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十三年,四千七百四十五天。这是继弟顾城替我偿还的“债”。

暴雨如注,我站在监狱沉重的铁门外,手里提着早已备好的新衣和巨款,心脏狂跳不止。我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痛哭流涕的拥抱、下跪忏悔的祈求,甚至是他愤怒的拳头。我准备好用我的下半生去弥补这个为了我毁掉一生的男人。

然而,当时针指向九点,大门轰然开启,走出来的却只有凄厉的风声。

我冲向登记窗口,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透过满是污渍的玻璃,狱警翻看着泛黄的档案,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冷冷地对我说了一句话,瞬间将我推入了万丈冰窟:

“顾城?他在里面表现优异,早就减刑了。五年前的今天,他就已经被人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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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刮擦、刮擦”的单调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我把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了监狱大门外的一公里处。哪怕这辆车是我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这个庄严肃穆且带着森森寒意的地方,它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午九点整。

并没有迟到,但我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我伸手摸向副驾驶座,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里面装着我昨天特意去商场买的一套运动服,纯棉的,透气性好,还有一双耐克的跑鞋。最底层,压着两万块钱现金和一部预存了话费的新手机。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三年了。

十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候我还没有穿上这身高定西装,顾城也还没有穿上那身囚服。我们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那晚在“夜色”酒吧,那个混混把手伸向了当时还是我女朋友的苏婉。酒精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抄起酒瓶砸了下去,但真正致命的那一下——那截碎裂的玻璃刺入对方颈动脉的一下,虽然是我挥出去的,但最后的混乱中,是顾城冲上来挡在了我前面。

他推开了呆若木鸡的我,满手是血地吼道:“哥!你快走!你是大学生,你以后有出息!这事儿我扛!”

警笛声由远及近,我跑了。像个懦夫一样跑了。

后来,顾城自首,因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被判十五年。我在外面,成了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林浩,娶了苏婉,生了女儿朵朵,住进了带花园的大平层。

而顾城,成了编号8975。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提着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向那扇巨大的铁门。

候见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几个家属模样的人缩在角落里,眼神麻木。

我走到窗口前,轻轻敲了敲厚重的玻璃。

“你好,我是来接人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体面一些。

里面的狱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正在喝茶,在那满是茶垢的杯口吹了吹热气,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编号,姓名。”

“8975,顾城。”

狱警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拿过一旁厚厚的释放名册。他的手指粗糙且干燥,在那薄薄的纸页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我该说什么?第一句话是说“对不起”,还是说“辛苦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先给他一个拥抱?

狱警的手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他的动作停住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川”字。

他又往回翻了几页,仔细核对了即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搞错了吧?”

“不可能。”我急切地把身份证贴在玻璃上,“我是他哥。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五年,减刑两年,今天到期。我日子算得一天都不差。”

狱警叹了口气,把名册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格外冷漠,“顾城早在五年前就办了假释。他在里面的表现属于特级优良,加上有立功表现,早就出去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天灵盖。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我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你说……什么?”我死死抠着窗台的大理石边缘,指甲几乎要崩断,“五年前?这不可能!这五年我每个月都往里面打钱,如果他出狱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打钱那是打到卡上,人走了卡注销,钱自然会退回或者转交。”狱警不耐烦地摆摆手,“至于通知,那是通知直系亲属或者联系人。档案上显示,五年前他就被接走了。”

“谁接的?”我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让角落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狱警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但他看了看我那一身昂贵的西装,还是压住了火气,重新打开电脑查了一下。

“档案记录,是家属接走的。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狱警眯着眼睛看着屏幕,“签字的人字迹太草,看不清,但备注里写的是‘女性家属’。行了,别在这堵着了,人早就没影了,赶紧走。”

窗口的遮板“哗啦”一声拉了下来,把我的视线彻底隔绝。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个装着新衣服和现金的袋子,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五年前?

顾城出来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我住着豪宅,开着豪车,接受着媒体的采访,享受着“新锐设计师”的光环。而他,就在外面的某个角落里活着?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爸妈两年前相继因病去世。父亲临死前握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只有两个字:“小城……小城……”

母亲走得更惨,她是带着对小儿子的无尽愧疚走的。

如果顾城在外面,他怎么可能忍心不来看父母最后一眼?他虽然性格孤僻狠厉,但对爸妈是最孝顺的。当年他替我顶罪,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怕我坐牢会气死爸妈。

这样一个人,重获自由五年,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有一种可能——他恨我。

他恨我夺走了他的人生,恨我心安理得地活着。他在暗处看着我,看着父母离世,看着我风光无限,他在积攒怒火,等待着给我致命一击。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狱大门。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领口灌进脖子里,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只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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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城市的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我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半包烟,直到车厢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我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发动车子回了家。

家。

这个词现在对我来说充满了讽刺。

推开指纹锁的大门,屋里暖气很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苏婉最喜欢的白茶香。

苏婉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腿上摊开着一本时尚杂志。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脸上挂着那个我熟悉了七年的完美微笑。

“回来啦?”她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走过来帮我拿拖鞋,“怎么淋湿了?没接到人吗?我让王妈炖了排骨汤,还特意加了点虫草,给弟弟补补身子。”

她的语气自然、亲切,透着一股大嫂的关怀。

如果是昨天,我会觉得我很幸福,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好老婆。但此刻,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没有换鞋,就这样踩着昂贵的地毯走进客厅,雨水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

“顾城不在监狱里。”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但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苏婉的眼神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纯粹的惊讶:“不在?那是转监了?还是……”

“狱警说,他五年前就刑满释放了。”我一字一顿地说,“被人接走了。”

苏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捂住了嘴:“天哪!五年前?那这孩子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爸妈去世他都不回来……他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她的反应太完美了。惊讶、担忧、惋惜,每一丝情绪都恰到好处。

“狱警说是被一个女的接走的。”我继续试探,“开着一辆黑色奥迪。”

苏婉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女的?咱家亲戚里开奥迪的女的……大姑?不可能,大姑连车都不会开。难道是他在外面谈的女朋友?可是他进去的时候才多大啊。”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柔:“老公,你也别太急。只要人出来了就是好事。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可能心理上有些过不去那道坎,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咱们慢慢找,找私家侦探,或者登报。只要人活着,总能找到的。找到了,咱们多给他点钱,帮他把日子过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们同床共枕七年,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

“嗯,我累了,先去洗个澡。”

我躲进了浴室。

花洒的热水冲刷在脸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狱警那嘲讽的眼神和苏婉那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不相信那是女朋友。顾城进去前是个愣头青,哪来的女朋友能等他八年?

我必须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我给我的老同学,现在在城南派出所当副所长的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是我高中死党,当年那件事他也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一直守口如瓶。

“老陈,帮我个忙。私事。”

在派出所那间满是烟味的办公室里,老陈听完我的叙述,眉头锁得紧紧的。

“这事儿确实透着邪乎。”老陈把烟蒂按灭在堆积如山的烟灰缸里,“按规定,刑满释放人员必须回户籍地报到。顾城的户籍还在你们老房子那儿吧?”

“在。”

“那就好办,我查查他的身份证轨迹。”老陈打开内网系统,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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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过程无比漫长。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我的神经。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陈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显示器转了过来。

“林浩,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这是……”我凑近屏幕,呼吸急促。

“这是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老陈指着屏幕上的几行字,“你看,这五年,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本市!不仅没离开,他的活动范围非常固定。”

“在哪?”

“城中村,棚户区,还有……”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们公司附近。”

我感觉头皮发麻。

老陈指着最近的一条记录:“三天前,下午两点。他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全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五块钱的红梅。还有这里,一个月前,他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的药店,买过一盒止痛片。”

“还有半年前,你女儿朵朵那个贵族幼儿园附近的监控抓拍到过一个疑似他的身影,虽然系统比对只有60%的相似度,因为他戴着帽子,但我看这身形,就是他。”

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就在我身边。

他在看着我上班,看着我回家,甚至看着我的女儿上学。

这哪里是失踪?这分明是潜伏。

像是一条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老陈,能定位到他现在的具体住址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具体门牌号没有登记,这种刑释人员如果不主动报备,很难查。但是根据这些消费记录和监控探头的大致位置……”老陈拿出一张地图,用红笔圈了一个圈,“他大概率住在这个区域。”

我看了一眼,那是城西的一片待拆迁区,那是本市著名的“贫民窟”,聚集着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和流浪汉,环境脏乱差,治安极乱。

“林浩。”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凝重,“你得小心点。蹲了十几年大牢的人,心理容易扭曲。特别是当年……他替你顶了那么大的罪。如果他现在过得很惨,而你过得这么好,这种心理落差是很可怕的。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我打断了他,“这是我们家务事。我要自己去找他。”

如果是报复,我也认了。这本来就是我欠他的。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疯子一样在那片棚户区游荡。

我脱下了西装,换上了旧夹克,戴着棒球帽,拿着顾城二十岁时的照片,见人就问。

“见过这个人吗?腿可能有点瘸,左眼角有个疤。”

我想起小时候顾城为了帮我打架,被人用石头砸破了眼角,留下了疤。那是他替我留下的第一个记号。

棚户区充满了腐烂垃圾的味道和廉价的煤烟味。这里的人眼神警惕,对外来人充满敌意。

“没见过。”

“不认识。”

“滚远点。”

我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失望。但我不敢停下。每当我闭上眼,就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

第三天的黄昏,天又要下雨了。我在一个小卖部买水的时候,顺手递给老板一根中华烟。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接过烟闻了闻,态度好了不少。

我又拿出照片:“大哥,见过这人吗?”

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指着照片上顾城的眼睛:“这眼神挺狠啊。不过你说腿瘸……是有这么个怪人。”

我一把抓住老板的手:“他在哪?”

“哎哎,松手!”老板甩开我,“就在后面那栋筒子楼,地下室。那人是个哑巴吧?来了快一年了,从来没听他说过话。平时也不出来,只有半夜才出来捡捡破烂,或者去工地干点散活。”

“谢谢!谢谢!”

我扔下一百块钱,向那栋筒子楼跑去。

那是一栋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危楼,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走下去。

地下室的走廊狭长幽深,两边是一扇扇破旧的木门。

“最里面那间。”老板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我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灯光。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顾城!”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垫,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

床垫上的被子是乱的,还有余温。桌子上放着半个啃剩的馒头和一瓶劣质二锅头。

跑了?

我冲出房间,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我看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背影,那个走路时左腿微微拖曳的姿势——

化成灰我都认得!

“顾城!你给我站住!”

我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那个身影显然听到了我的声音,但他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了。但他腿脚不好,跑起来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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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冲出了筒子楼,冲进了迷宫般的巷子里。

雨开始下了,路面湿滑。

“顾城!你跑什么!我是哥啊!”

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不明白,如果他想报复我,为什么见到我就跑?这不像是猎人见到猎物的反应,更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终于,在一个死胡同里,他无路可逃了。

面前是一堵两米高的围墙,他试图翻过去,但那条残腿让他重重地摔了下来。

我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堵住了巷口。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那个灰色的人影蜷缩在墙角,背对着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转过来。”我一步步逼近,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调,“这五年你在哪?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你说啊!”

他没有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呜咽声。

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那脏兮兮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地按在墙上。

“我让你说话!”

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愤怒都消失殆尽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