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编最后一把藤椅时,女儿第无数次劝他:“爸,现在谁还坐这个?网上买的椅子又便宜又舒服。”
老周没说话。他用指甲掐进青藤,一推,一压,藤条就服帖地弯成弧。这手艺是爷爷传下的,八十年代,镇上的新婚夫妇都以有他编的藤椅为荣。那些椅子散了人气,成了收藏家口中的“非遗”,进了玻璃展柜,标价是他一年编椅子的收入。
“明天有记者来。”女儿又说,“文化馆的人带着,说是拍宣传片。”
老周“嗯”了一声。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父亲也是这样坐在老槐树下教他编藤。蝉声震耳欲聋,父亲的汗珠滴在青藤上,他说:“记住这手感。机器编的没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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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藤条穿过孔眼时,天已经黑了。老周站起来,腰疼得直吸气。月光照着院里堆成山的青藤——那是女儿从网上订购的,据说比野生的更匀称、更柔韧。
记者第二天果然来了。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文化馆的人说:“周师傅,您随便编点什么,我们拍个过程。”
老周却放下手中的藤条。他走进屋里,搬出那把最旧、已经发黑的藤椅——那是父亲编的,坐了五十年,坐垫磨得油亮,扶手处有他的童年牙印。他把它放在院子中央,阳光下,每一道磨损都在说话。
“这就是我想给你们看的。”老周第一次在镜头前开口,声音沙哑,“手艺不是编出新东西,是让一样东西,能陪你一辈子。”
记者愣住了,镜头缓缓对准那把旧藤椅。它歪了一点,藤条松了,但依然稳稳地站着,像个沉默的老人。
那天晚上,女儿没再提网店的事。她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轻轻晃着,第一次注意到扶手上小小的牙印。月光下,老周开始教她第一道工序——如何把青藤泡软,又不失筋骨。
原来有些东西,是机器永远算不出的弧度。就像父亲的手掌,就像这把椅子的记忆,就像女儿眼中,第一次闪过的、想要接住什么的决心。青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柔软,却有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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