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团长,这东西留不得,烧了吧!”段鹏死死按着那张泛黄的地图,指节惨白。

李云龙眼角狂跳,一把推开他:“滚边去!这是和尚的命!你看不到背后的血字?”

“看见了才得烧!那是天大的祸事!”

“祸事?老子活到六十岁,什么祸没见过?”李云龙猛地拔出勃朗宁拍在桌上,双目充血,“今天谁敢拦我查出真凶,老子就崩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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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九七零年的风雪

一九七零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北风卷着雪粒子,像是把盐撒在伤口上,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挺旺,火苗子呼呼地窜,可李云龙觉得这屋里还是透着一股子钻心凉的寒意。

这一年,李云龙六十岁了。

按照老家大别山的习俗,六十是大寿,得办酒,得热闹。可这年头,外面的世道乱糟糟的,就像一锅煮沸了又糊了底的烂粥。别说热闹了,能安安稳稳坐在屋里喝口酒,那都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李云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却扣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堂屋的正座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都是硬菜——红烧肉、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桌子正中间,放着两瓶最好的汾酒。

但他没动筷子。

他对面摆着一副空碗筷,酒杯里斟满了酒。

“老李,时辰差不多了,动筷子吧。”坐在旁边的赵刚低声说道。

赵刚老了,真的老了。当年的燕京大学高材生,那个能在五百米外一枪掀掉鬼子天灵盖的神枪手,如今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佝偻。最近这几年,赵刚的心情一直不好,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时不时就剧烈地咳嗽一阵,听得李云龙心里发紧。

“急什么?”李云龙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砂纸,“和尚还没来呢。”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坐在下首陪客的孔捷手里刚夹起的一粒花生米,“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老李……”孔捷张了张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是喝多了还是糊涂了?和尚……和尚走了二十多年了。”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那双依然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位。

“放屁!”李云龙骂了一句,但这句骂声里没有往日的霸气,反而带着一丝颤抖,“今天是老子六十岁大寿!当年和尚说过,等俺老李六十岁那天,他要上五台山给俺求个长命百岁的平安符,还要一口气喝干三斤汾酒给俺助兴!这小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他敢不来?”

赵刚转过头去,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孔捷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闷酒。

谁都知道,魏大勇——那个曾在少林寺挑水劈柴、后来跟着李云龙出生入死、挡过子弹、背过伤员的魏和尚,是李云龙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一九四四年,黑云寨土匪谢宝庆那一伙人,在半道上截杀了正在送信的魏和尚。后来李云龙不顾一切,甚至被降职处分,也要带兵剿了黑云寨,一刀砍了二当家山猫子给和尚报仇。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仇报了,人死了,日子还得过。

可只有李云龙自己知道,这事儿没完。

每到阴雨天,每到喝醉酒,那个身材魁梧、憨笑着摸光头、喊着“团长给俺吃肉”的身影,就会在他眼前晃悠。李云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和尚那一身功夫,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怎么就会栽在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匪手里?而且连个跑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团长。”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段鹏站在那里,一身灰布中山装,头上戴着前进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上落满了雪,像是一座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石碑。

段鹏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干部了,但在李云龙面前,他永远把自己当成那个卖小米的警卫员。

“段鹏,你小子在那杵着干什么?像个电线杆子!”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过来喝酒!”

段鹏没动。他的手插在兜里,似乎在握着什么东西,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慌乱和犹豫。

“团长……我有事跟您汇报。”段鹏的声音很轻,却很硬。

“天塌下来也等吃完饭再说!”李云龙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关于和尚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沉闷的冬夜里炸响。

李云龙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沧桑却依旧刚毅的脸。

“你说什么?”李云龙慢慢放下了酒碗,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大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方块,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刚才门房收到的包裹。”段鹏低声说,“送信的人是个瘸子,放下东西就走了。他说……这是替黑云寨的一个故人送给李军长的寿礼。”

“黑云寨?”孔捷失声叫道,“那地方不是早被咱们平了吗?哪还有什么故人?”

李云龙盯着那个油纸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油纸包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把断裂的红缨枪。

李云龙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符号,他在二十多年前见过。那是魏和尚在少林寺习武时,最喜欢在地上画的涂鸦。

“打开。”李云龙命令道。

段鹏犹豫了一下,手按在那个包裹上没动:“团长,我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那个瘸子我让人去追了,但没追上。这东西透着股邪气,要不……让保卫科先检查一下?”

“老子这辈子就是专门治邪气的!”李云龙一把推开段鹏的手,粗糙的大手三两下就扯开了油纸。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毒药。

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已经严重发黄变脆的旧地图。

李云龙将地图展开铺在桌上。这是一张一九四四年晋西北地区的军事地形图。地图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污渍和折痕。

但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这张地图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等高线区域,沾满了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变成黑褐色的血迹。

血迹最浓重的地方,赫然圈着一个地名:黑云寨。

而在那个红圈旁边,有人用钢笔重重地写了一行字,笔尖似乎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杀人者,非匪也。”

这五个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和愤怒,像是一声跨越了二十六年的冤魂呐喊,直刺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

赵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碰翻了面前的酒杯。

李云龙死死盯着那五个字,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他仿佛听到了二十六年前那声沉闷的枪响,听到了和尚倒在血泊中最后的喘息。

“非匪也……”李云龙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土匪?那是谁?是谁动了我的兄弟?!!”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爽朗却显得有些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老李啊!听说你今天六十大寿,老战友我不请自来,讨杯酒喝,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随着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走进来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身材微胖的老者。他满面红光,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警卫员,手里还提着两盒高档礼品。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段鹏的身体猛地一震,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眼神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来人正是张万山。

现如今身居要职,但在二十多年前,他曾是独立团隔壁“新二旅”的一名团长。此人打仗油滑,最擅长保存实力、抢占功劳,当年李云龙就顶看不上他,骂他是“占便宜没够的奸商”。

“怎么?不欢迎?”张万山看着屋里僵硬的气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却在那张带血的地图上扫了一眼,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掩饰过去。

李云龙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正准备择人而噬。他没有看来客,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张地图上。

“张万山,”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来得正好。老子正想找个人问问,二十六年前的黑云寨,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笑里藏刀,地图里的玄机

张万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官场假笑。他挥挥手让警卫员把礼物放下,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还伸手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

“老李啊,你看你,这都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张万山一边搓着花生皮,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黑云寨那帮土匪,不是早就让你给剿了吗?那个谢宝庆,听说跑去当了野人,后来冻死在山里了。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要向前看嘛。”

李云龙冷冷地看着他:“向前看?老子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向前看?”

“怎么就不明不白了?”张万山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当年的战报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魏大勇同志遭遇土匪抢劫,不幸牺牲。这事儿虽然遗憾,但也是战争年代的常态嘛。咱们哪个团没牺牲过警卫员?就你李云龙的兵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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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放你娘的狗屁!”李云龙指着张万山的鼻子骂道,“和尚是少林寺出来的武僧!一般的土匪三五个近不了身!当年在战俘营,他徒手干掉了四个鬼子特种兵!你告诉我几个毛贼能用猎枪把他撂倒?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张万山脸色一沉:“李云龙,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是代表组织来看望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老子就这态度!”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当年我就觉得奇怪,和尚那天去送信,走的是小路,那条路隐蔽得很,土匪怎么可能提前埋伏得那么准?除非……”

李云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张万山的脸:“除非有人泄露了行踪。”

张万山心里一惊,手里的花生米差点没拿稳。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板起脸,做出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李云龙!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当年咱们是友军,都在这一带活动,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害了你的警卫员?”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一直沉默的段鹏突然插嘴,声音阴冷得像毒蛇。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万山厉声呵斥。

“段鹏!”赵刚出声喝止,然后转头看向张万山,语气平和却绵里藏针,“老张,既然来了就是客。老李今天过寿,心情激动,你别介意。不过……”赵刚指了指桌上的地图,“这东西确实来得蹊跷。有人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个,显然是有备而来。”

张万山瞥了一眼那张带血的地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恐慌。他干笑两声:“老赵啊,我看这就是特务搞的破坏活动,想扰乱咱们老同志的心神。这种反动东西,应该立刻上交,销毁!”

说着,张万山竟然直接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地图。

“我看谁敢动!”

李云龙手疾眼快,一把按住地图,同时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张万山的两个警卫员见状,也立刻把手放在了枪套上。

“干什么?想造反啊?”孔捷猛地站起来,把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地上,“这是李云龙的家!谁敢在这动枪,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孔捷虽然平时看着老实,但发起火来那也是过硬的猛将。这一嗓子吼得张万山的警卫员都哆嗦了一下。

张万山脸色铁青,慢慢缩回了手:“好,好,好。你们人多,我不跟你们争。但我警告你们,私藏来历不明的情报物品,这是违反纪律的!”

“纪律?”李云龙冷笑一声,“老子要是怕违反纪律,早就死在战场上一百回了!张万山,你这么急着想毁了这地图,是不是心虚了?”

“笑话!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张万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告辞!”

说完,张万山转身就走,步履匆匆,显得有些狼狈。

看着张万山的车队消失在风雪中,屋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李,看来这事儿……真的不简单。”赵刚眉头紧锁,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端详,“张万山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他似乎很怕我们看到这张地图。”

“他当然怕。”李云龙重新坐下,眼神阴鸷,“他怕的不是地图,是地图里藏着的东西。”

李云龙拿起地图,对着昏黄的灯泡照了照。那粗糙的纸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厚重不均。

“段鹏,把你的刀给我。”李云龙伸出手。

段鹏立刻递上一把锋利的匕首。

李云龙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地图边缘的封口。这张地图竟然是双层的!这是当年情报人员为了传递秘密情报常用的手法。

随着“嘶啦”一声轻响,地图的夹层被划开。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滑了出来,落在了桌面上。

那不是纸条,也不是胶卷,而是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应该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光线也很昏暗。背景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灰布军装,那个熟悉的身形,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光头……

李云龙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魏和尚。

这是魏和尚遇害后的现场照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李云龙凑近了仔细看。照片上,魏和尚的胸口有三个清晰的弹孔。那弹孔小而圆,周围没有猎枪那种大面积的喷溅伤,而是呈现出极其规整的“品”字形分布。

李云龙打了一辈子仗,对枪伤再熟悉不过了。

猎枪打不出这种伤口。驳壳枪也打不出这种效果。

能在那个距离,打出这种精准的贯穿伤,并且在瞬间致命的,只有一种枪——日军的三八大盖,而且必须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神枪手!

“这不是土匪干的……”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土匪的喷子打不出这种枪眼……这是鬼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鬼子!”

“鬼子?”孔捷惊得目瞪口呆,“那时候黑云寨里怎么会有鬼子?”

李云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照片的背面。

照片背面,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红墨水,那是人血,是魏和尚临死前,用手指蘸着自己胸口涌出的热血,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字。

李云龙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照片。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照片翻了过来。

当看清那两行血字的瞬间,李云龙感觉天灵盖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透着钻心的恨意:

“鬼子特工队。”

“卖俺者,新二团张……”

那个“张”字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写字的人力竭手垂下去时拖出来的。

但在这个屋子里的人,谁不知道那个名字后面该跟什么字?

新二团。张万山。

“啊!!!”

李云龙突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这声音凄厉而绝望,穿透了风雪,在夜空中回荡。

他猛地将桌子掀翻,满桌的酒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张万山!我草你祖宗!!”

李云龙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堆碎片中,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带血的照片,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和尚的遗照上。

“和尚啊……兄弟啊!哥哥对不起你啊!”

李云龙嚎啕大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在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你死得冤啊!哥哥瞎了眼,竟然跟仇人称兄道弟了二十年!哥哥真该死啊!”

赵刚此时也是泪流满面,但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他冲过去抱住李云龙的肩膀:“老李!冷静点!现在有了证据,咱们就能给他定罪!你不能冲动!”

“冷静个屁!”李云龙一把推开赵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

“段鹏!”

“有!”段鹏大吼一声,早已泪流满面,手里也拔出了枪。

“集合警卫班!”李云龙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上家伙!今天晚上,老子要血洗张家大院!我要拿张万山的人头,给和尚当寿礼!!”

第三章:政委的眼泪,老兵的软肋

风雪更大了,像要把这天地间所有的罪孽都掩埋起来。

李云龙提着枪,杀气腾腾地冲到门口,手刚搭上门闩,一个人影突然横了出来,死死堵在门口。

是赵刚。

“老赵,你让开!”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这事儿你别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毙了那个狗日的!”

“我不让!”赵刚张开双臂,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老李!你醒醒!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1970年!不是1940年晋西北!你现在冲出去,一枪崩了张万山,痛快了!可后果呢?”

“后果?老子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后果?”李云龙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赵刚一脸,“大不了这颗脑袋给他!但他必须给和尚偿命!”

“你的脑袋不值钱!可独立团的名声呢?和尚的清白呢?”

赵刚这一嗓子吼得极高,甚至破了音。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李云龙愣住了,握着枪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赵刚喘着粗气,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衣领,眼泪混着雪水流下来:“老李啊!你想过没有?张万山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造反派’眼里的红人!你没有任何审判手续,拿着一张二十多年前的照片冲进他家杀人,明天报纸上就会写——‘军阀余孽李云龙行凶报复革命干部’!到时候,你李云龙成了反革命,和尚……和尚就成了反革命的狗腿子!你想让他死了二十年还要背上这口黑锅吗?!”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李云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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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面前老泪纵横的赵刚,那个当年在战场上哪怕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也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硬汉政委,此刻却为了保全他和兄弟的名声,哭得像个孩子。

“老赵……”李云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尽的悲凉,“那你让我咋办?啊?你看着这张照片……和尚死得惨啊!他没死在冲锋的路上,是被自己人在背后捅了刀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

“咽不下去也得咽!为了报仇,咱们得讲策略!”孔捷这时候也冲了上来,一把夺过李云龙手里的枪,卸了弹夹,“老李,老赵说得对。杀人容易,诛心难。咱们得让张万山那狗日的认罪,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勾结鬼子害了和尚!这样和尚才能瞑目!”

李云龙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他缓缓滑坐在门槛上,抱着头,手指深深插入灰白的头发里。

“策略……策略……”李云龙喃喃自语,“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临了临了,连给兄弟报个仇都要前怕狼后怕虎……”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段鹏,此刻突然走上前一步。

“团长,政委。”段鹏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如果是为了名声,这事儿不用团长动手。我去。”

几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段鹏身上。

段鹏眼神空洞,却透着死寂的决绝:“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政治。我只知道,当年要是没有和尚哥替我挡那一发炮弹,我段鹏早就是一捧黄土了。这条命是他给的。今晚我去张家,杀了他,然后我就地自裁。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老首长。”

“胡闹!”赵刚厉声喝止,“你也想当烈士?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再说,你杀了他,死无对证,这屎盆子照样扣在老李头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算了?”段鹏急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赵刚压抑的咳嗽声。

过了许久,李云龙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狂躁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那是猎人在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老赵说得对。不能蛮干。”李云龙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张万山既然敢来,说明他还没撕破脸,还想试探咱们知不知道底细。既然是演戏,那咱们就陪他演到底。”

他转头看向段鹏:“那个送地图的瘸子,你的人还能找到线索吗?”

段鹏点头:“刚才没追上,是因为没想到他钻了胡同。但那瘸子腿脚不好,跑不远。他在包裹上画了红缨枪,那是和尚当年的暗号。我觉得,这人应该是咱们的老熟人,或者至少是知道内情的人。他在这个时候送地图,就是想借咱们的手除掉张万山。”

“把他找出来。”李云龙眯起眼睛,“这是唯一的人证。只要有了人证,再加上这张照片,老子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张万山送上军事法庭,让他跪在和尚坟前谢罪!”

“是!”段鹏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冲入风雪。

“慢着。”李云龙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扔给段鹏,“带上警卫班最好的手,全副武装。张万山这老狐狸既然敢露面,说明他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能杀和尚,就能杀那个证人。今晚,谁挡路,杀无赦!”

“是!”

段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赵刚和孔捷,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老赵,老孔,今晚这顿寿酒是喝不成了。敢不敢陪老子疯一把?”

孔捷重新给枪装上弹夹,咔嚓一声上膛:“老李,咱们三个是一个班混出来的。当年过草地都没怕过,还能怕这?”

赵刚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我这就去给上面的老首长打电话。虽然现在局势乱,但只要我们手里有铁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汉奸!”

第四章:绝地追击,黑云压城

凌晨两点,京郊的一处废弃破庙。

这里曾是乞丐和流浪汉的聚集地,但在这样一个滴水成冰的深夜,连野狗都缩回了洞里。

段鹏带着警卫班的五名精锐战士,像幽灵一样在雪地里快速穿行。根据线报,那个瘸腿的送信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就在这一带。

“队长,有脚印。”一名战士低声报告,手指指向一段残垣断壁后方。

积雪上,有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显然是一个腿脚不便的人留下的。脚印很新鲜,还没被新雪完全覆盖。

“追!小心埋伏!”段鹏打了个手势。

五名战士瞬间散开,呈战斗队形包抄过去。

破庙里黑漆漆的,只有漏风的屋顶透进来一点惨白的雪光。段鹏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手中的驳壳枪指着角落里的一堆稻草。

“出来!不想死的就别动!”

稻草堆动了一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借着雪光,段鹏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半边脸全是狰狞的疤痕,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但当那个独眼人看到段鹏时,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段……鹏?你小子……长大了。”

段鹏浑身一震。这个声音,虽然苍老沙哑,但这语气……

“你是谁?”段鹏的声音有些颤抖。

独眼人惨笑一声,费力地抬起那条残废的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记得……青木岭那一战吗?我是二营长……沈泉的传令兵,小六子。”

“六子叔?!”段鹏惊呼出声,“你不是……牺牲了吗?”

“我也以为我死了。”六子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当年黑云寨那事儿……其实我也在场。我和和尚是一起去送信的,只不过我们在山脚分开了。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张万山的人,穿着土匪的衣服,拿着日本人的枪……把和尚围在那个山沟里……”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报告?”段鹏双目赤红,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报告?呵呵……”六子苦笑,“张万山发现了我,给我补了一枪,以为我死了。后来谢宝庆为了掩盖真相,一把火烧了现场。我命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二十年,我像老鼠一样躲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知道……只有李团长六十大寿这天,那个姓张的才会放松警卫,才会露面……”

“证据呢?除了那张地图,还有别的证据吗?”段鹏急切地问。

“有……”六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烟盒,“这里面……是当时那个领头的日军特工队长……被和尚临死前咬掉的一根手指……上面有戒指……那是张万山送给日本人的信物……”

段鹏一把抓过铁烟盒,激动得浑身发抖:“好!有了这个,那狗日的死定了!六子叔,跟我走,去见团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声。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站在门口警戒的一名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里。

“敌袭!!!”段鹏反应极快,一脚踢翻面前的供桌,将六子护在身后。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瞬间将破庙的木门打成了筛子。火光四溅,木屑横飞。

“是冲锋枪!火力很猛!不是一般的部队!”段鹏大吼着回击,手中的驳壳枪精准地点射,外面传来两声惨叫。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要抓捕逃犯!不想死的立刻投降!”外面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

段鹏心里一沉。这声音他听过,是张万山的警卫参谋!

果然,张万山一直派人盯着这里!

“队长!咱们被包围了!对方起码有一个排!”一名战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