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是老中医,正好帮我把把脉,看看我这身体素质是不是特棒?”我笑着伸出手,满脸自信,甚至还特意把手腕往茶几上那本《黄帝内经》旁边凑了凑。

老林笑眯眯地搭上三根手指,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小雅在一旁剥着橘子,气氛其乐融融。

然而,三秒钟后。

老林的笑容像是被低温液氮瞬间冻结在了脸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婿,而像是在看一张病危通知书。

01

我叫李强,今年二十八岁,一名正处于事业爬坡期的销售经理。

为了今天,我已经准备了整整半个月。

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女友小雅家见父母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其实是个典型的“脆皮打工人”。

熬夜、应酬、失眠、脱发,这几乎是我的标配。

两个月前,小雅无意中提了一句:“我爸这人看人很准,尤其是看精气神,他最讨厌那种还没老就一身病殃殃的年轻人。”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为了不被未来的老丈人一票否决,我开始疯狂地“自救”。

当然,我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通过跑步健身在一个月内改头换面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走了捷径。

我在海淘网站上发现了一款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男士深层焕活胶囊”。

那上面的广告语写得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三天见效,七天焕新,告别疲劳,重返十八岁巅峰状态。”

这东西贵得离谱,一小瓶就要了我半个月工资。

但效果也是真的“离谱”。

吃完第一周,我困扰多年的失眠消失了。

第二周,我感觉白天精力充沛得吓人,哪怕前一晚加班到两点,早上六点醒来依然神采奕奕。

到了今天早上,我甚至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那是生命力在燃烧的感觉。

我照着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皮肤紧致,连那常年挂着的黑眼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美。”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为了保险起见,出门前我又吞了两粒“焕活胶囊”。

虽然说明书上建议一天一粒,但今天是决战时刻,我必须保持百分之二百的状态。

这种感觉太好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充满电的超人,能一拳打穿钢板。

我想,别说是老中医了,就算是华佗在世,看到我这副身板,也得夸一句“天赋异禀”。

但我不知道的是,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昂贵到我付不起的价格。

小雅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复式小楼里。

刚进楼道,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那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甘草、陈皮和某种沉木的幽香,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但我此刻的心并不安宁,我是亢奋。

“爸,妈,我们回来了!”小雅推开门。

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那是小雅的妈妈,看起来慈眉善目。

而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神医”老林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李强!”

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明显感觉到老林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边缘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犀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的成色。

“小李来了啊,快进来,别拘束。”

老林放下了报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叔叔,这是给您带的一点心意,听说您喜欢喝茶,这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提着的两个沉甸甸的大礼盒举了起来。

这礼盒非常重,里面装了高档酒水和茶叶,普通人提着走几步都会喘。

但我现在的状态简直如有神助。

我单手提着礼盒,健步如飞地走到茶几旁,轻轻放下,动作行云流水,连一声粗气都没喘。

这一套动作下来,我用余光瞥见丈母娘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小伙子身体不错啊,”丈母娘笑着说,“这箱酒我都搬不动,你提着跟玩儿似的。”

我谦虚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我平时比较喜欢健身,身体素质还行。”

我说谎了。

我上次去健身房还是半年前去洗澡。

但我现在的身体反馈给我的信号,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健身达人。

老林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沙发:“坐吧。”

刚坐下,老林就给我倒了一杯水。

“谢谢叔叔。”

我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其实我并不渴,但我感觉体内燥热得很,这种燥热让我迫切需要凉水降温。

“小李啊,”老林突然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听小雅说,你是做销售的?”

“是的叔叔,负责华东区的业务。”

“销售累吧?经常熬夜?”老林看着我。

我挺直了腰板,为了展示自己的游刃有余,我立刻回答:

“还行,叔叔。其实工作都是看效率,我这人作息还算规律,而且我精力比较旺盛,就算偶尔忙一点,身体也完全吃得消。”

老林微微眯了眯眼。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

我以为他在欣赏我的气色。

毕竟我现在面色红润,印堂发亮,这在中医里不就是“气血充足”的象征吗?

“嗯,气色确实……挺红的。”

老林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但我当时完全沉浸在自信中,把这就话当成了夸奖。

“是吧!我也觉得最近状态特别好。”

我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02

午饭很丰盛。

丈母娘的手艺没得说,满满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老林拿出一瓶自己泡的药酒。

“小李,会喝酒吗?陪我喝两盅?”

这其实是一道送命题。

喝了,可能会被认为生活习惯不好,爱酗酒。

不喝,又显得不给面子。

但我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我礼貌地挡了一下酒杯,笑着说:

“叔叔,真不巧,我开了车来的。而且……”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人设核心:

“而且我平时为了保持身体状态,基本不沾烟酒。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句话一出,我看到小雅在旁边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老林也没勉强,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笑着说:

“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自律的不多了。很多人都是年轻时候拿命换钱,老了拿钱换命。”

“叔叔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特别注重养生。”

我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

我的胃口好得惊人。

平时的我,稍微油腻一点就会反胃,但今天,这红烧肉下肚,就像是燃料丢进了火炉,瞬间化作了能量。

我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能吃是福,看这吃饭的劲头,身体肯定没毛病。”

老林却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怎么吃菜,而是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小李,你最近晚上睡觉,做梦吗?”老林突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

“不做梦啊,我睡眠质量特别高,沾枕头就着,就是睡得时间不长,四五个小时就自然醒了,而且醒来特别清醒。”

我还在极力推销着自己的“高质量睡眠”。

老林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四五个小时……自然醒……”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怎么了叔叔?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有些疑惑。

老林笑了笑,摇摇头:“没事,精力旺盛是好事。不过,过犹不及啊。”

我当时只当他是老年人的唠叨,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甚至心里暗想:*您那套养生理论可能适合老年人,我们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时刻满电的状态。*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我觉得我已经拿到了“准女婿”的通关文牒。

无论从谈吐、礼貌,还是最关键的身体素质上,我都表现得无懈可击。

饭后,我们移步到客厅喝茶。

电视里放着一档养生节目,正好在讲什么“亚健康”。

专家在电视里说:“现在的白领,十个有九个虚,别看外表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小雅剥了个橘子递给我,笑着打趣道:

“哎,你们看电视里说的,像不像我那些同事?一个个爬三层楼都喘。还是我们家大强厉害。”

我接过橘子,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捧着的感觉,加上药物带来的持续兴奋感,让我有些飘飘然。

人的悲剧,往往就起源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飘”。

如果我当时老老实实坐着看电视,或者谦虚两句,也许事情的走向会完全不同。

但我偏偏选择了最作死的一种方式。

为了在未来岳父面前彻底巩固我“完美健康男”的形象,我居然主动发起了挑战。

我转头看向正在泡茶的老林,笑着说:

“叔叔,电视上这专家说得太玄乎了。其实只要平时注意锻炼,哪有那么多亚健康。”

老林把一杯茶递给我:“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外表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我不服气。

我觉得这是老派思想在作祟。

“叔叔,既然您是行家,要不您现场给我验验身?”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小雅也在一旁起哄:“对啊爸,您不是号称‘林一摸’吗?以前我想让您给大强看看,您总说没见到人不能乱断。今天人就在这儿,您给看看呗?”

老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雅,似乎有些无奈。

“刚吃完饭,脉象不稳,看了也不准。”老林似乎在推脱。

但我却不想放过这个展示的机会。

我觉得我的脉搏现在肯定强劲有力,跳动得像是一台崭新的V8发动机。

“没事叔叔,就是玩嘛。顺便您也指点指点我,以后怎么保养。”

我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挽起了袖子。

我把手臂伸到了老林面前,手腕处青筋隐现,皮肤下似乎涌动着无穷的力量。

丈母娘也笑着说:“老林,你就给孩子看看吧,省得他俩老惦记。”

老林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

“行吧,既然你们非要看,那我就凑个热闹。”

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慈祥和戏谑。

“来,手放平,呼吸放匀。”

老林调整了一下坐姿,伸出了右手。

那一刻,我满怀期待。

我期待他说出那句:“小伙子,身体壮得像头牛,完全没问题。”

我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惊讶和佩服的表情。

我期待这成为今天这次完美会面的高光时刻。

03

老林的手指有些凉。

那是常年接触草药和冷水的手。

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熟练地搭在了我的寸、关、尺三部脉上。

我也学着电视里的样子,闭上嘴,调整呼吸。

刚开始的一两秒,老林还在笑。

他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京剧小调,手指在我的手腕上轻轻点动,像是在打节拍。

小雅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丈母娘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皮。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馨。

直到第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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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地感觉到,搭在我手腕上的那三根手指,突然僵住了。

老林哼唱的小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老林。

只见他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笑眼,此刻骤然睁开。

那眼神里,没有我预期的赞赏,没有佩服,甚至没有慈祥。

那里只有一种情绪——震惊。

紧接着,是疑惑。

再然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出现在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脸上,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吓人。

我的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叔叔?”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林没有理我。

他原本只是轻轻搭着的手指,突然开始发力。

他按得很深,指尖几乎要嵌入我的肉里。

那股力道,不像是在把脉,倒像是在确认这个手腕下是否还连着一个活人。

“爸?怎么了?你别吓人啊。”

小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忘了咬。

老林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额头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松开了右手,却立刻抓起了我的左手。

这一次,他不再是三指搭脉,而是直接用大拇指死死按住了我的手腕内侧,同时另一只手去翻我的眼皮。

他的动作粗鲁而急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被他翻开眼皮的那一刻,我看到老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了我。

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往沙发背上一靠,大口喘了一口气。

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即将爆炸的炸弹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透出的寒意,让我体内那股原本燥热的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

“叔叔……我……我怎么了?”

我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老林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冲着正在厨房洗水果的丈母娘吼了一声:

“别洗了!把我的车钥匙拿来!快!”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急迫。

丈母娘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林,你这是发什么疯?”

老林根本没空解释。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判:

“小子,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