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北平城里所有人的脑袋上都悬着一把刀。
城外,林彪和罗荣桓的百万大军把这座古都围得跟铁桶似的,就等一声令下;城里,傅作义手底下那几十万兄弟,前途未卜,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盯着傅作义,看他这最后一步棋怎么走。
南京那边来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少,答应的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傅作义心里跟明镜似的,指望“党国”是没戏了。
他是个军人,军人最懂什么叫现实。
现实就是,要么鱼死网破,把这五百年古都和几百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押上去赌一把;要么,换个活法。
最后,他选了后一条路。
1月21号,他在和平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字,意味着他前半辈子在刀尖上打滚的日子,到头了。
但在交接武器装备、清点库房的时候,这位心思比针尖还细的将军,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他不动声色地跟心腹交代:“有几个小仓库,东西不多,先不用报上去。”
这一手,留下的不光是几百条步枪、几十挺机枪、几门迫击炮,还有两部能跟外界联系的短波电台。
这玩意儿,是一个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旧军人下意识的自保。
新世界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手里没点家伙,心里不踏实。
这批军火,就这么成了傅作义心底最后一个秘密,一个藏在新旧时代夹缝里的后手。
北平解放后,傅作义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都没想到,毛泽东会让他去当水利部部长。
一个刚刚放下枪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摇身一变成了新中国的部长,还是管“水”这么重要的部门,这在当时,很多人都看不懂。
傅作义自己也犯嘀咕。
他一辈子研究的是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守城打仗,跟水利、河道、大坝这些东西八竿子打不着。
可军人就是军人,干一行就得钻一行。
过去,他是在军事地图上画红蓝箭头,标明火力点和进攻路线;现在,他换了张图纸,拿着铅笔在水文图上圈圈点点,研究哪儿是泛滥区,哪儿得修堤坝。
他脱下那身笔挺的将军呢,换上了跟老百姓一样的布衣,一头扎进了黄河、永定河这些水患重灾区。
他不再需要电台去听什么战报,而是用自己的两条腿去丈量土地,用眼睛去看水情,跟河边的老农一聊就是半天。
几个月下来,人晒得黢黑,带回北京的也不再是什么作战方案,而是一卷卷画得密密麻麻的河道勘测图。
他这么拼,一方面是军人天性里的责任感,干了就得干好;另一方面,也是想为这座被他保全下来的城市,为这里的人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正在从一个指挥战争的人,变成一个与自然搏斗的建设者。
但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那批藏在暗处的军火,那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提醒着他,过去还没完全了断。
1950年,朝鲜半岛那边打起来了,整个世界都紧张了起来。
刚满周岁的新中国,面临着一场巨大的考验。
彭德怀带着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时候,国内不少人,包括一些起义过来的将领,心里都没底,觉得这场仗悬。
这时候,傅作义那部藏了两年的短波电台,又被悄悄打开了。
在北京的深夜里,他拧着旋钮,听着“滋啦”作响的电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军事世界。
他不再是水利部长,而是一个纯粹的军事分析家。
他摊开地图,自己在那推演,算兵力,算后勤,算战术。
说实话,一开始他也不信。
志愿军穿得单薄,武器装备跟美国人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凭着一股劲儿跟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硬碰硬,能行吗?
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严寒,美军铺天盖地的飞机,这些消息都让他揪心。
可战场上传回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了他的认知。
志愿军愣是在冰天雪地里把美军的王牌部队给包了饺子;在三八线来回拉锯,打得美军叫苦不迭。
当他从电波里听到志愿军第三次战役胜利,把战线又推回到三七线以南的时候,这位老将军坐在收音机前,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倒了过来。
鸭绿江边的炮声,不仅是打给美国人听的,也把傅作义心里最后那点“万一”的念想给打碎了。
他 понял,这个新政权,这个新的国家,拥有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藏起来的那几箱子枪炮能比的。
他当初留下的那张“底牌”,现在不光没用,还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让他脸上发烧的包袱。
来来回回想了好几个星期,到了1951年2月,傅作义下定了决心。
他一个人去了中南海勤政殿,连秘书都没带,直接求见毛泽东。
这架势,是准备豁出去了,把心里最大的秘密抖落出来。
屋里很暖和,傅作义的额头上却见了汗。
他几乎是压着嗓子,把私藏武器和电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低着头,等着发落。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思想落后,心存侥幸;往大了说,那就是私藏军火,意图不轨,搁在哪个朝代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屋子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毛泽东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等傅作义说完,他才缓缓地把手里的烟放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留着吧。
枪嘛,还可以打打猎。
电台嘛,天气不好的时候,还可以听听新闻。”
一句话,把傅作义给说懵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被严厉批评,被审查,甚至更糟的,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哪是处理一个潜在的“叛逆”,分明是在开解一个心里有疙瘩的老朋友。
紧接着,毛泽东叫来秘书,交代说,让傅部长把武器清单、电台频率和密码什么的,写个单子交上来,存档就行了。
整个过程,就跟处理一件普通的行政杂事一样。
毛泽东凭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已经有了这个底气。
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把世界头号强国顶在了三八线;国内,老百姓分了田地,生产热火朝天。
一个新生政权最强大的自信,不是来自于缴获了多少武器,而是来自于赢得了多少人心。
对于毛泽东来说,一个真心实意投身国家建设的傅作义,比一百个军火库都宝贵。
他那句“留着吧”,卸下的不是几百条枪,而是傅作义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心里的石头一落地,傅作义像换了个人。
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治水上。
从海河流域的综合治理,到后来惊动全国的密云水库工程,他都亲力亲为。
他用一个军人的严谨和执行力,在中国的水利地图上,画下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1954年,讨论一个河道方案时,有苏联专家觉得他的方案太保守,花钱太多。
傅作义没跟他们争,直接在地图上点了两个山口,沉声说:“我以前带兵,就吃过大水冲了后勤线的亏。
今天多花点钱,是为了以后子孙后代不吃我当年吃过的亏。”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这个“军事思维”的坚持,在1956年的一次特大洪水中,保住了一方平安。
那批被藏起来的枪支和电台,在档案库里再也无人问津,静静地生了锈。
而他主持修建的密云水库,至今依然是北京城最重要的水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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