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立春了,风已经很硬了。

但在浏阳河中路的摊位上,依旧人声鼎沸。

二十九岁的满哥刘伟熟练地剥开最后一只口味虾,顺手抄起桌边的冰啤酒,仰头灌下。“滋”的一声,那是气泡炸裂的声音,也是多巴胺在欢呼。

对于忙碌了一年的浏阳人来说,这是慰藉灵魂的时刻。

但三个小时后。

刘伟在集里家中的床上被痛醒。

那种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老虎死死咬住了他的大脚趾关节,又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在骨缝里不停地搅动。

他没敢喊醒熟睡的妻子,只能蜷缩着身子,满头冷汗地等着天亮去医院。

这是他第三次痛风发作。医生看着他的化验单,摇了摇头:你的肾脏里,已经有了结晶。

在这个拥有140多万人口的县级市里,像刘伟这样在深夜里咬着被角忍痛的年轻人,正变得越来越多。

刚刚看了一份关于“中国尿酸危机”的深度调查,数据有些触目惊心:

华南和西南地区是重灾区,且发病率正在呈爆发式年轻化。

这让我不由得看向了窗外,看向了那些爱吃、会吃、以美食为傲的浏阳满哥和娭毑们。

在关于高尿酸的科普里,海鲜和啤酒常被列为头号公敌。

但这似乎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身处内陆、并不顿顿海鲜的浏阳人,尿酸指标也在一路狂飙?

答案或许藏在我们的“味蕾基因”里。

浏阳人好客,待客之道讲究“硬菜”。冬天里,一锅热气腾腾的浏阳黑山羊是标配。

那乳白色的羊肉汤,被长辈们视为滋补圣品。每次上桌,长辈总是一个劲地劝:“多喝点汤,大补。”

但医学真相有些残酷——

这锅浓缩了精华的肉汤,其实是一锅浓缩的“嘌呤炸弹”。

再看我们的骄傲——浏阳蒸菜

虽然蒸菜讲究原汁原味,但那些深受喜爱的蒸腊肉、蒸肥肠、蒸排骨,本质上都是高嘌呤的红肉和内脏。而且为了口感,往往重油重盐。

我们引以为傲的“浏阳味道”,在物质匮乏年代是难得的营养。

但在如今这个营养过剩的时代,却成了身体难以承受的负担。

那些美味的嘌呤进入体内,因为人类在进化中丢失了“尿酸氧化酶”,只能堆积在血液里,最终化作针状的结晶,刺入我们的关节。

如果说中老年人的痛风是因为“肉”和“酒”,那么浏阳年轻人的危机,则来自那个看似无害的字——

“糖”。

傍晚时分,去天虹或者大润发附近的步行街走一走,你会发现几乎每个年轻人的手里都捧着一杯奶茶或果茶。

刚才那份报告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真相:

果糖,是比海鲜更隐蔽的尿酸推手。

工业果葡糖浆被大量添加在饮料和甜品中。它进入人体后,在肝脏代谢的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的能量,直接促进尿酸的合成。

现在的浏阳孩子,可能不喝酒,不吃内脏。

但他们很难拒绝那一杯杯“续命”的奶茶。

在市中医医院的内分泌科,医生们发现初高中生模样的面孔越来越多。他们体型偏胖,脖子后面可能有一圈洗不干净的黑印,一查血,尿酸值往往高得吓人。

这其实是一场人类基因的悲剧

几百万年前,为了在饥荒中生存,我们的祖先进化出了高效储存能量、保留尿酸以维持血压的机制。

那时候,这叫“生存优势”。

但我们的基因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十年,生活会发生如此巨变。

我们不再需要为了过年吃顿肉而盼上一年,手机一点,外卖半小时送达;
我们不再需要翻山越岭去砍柴,出门就是汽车,上楼就是电梯。

我们带着一副旧石器时代的身体,却生活在一个糖分和嘌呤爆炸的现代社会。

这种错配,导致了身体的全面崩盘。

写这篇文章,绝不是为了否定“浏阳味道”,更不是让大家春节只吃青菜豆腐。

美食,始终是浏阳人生活乐趣的底色。

但我们必须正视,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我们身体的耐受度已经到了临界点。

腊月十六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浏阳人饭局最密集的时刻。团圆酒、杀猪饭、同学聚会……

当那一大碗黑山羊汤端上来时;
当那杯加了冰的啤酒递过来时;
或者当你想点第二杯奶茶时。

请稍微迟疑一下。

想一想那个在深夜里被“老虎”咬住关节的痛,想一想体检单上那个向上的箭头。

多喝两口白开水,少喝两口肉汤。
多走两步路,少坐两分钟车。

在这个充满诱惑的春节,最大的自律,不是苦行僧式的禁欲,而是懂得“浅尝辄止”的智慧。

毕竟,只有把身体守住了,才能更长久地享受这人间的烟火与浏阳的美味。