下手,侧过头,借着灯光欣赏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一瞬间,甄嬛看清了她的侧脸。
那一刻,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眉眼,那鼻梁,那侧脸的轮廓……竟然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不,甚至比现在的那个“胧月”还要像!如果说“胧月”是精心雕琢的玉像,那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这块玉原本的模样,虽然蒙尘,却透着骨子里的神韵。
而且,那个女子停下动作后,并没有说话,而是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啊……啊……”的嘶哑气声,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哭,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
是个哑巴。
甄嬛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却充满了恐惧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那是甄嬛家族特有的凤眼。此刻,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星光,干净得让人心碎。
甄嬛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那扇破败的门。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的女子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缩到了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石头,浑身发抖地看着闯进来的黑衣人。
“别怕……别怕……”甄嬛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孩子,让我看看你……”
女子看到甄嬛的脸,整个人也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手中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能发出“赫赫”的风声。
甄嬛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走到女子面前,慢慢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什么东西?”甄嬛哽咽着问道。
女子迟疑了一下,颤抖着手,从领口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早已失去了光泽、甚至有些发黑的金镶玉长命锁。
甄嬛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是胧月满月时,她亲手画图样,让内务府连夜打造的。锁的背面,她曾偷偷用针尖刻下了“长乐”二字,寓意女儿一生长乐未央。
甄嬛一把抓过那把锁,翻到背面。
那两个熟悉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是真的。
这才是她的女儿!这才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胧月!
“我的儿啊!”
甄嬛再也压抑不住,一把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女子僵硬的身体在甄嬛温暖的怀抱中慢慢软化,她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眼泪决堤而出,双手死死抓着甄嬛的衣襟,无声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虽然嘶哑难听,却比这世间任何语言都更让甄嬛心碎。
槿汐在一旁也早已泪流满面,她转过身去抹泪,却突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外面太安静了。
小允子呢?刚才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娘娘,小心!”槿汐猛地回头,大声喊道。
就在这一瞬间,冷宫的大门突然“轰”的一声关上了。
原本漆黑的院子里,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整个翊坤宫照得亮如白昼。
甄嬛惊骇地抬头,透过敞开的殿门,看到院子里站满了黑压压的死士,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而在这些死士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红衣如火的身影。
她穿着明日大婚的吉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脸上挂着那个甄嬛最熟悉的、温婉得无懈可击的笑容。
“皇额娘,这么晚了,您不在寿康宫歇着,跑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
“现胧月”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还滴着血——那是小允子的血。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鞋底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毒蛇吐信。
“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她停在距离甄嬛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个缩在甄嬛怀里的哑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厌恶,“正好,咱们母女三个,今天就在这儿,把这二十年的账,好好算一算。”
第四章:冷宫里的哑女与屠刀
“胧月……不,应该叫你什么?”
甄嬛缓缓站起身,将颤抖的哑女护在身后。她依然保持着太后的威仪,尽管眼角的泪痕未干,但那双凤眸中已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皇额娘喜欢叫什么都行。”假胧月轻笑着,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不过,先帝(雍正)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灵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皇额娘觉得好听吗?”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灵犀……那是她当年随口念的一句诗,先帝竟然以此给这个替代品命名,这是何等的讽刺与羞辱!
“先帝?”甄嬛冷笑一声,“原来你是他留下的孽债。怎么,他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让你这只恶鬼来向哀家索命吗?”
“索命?不,皇额娘言重了。”灵犀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帝只是想给您留个念想。毕竟,您不是最喜欢纯元皇后那种温婉顺从的样子吗?我就活成了您最喜欢的样子。这二十年,我可是替这个哑巴尽足了孝道。”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越过甄嬛,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哑女身上,眼中的轻蔑更甚:“啧啧,看看这副德行。若是让世人知道,大清最尊贵的固伦公主竟然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这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住口!”甄嬛厉声喝道,“她变成这样,是谁害的?!”
“当然是先帝啊。”灵犀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当年把她换出来的时候,她哭得太吵了。先帝嫌烦,就让人给她喂了点药。谁知道那药劲太大,一下子就把嗓子给烧坏了。不过也好,哑巴最守得住秘密,不是吗?”
甄嬛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你们这群畜生……”
“畜生?”灵犀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恨意,“若不是你当年负了先帝,去甘露寺和果郡王私通,先帝又怎会布下这个局?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背夫偷汉、混淆皇室血脉的荡妇!”
“放肆!”
“放肆的是你!”灵犀猛地扬起手里的匕首,指向甄嬛,“今夜之后,这世上再无甄嬛太后,只有勾结逆党、畏罪自杀的甄氏罪妇!”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死士齐刷刷地向前一步,逼仄的偏殿内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崔槿汐挡在甄嬛身前,厉声道:“大公主,你这是要弑母吗?若太后出事,皇上绝不会放过你!”
“皇上?”灵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那个蠢货弘历?他巴不得太后早点死呢!只要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太后谋反,皇上只会感激我帮他除了心腹大患!”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甄嬛低头一看,瞳孔骤缩。那是伪造的果郡王私印!
“只要你一死,这印章就会出现在你的寝宫里。再加上这个哑巴……”灵犀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真胧月身上,“我会对外宣称,太后为了让野种上位,不惜囚禁真正的公主。到时候,甄氏满门抄斩,而我,依然是唯一的、最尊贵的长公主,风风光光地嫁去蒙古做王后!”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慌乱都会成为对方的突破口。
“你以为你赢定了?”甄嬛冷冷看着她,“你真以为,敬妃临死前只留给了哀家一张纸条吗?”
灵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冷笑:“少在那虚张声势。敬妃那个老不死的一辈子胆小怕事,她能有什么本事?”
“她是没有本事,但她比你更了解先帝。”甄嬛赌了一把,她赌灵犀并不知道先帝遗诏的全部内容,“你以为先帝留着你,真的是为了让你杀了我之后享受荣华富贵?你错了,你不过是个一次性的工具。任务完成之日,就是你丧命之时!”
灵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狠:“想离间我?没门!吉时快到了,我没空跟你废话!”
她给身后的死士使了个眼色。两名死士立刻冲上前,一把将槿汐踹倒在一旁,伸手就去抓甄嬛身后的哑女。
“啊——”哑女发出惊恐的嘶吼声,拼命往甄嬛怀里钻。
“别碰她!”甄嬛死死护住女儿,却被灵犀一把抓住手腕,狠狠甩开。
甄嬛踉跄着撞在墙上,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灵犀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哑女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冰冷的匕首瞬间抵在了哑女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住手!”甄嬛目眦欲裂。
灵犀看着甄嬛那痛不欲生的表情,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快感。
“吉时已到,外面就是来接亲的蒙古使臣。皇额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灵犀手中的匕首紧了紧,鲜血顺着哑女雪白的脖颈流下,染红了那破旧的衣领。
“要么,你亲手掐死这个哑巴,承认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从此以后你做你的太后,我做我的王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要么,我现在就杀了她,然后大喊太后私通逆党谋反,让皇上把你甄氏满门抄斩!想必皇帝哥哥早就想找借口除掉你这个并非生母的太后了吧?我数三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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